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怀药贸易
“货殖之利,工商是营”。明清时期,特别是清代中期,中国工商业获得了飞速发展,北到俄罗斯,南到东南亚诸岛,无不活跃着中国商人的影子,徽商、晋商、闽商、粤商、浙商,一个个以经营地域特产为主,以家族关系为纽带的商业组织——商帮,逐渐兴起,从而成为明清时期河南工商业发展的主流。
怀庆府(今焦作地区),“土旷民殷,号称小江南”(明代李贤等《大明一统志·怀庆府》)。“太行北峙,沁水东流,近带黄河,远揖伊洛,舟车都会,号称陆海。”(明代陈宣修《河南郡志》)“温(县)产惟木棉为多,民间纺织无问男女,每集蚩氓抱布而贸者满市。远商来贸,累千累百,指日而足,贫民全赖于是。”怀庆府土质肥厚,出产中药材49种之多,又是著名的“四大怀药”产地。优越的水陆交通条件、丰富的物产,最终形成了以怀庆府所辖河内县、武陟县、孟县、温县等地商人为主组成的,具有严密组织规则、运营模式的商业行帮——怀帮。
明清时期的河南工商业,虽未形成诸如徽、晋、闽、粤、浙等以省命名的大规模商业组织,但以“怀帮”为主体的河南工商业组织,也取得了骄人的经济成就。清末,“河、武、温、孟诸县经商者,几遍亚洲,不第中国已也”,而“集资巨万者,颇不乏人”。(郭学忠《河南辉县地理志》)[3]
“怀帮”的出现与“四大怀药”有着密切的关系。元末明初,以地黄、牛膝为首的“四大怀药”逐渐驰名全国,从最开始的贩售于城乡集市与庙会,到设铺经营,怀药逐渐奠定了其在药材市场中的地位。又经过明代近300年的发展,到明末清初时期,怀庆府各县已是牙行林立,店铺遍地,怀药贸易日渐发达。由于便利的交通条件,广阔市场的吸引,怀庆商人逐渐走出了狭小的怀川,将眼光投向了国内市场。至此,以怀庆府所属各县商人组成的、以经营怀药为主的怀庆商帮,即“怀帮”,最终得以形成。
怀商的贸易范围,在怀庆府本地多依托地利,以经营“四大怀药”为主,主要负责怀药的收购、初期加工等,又辅以粮油、煤炭、竹器、杂货等。从而形成了以药为主、多种经营的局面。而在外埠则主要以“四大怀药”为主要经营品种。
明初,伴随着“四大怀药”的兴起,怀庆府的中药材市场已初具规模。到了清代中期,当时的怀庆府城,已是行栈丛立,店铺遍地,怀庆府的中药材贸易走向鼎盛时期,一跃成为全国“五大”(武汉、安国、樟树、禹州、怀庆)中药材集散地之一。据有关史料统计,清代乾隆年间,怀庆府主要药行有协盛全、杜盛兴、齐合盛、皇甫万盛、合盛元等百余家。清末以至民国,历经世乱,城内主要药行尚存协丰、协兴、保和堂、永春堂、同合堂、致和堂等50余家。
协盛全,由河内县清化镇刘村(今河南博爱县刘村)李逢经于乾隆初年创办。李氏以运送药物、赚取脚力起家,后积少成多,遂在清化镇开设药店,经营药材零售,后逐渐发展为收购、加工一体,以经营药材为主、兼营生活日杂用品的巨商。全盛时期有店铺100余家,覆盖豫、冀、津、沪、鄂、湘、川、赣、陕、山等数十个地区。总号也由清化镇,一迁至开封,再迁至汉口。
杜盛兴,又名“会盛兴”,由河内县清化镇邬庄村(今河南博爱县邬庄村)杜氏创办。清康熙时,杜氏随本村来家“来盛公”商号赶会祁州贩卖怀药,后转为自己经营,由于经营有方,成为主营怀药、麝香、朱砂等名贵药材的巨商。
康熙二十五年(1686年),禹州药市复兴,经营怀药的“怀帮”,依托地利之便将怀药打入禹州市场。“屈同仁”“协盛全”等怀药商号相继在禹州设立分号。(https://www.daowen.com)
康熙年间,祁州(今河北安国)春、秋两季药会兴起,成为涵盖北方数省的有名药市,各地药商纷纷云集,怀药商人也因势发展,凭借“四大怀药”的名望,童叟无欺的经营品质,一举打入祁州药市,迈出了走出河南的第一步。
怀药贸易的发展,资本积累的丰厚,也使“怀帮”的怀药贸易逐渐扩展至全国,形成了南到湖广,北达天津,东至冀鲁,西赴川陕,覆盖全国的营销网络。以天津为例,当时,“怀帮”药商,在天津设有分号的商家有“同德药行”“协盛全”“杜盛兴”“新复兴”等药行,专营“四大怀药”,总存货量竟达万件以上。“同德药行”还在香港设有分号,专门办理怀药出口交易。
随着贸易的发展,为了方便广大客商存放货物和相互交流商业信息,也为接待商户起见,怀帮每到一地,均建有专门负责怀帮经营的管理机构——怀庆会馆。现有资料可查的怀庆会馆,河南省内有开封覃怀会馆、禹州怀庆会馆、禹州十三帮会馆、赊店怀庆会馆、周口覃怀会馆,河南省外有湖北武汉怀庆会馆、湖北汉口覃怀中州会馆、天津怀庆会馆、北京怀庆会馆、安徽亳州怀庆会馆、湖北光化县怀庆会馆、湖北樊城怀庆会馆、江苏吴县覃怀会馆。

禹州十三帮会馆
会馆既是商号联络交易之处,也是怀帮商会的办事机构,负责统筹协调全行业怀药销售、制定并监督行业规则的实施事宜。会馆下设会长1人,又称会首,副会长2~3人,会计1人,各职务人选均由全行业进行推选。会馆相应开支用度,亦由全行业分摊。怀帮会馆的成立有效防止了行业垄断、哄抬药价等投机行为,维护了怀药行业的声誉。
随着怀药贸易的发展,由会馆举办的怀药大会兴起。怀药大会每年举办两次,分别是农历的五月二十和九月初九,但具体起于何时未见诸记载,会期一般为15天。最初位于沁阳城内天鹅湖南侧的药王庙,每到药会时节,各地药商纷至沓来,开展怀药交易。随后,怀帮怀药大会也相继在其他销售区域举办,如武汉,分别在每年农历四月二十八日、八月二十日举办两次药材交易大会。
怀帮商人以“怀药”致富,却也不忘反哺乡里,造福桑梓,热衷于社会公益事业。如河内人李庚,经商有了积蓄后,“曾立乡学,延请名师敬之,以故老生宿儒,均乐与之往来,其课子最严,子(李)涧源能承父志,刻苦读书,名声斐然,道光元年岁贡生”(《道光河内县志·孝义传》)。“协盛全”的主人李逢经在刘村也办有义学。除兴办义学外,怀帮商人也时常慷慨捐赠,乐善好施,解危救难。乾隆年间,开封大水,孟县人张炳熠“挟金,约贫者于佛寺,
赅之,患平乃止”(《嘉庆续济源县志·人物》)。
怀帮因怀药而兴起,也正是因为怀帮商人们卓有成效的经营才使得怀药遍及大河上下、长城南北,享誉海内外,才使得怀药走进了千家万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