永远替别人着想的荣大姐
在北京、上海两地,对于做妇女工作的前辈,大家习惯于尊称其为大姐,如邓颖超是邓大姐,康克清是康大姐,蔡畅是蔡大姐……而上海有个大家倍觉亲切的荣大姐——荣德生先生的六小姐荣漱仁女士。
凡是与荣大姐有过交往的人都深有体会,她是位极其慈祥、善察人意、永远替别人着想的人。她像她的父亲,面如其心,一生做了无数的好事,总在竭尽所能地为社会出力,尤其是对妇女和儿童教育事业,她倾注了毕生的心血。20世纪50年代,她就自己出资或自筹资金,一口气办了四个幼儿园,收纳了近千名儿童入园。“文革”后形势稍一好转,她又办起了三个幼儿同,并且亲自为之配备电视机、电冰箱、桌椅板凳等家具,培训幼教人员。长期以来,她每年都捐赠千元给普陀区妇联(那时普通职工的月工资只有36元),作为儿童福利事业的经费,还曾向无锡市儿童乐园和中国少年儿童活动基金会出资捐款。

荣漱仁、杨通谊夫妇和他们的孩子们
改革开放之初,国家急需引进先进技术,她就积极支持三儿子杨世纯,为上海引进生产电子表的技术和设备,生产金雀牌电子表,成为上海最早的补偿贸易项目。她的女儿回上海探亲时,她又支持女婿三次到交通大学讲学,与国内的专家学者交流学术。在她的积极推动下,她的四子杨世绶为帮助武汉市引进技术,代表华侨巨商捐献了一座塑料化工厂。
荣大姐还和丈夫杨通谊先生一起,先后四次自费去美国交涉,费尽周折,奔走联系,终于把杨家姑妈杨令茀生前决定捐给北京故宫博物院的珍贵玉器和字画,全部带回了祖国。杨令茀在清末是紫禁城里的画家,临摹过大量宫廷里的藏画。她还当过袁世凯的孩子们的家庭美术教师。她1978年在美国去世后,后事就由荣大姐夫妇处理。他们把文物带回后,其中玉器捐给了北京故宫,字画捐给了家乡无锡市,完成了老人的遗愿。他们还用姑妈留下的10万元美金遗产,建立了杨令茀文教基金会,以促进祖国的文教事业。
荣大姐热心参与社会活动,她的头衔不知有多少,诸如全国政协委员、民建中央委员、全国侨联委员、上海市工商联顾问、上海基督教女青年会会长、上海面粉厂副厂长、普陀区政协副主席等,可她从来不摆名人的架子,时时关怀着自己身边的普通群众,即使在年逾古稀、身体渐衰的时候也是如此。国际饭店14楼的老职工至今还记得荣大姐请客时的习惯——宴毕总要带40块马拉糕回去,给家里的保姆、佣人和司机品尝。
三年困难时期,原先在她家的鸿丰面粉厂任经理的顾祥德、周巧琴夫妇去了香港,当时因种种原因,他们只能带走两个最小的孩子,两个稍大的孩子留在了上海。荣大姐知道后,每到周末就把两个孩子接来家中吃饭,有时还亲自去石门路的大中里看望她们,带去的东西有时是困难时期外间不易看到的佳肴,有时竟是一黄鱼车的西瓜……原先在她家出任银行经理的周先生因病去世后,其夫人尹鸿珍身患多种疾病,荣大姐就每年接济她一笔生活费。荣大姐1987年去世后,其丈夫杨通谊先生照旧接济,一直到杨通谊先生也去世为止。(https://www.daowen.com)
荣大姐夫妇在去美国办理杨令茀遗产时,曾到洛杉矶看望已分别了33年的妹妹、荣家七小姐荣辑芙,送给她一幅程十发先生画的《文姬归汉图》,希望她回乡看看。她们两姐妹从小感情最好,少年时同在中西女中读书,一直互相照顾,寒暑假一起回无锡度假。荣漱仁性格比较开放,荣辑芙则显得内向些。她们之间还有一段不无伤感的小故事。
荣漱仁成年后,经在美国读书的哥哥的介绍,与留美学生杨通谊谈朋友;而七小姐不知为什么,在她还没出生时,大人就已替她指腹为婚,“法定”要嫁给同乡号称“蜜蜂大王”的华家。这使她感到深深的遗憾。她没有违抗父命,但她毕竟有自己的情感。

荣漱仁杨通谊结婚留影
当两姐妹都还是青春年少、如花似玉的时候,有一次回乡参加哥哥的婚礼。正式的仪式结束后,少男少女们玩起了西方青年爱玩的“摸彩找伴侣”的游戏。巧的是七小姐所摸到的“彩”竟是杨通谊,而当时荣漱仁还在上海参加学校里的一个活动,未能及时赶回,杨通谊误把七小姐当成六小姐了。杨通谊望着年轻的七小姐,情不自禁地说:“难道这是上帝的安排吗?”七小姐感动极了,心想:假如这个“彩”真能实现该多好!可那毕竟是场游戏,杨通谊最后还是与六小姐结婚了。那时的新潮青年也爱玩新花样,什么“招”都能想出来。人家结婚新郎都是西装革履,而杨通谊偏偏一身戎装,表情严肃,像个临战前的司令。人家的婚礼都是张灯结彩,他们的婚礼大门口却架着两挺重机枪,简直像个刑场。然而前来参加婚礼的青年们还是且唱且舞地闹了半宿。只有杨通谊看得出来,七小姐不开心。
后来七小姐如约与华氏结婚,终归感情不和,后来在香港离了婚。之后她去了美国,在美与一名号称“豆腐大王”的华侨商人结婚,可是好景不长又分手了。最后赴台,嫁给了魏道明,曾随夫赴日当了一段“大使”夫人,又在魏道明出任台湾“外长”时,以贵妇人身份周旋于社交场合。然而魏道明毕竟年迈多病,十余年后去世,荣辑芙又处于形影孤单之中,在太平洋西海岸闭门谢客,再也不问窗外之事。直到白发苍苍的晚年,才与来访的六姐见上了一面。
当年荣辑芙离开上海去香港的时候,曾把一本写满情诗的日记本交给姐姐和姐夫,她说她人虽将离去,但心还是留在上海的。荣漱仁夫妇非常同情妹妹,十分珍视这本诗集,一直保存在身边。可惜“文革”中造反派把它抄走了,落实政策、发还抄家物资时,也没见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