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鸿元不买“皇太子”的账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荣德生绑票案过去还不到3年,荣家又遭遇了一起大案——“荣鸿元私套外汇案”。

荣宗敬长子荣鸿元
荣鸿元是荣宗敬的大儿子。其父逝世后,荣鸿元继任申新纺织公司总经理,抗战胜利后正组织荣家全力恢复旧业。1948年9月4日,国民党警察局局长把荣鸿元“请进”了局长办公室。警察局长第一句话是“今天怠慢了”,第二句话是“我是奉命办事”。接着就看见蒋经国神情严肃地走来走去,并不问话。等了许久,竟把陪同来的人打发走了,将荣鸿元扣了下来,第二天把他带到提篮桥特种刑事法庭讯办,收押在该庭的杨树浦看守所。差不多同时被捕的还有好几个人,都是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是杜月笙的三儿子杜维屏,另一个是造纸大王詹沛霖,还有烟业巨头黄以聪等。这个案子,在上海滩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原来荣鸿元冒犯的不是别人,正是蒋经国!
1948年的上海,是蒋家王朝在大陆下最后赌注的赌场。5月份以后,由于物价飞涨,投机横行,法币已宣告总崩溃,抗战胜利后全国欢欣鼓舞的大好形势,早已被国民党的“五子登科”弄得一败涂地,而北方的军事形势正逆转而下,辽沈战役迫在眉睫。蒋介石预感到末日将近,急于把金融盘子稳住,乃孤注一掷,作最后的挣扎,于8月19日实行全国经济管制。这是个老上海们至今记忆犹新的日子,国民党颁布了《财政经济紧急处分令》,在全国强行推行金圆券,要求老百姓将手中的金银、外汇全部上缴,兑换成金圆券,同时在全国实施物资限价政策,冻结工资……(https://www.daowen.com)
这无疑是对民间财富的空前的掠夺。为了保证这最后一招的实施,老蒋还派“皇太子”蒋经国前来上海“打老虎”,摆出一副毫不手软、大义灭亲的样子,企图保住老蒋的最后的地盘。而在此同时,以蒋家、孔家为首的私人财团,却在大肆囤积,私套外汇,不受管制,这就必然形成法不服众的局面。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荣鸿元成了敢跟蒋经国唱对台戏的人。
蒋经国开始抓了几个中等的“私套外汇”者,如华侨资本家王春哲、大通纱厂经理胡国梁,但还觉得压不住,于是就动手抓大块头,杀鸡给猴看。结果抓到了荣鸿元和杜维屏等的头上。荣鸿元在“经济管制”前就签订了合同,进口了一批印度棉花,必须要付外汇。不付外汇就不合国际惯例,生意无法做。其实,在这之前荣鸿元已多次“犯上”了。他曾对《大公报》的记者慷慨陈辞,指责国民党政府此招是倒行逆施,“剥夺民营事业的生产竞争权、营业自主权”,“这不是经济戡乱而是经济造乱了!”这就让蒋经国抓住了把柄。荣鸿元被关进杨树浦看守所整整77天,让荣家人受够了惊吓,不得不拿出大把的钞票去通那些司法界的“路子”。
可笑的是蒋经国等并非治理经济的人才,想用军事管制的手段管经济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打了“老虎”却并没使得蒋家的金融盘子好转,反使人心更加逆反:越限价黑市越是猖獗,反蒋的浪潮也就越高。最后,孔家扬子公司的事情一揭露出来,金圆券随之崩溃,小蒋只得灰溜溜地下场了。11月1日,国民党政府不得不宣布取消限价,同时取消禁止人民持有金银和外币的法令,但国民党通过金圆券所搜刮的金银和外币已堆积成山了。荣鸿元无形中成了这场闹剧的牺牲品。
77天后,荣鸿元经“特种刑庭”审讯,以“违反汇兑区域限制命令罪”,判处有期徒刑6个月,缓刑2年。判毕,荣鸿元提出申请交保的要求。因庭上庭下的官员都拿了荣家的巨额好处(据说约合50万美元),只得宣布准予保释出狱了。
经此打击,荣鸿元心灰意冷,开始将资金和财产转往香港,不久就离开了上海,后来到了巴西,从此再也没回来。
荣德生先生在1948年的《乐农行年纪事》中写道:“十月下旬,大侄荣鸿元忽因私套外汇、囤积居奇名义被捕,在狱中花费不赀,精神、名誉、物资大受损失。侄之不慎,法之不法,可悲亦复可恨!天下之乱,从此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