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范化、数据化和专业化极端重要

下班前，刚从美国杜克大学医学院胸外科ICU学习回国的一位医生小姑娘和一位护士小姑娘来到我的办公室，和我聊了聊在美学习的心得，我本人自然也深受启发。

从硬件建设上说，我们国家的各级医院在过去一二十年以来的发展十分迅猛。欧美国家先进的医疗设备，我们可以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引进，并切实地造福于国内的广大患者。但是，必须看到目前我国医疗技术现状与发达国家之间还有着巨大的差距，这不仅仅是设备的问题，也不仅仅是医疗操作技法的问题，更多是观念和规范的问题。这就是什么经济条件充裕的人家只要罹患疑难危重症首先想到的是，支付高昂的费用前往美国或日本就医，甚至连体检都要前往日本进行。

特别尴尬的是，我们总看不起印度，但他们的医疗和医药进步水平早已将我国甩在了后面。今天成千上万的欧美病人前往印度寻求质优价廉的医疗服务，尤其是在器官移植、癌症化疗和免疫学治疗等领域。由于这方面的医疗服务已经发展成了产业化，以至于印度的国际机场设置了“医疗通道”，据说快捷程度优于“外交通道”。

两位姑娘告诉我说，杜克大学医学院的胸外科是他们医院的重点学科，共有3个普通病区，下属的ICU有32张床位，规模是我们科RICU的2倍。她们俩此行学习的主要目的是通过观摩肺移植的过程来考察ICU的管理。让她们体会最深的是规范化、数据化和专业化的极端重要性。

胸外科ICU没有专职的危重症医生，由胸外科或呼吸科中那一部分涉及危重症的医生轮岗进入ICU工作，每次轮转2周。医生们间隔数月便会轮入一次，转出之后回到原来的岗位工作。乍一听，感觉这样的轮转也有弊端，ICU有众多的监测、治疗和抢救设备，2周时间不要说熟悉操作，但就看明白显示屏上的数字代表什么指标就不容易。但是，由于已经高度规范化、数据化和专业化，所有这些对于进入ICU的医生而言都构不成障碍。呼吸治疗师负责呼吸道和呼吸机的管理，ECMO团队负责该专项工作，总之所有的重要操作都有专职的专业人员负责管理。(https://www.daowen.com)

ICU配备足够多的人员，有一种职责叫casemanager，负责协调各个专业组的定时定点会诊。比如说，3号床病人需要营养师在场会诊，查房到该床位的时候，必定有营养师在那一刻到场，不会出现一队人马等候另外一队的情况。4号床病人不需要营养师在场，他会转身离开，待到8号床有此需要的时候，他又会准时出现在那儿。其他科医生来会诊的情况与此相同，只要有人来会诊，管床医生必定在场迎候。也就是说，他们的协调工作有序而高效，这一点，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

美国的医患关系不像我们这么糟糕。这里有文化差异的影响，也有法制完善的保障。让姑娘们深有感触的是，医生决定某一项重要的步骤不需要征得家属的同意。譬如说，手术如果不成功或出现严重并发症，医生有权决定将患者重新拉回到手术室进行二次手术，整个过程不需要与患者家属进行沟通。

ICU每张床位配备5名护士，国内的ICU能配备3名就已相当了不起了。每一班，一名护士只负责观察一个病人，护士的核心工作就是每间隔1~2个小时做一次病情评分，评分从头到脚全面详尽。由此可以理解，大多数疾病的各种评分系统都是美国人提出来，这就是数据化的力量所在。这些数据为科学管理病人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他们不但重视医护人员的培训，同时也重视患者及其家属的培训。譬如说，接受肺移植手术之前，医务人员会组织患者及其家属进行为期一周的培训，每天都有讲课或实地参观，使患者及其家属尽可能了解所有的方面，旨在配合治疗并加强术后管理。医务人员会告知患者及其家属手术的步骤，以及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和意外情况，会告知他们术后要口服抗排斥药物，并介绍使用这些药物的注意事项。因为病人非常有可能要转入ICU治疗，医务人员组织患者及其家属参观ICU，观看正在那里接受治疗的病人的一般情况。这一点特别值得我们学习。我们最大的问题在于，不可能配备如此充足的人员。

总的说来，虽然我国医疗技术在过去数十年中已经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要赶上发达国家的水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今后，我们更应该注重规范化、数据化和专业化，在这些观念没有得到广泛的转变和落实之前，创新还只能停留在口号上。（2018年12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