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大怀药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晏子春秋》)自然生长环境的差异,造就了植物属性的微妙差异,在中医学中,也就有了“道地药材”的说法。
“道”“地”两字本指地理概念,是古代的行政区划单位。“道”创设于汉代,与县同级,系指少数民族聚居之偏远地区,《汉书》所谓“有蛮夷曰道”是也。唐太宗贞观元年(627年),依山川形势将全国划为10道,如关内道、剑南道等,后逐渐演化为唐代最高行政区划单位。后世历代王朝对于“道”行政级别虽有调整,但大部分保留了“道”的称呼。“地”,则指地区、地理、地带、地形、地貌等。因此,“道地药材”的称呼则代表了特定地区出产的药物等物品的优良品质。因药物品质直接影响治疗效果,所以历代医家均强调“道地药材”,宋代寇宗奭《本草衍义》“序列”云:“凡用药必须择土地之所宜者,则药力具,用之有据……若不推究厥理,治病徒费其功,终亦不能活人。”
焦作,古称覃怀、怀庆府,其地包括今河南省博爱、武陟、温县和沁阳等地。焦作,北依太行,南临黄河,山河相拱,形如怀抱,形成了一片形似牛角的广阔平原,有“三百里怀川”的称誉,而怀庆府也因此得名“怀”。山水奇秀的“覃怀”,也造就了闻名海内的“四大怀药”——山药、牛膝、地黄、菊花。
今焦作境内沁阳神农山一带,至今还保留有“山药沟”“地黄坡”“牛膝川”“菊花坡”等地名。
对于地黄、牛膝、菊花、山药四种药物产地的记载,最早见于《名医别录》一书。书云“菊花,生雍州川泽及田野”,“地黄生咸阳川泽黄土者佳”,“牛膝生河内川谷及临朐”,“(山药)生嵩高山谷”。雍州,相当于今陕西以西地区;咸阳,即今陕西咸阳地区;河内,即怀庆;临朐,即今山东临朐县;嵩高,即今嵩山。由此可见,现今的“四大怀药”除牛膝外,其余三味药物原产地均非怀庆,也即今焦作地区。之所以并称“四大怀药”,恐与其后世的栽培、引种有关。
古代中国,是世界农业最发达的国家,对于野生植物的人工种植培育已有了成熟的经验。由于医药学的不断发展,药材的引种栽培也相应出现。汉代,在长安已经有了专门的引种园,并种有红花等药材;隋唐时期,药材栽培更是有了较大的突破。隋代在太医署下设“主药”“药园师”等官职,主管药物的种植与栽培。而关于“怀药”的引种栽培,最早见于北魏贾思勰的《齐民要术》,该书首次记载了地黄的栽培方法。山药,虽产于嵩洛,但在宋代已遍布河南大部分地区,宋代苏颂的《本草图经》言“(山药)今汴、洛种之极有息”,已成为当时著名的经济作物。牛膝、菊花的栽培则见于明代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如“牛膝,唯北土及川中人家栽莳者良”,“甘菊,始生于山野,今则人皆栽之”。由此可见,早在明代之前,四大怀药在河南省已有广泛种植。到了清代,四大怀药的种植更是蔚然成风,清乾隆五十四年(1789年),怀庆府河内县县令范照黎曾这样描绘“乡民种药是生涯,药同都将道地夸。薯蓣篱高牛膝茂,隔岸地黄映菊花”,生动真实地描绘了古怀地区广泛种植怀药的场面。
四大怀药的推广运用不仅因其种植广泛,更因其疗效的突出。如地黄一味,明代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今人以怀庆地黄为上。”陈嘉谟的《本草蒙筌》:“怀庆山产者,禀北方纯阴,皮有疙瘩而力大。”清代医家吴仪洛的《本草从新》:“以怀庆肥大而短,糯体细皮菊花心者为佳。”清代医家汪昂在《本草备要》中言:“干地黄……北方生者纯阴力大,以怀庆肥大菊花心者为良。”均对怀庆地黄推崇有加。(https://www.daowen.com)
明代医家张景岳,更是将怀地黄在临床治疗中的运用发挥到了极限,不但详细论述了怀庆熟地黄补精益血的显著功效,还特别强调了熟地在配伍其他药物后的独特疗效,可谓是得心应手,炉火纯青。
张景岳认为:“熟地味甘微苦,味厚气薄,沉也……大补血衰,滋培肾水,填骨髓,益真阴,专补肾中元气,兼疗藏血之经……性平,禀至阴之德,气味纯正,故能补五脏之真阴。”“诸经之阴血虚者非熟地不可。”在其所治方剂中,屡屡运用“大怀熟”配合当归,以起到“补血养阴”的作用,《景岳全书·新方八阵·补阵》的29首方剂中,运用熟地者竟有22方,剩余7首方剂中,仍有3首在病症的加减中运用了熟地。张景岳还说“阴虚而水邪泛滥者,舍熟地何以自制”,“阴虚而真气散失者,舍熟地何以归源”,“阴虚而精血俱损,脂膏残薄者,舍熟地何以厚肠胃”,认为熟地有补真阴、益元气、厚肠胃的作用。
另据现代药理研究,梓醇是地黄中的主要有效成分之一,据分析测试结果得知,怀地黄中的梓醇高于其他产地的样品,这也是怀地黄成为道地药材的原因之一。
牛膝,本为怀庆府特产,《名医别录》已有“牛膝生河内川谷及临朐”的记载。到了宋代,怀牛膝的效用已广为医家所推崇,苏颂在《本草图经》云:“牛膝,生河内川谷及临朐。今江、淮、闽、粤,关中亦有之,然不及怀州者为真。”一个“真”字,透彻地说明了怀牛膝在医家心目中的地位。
山药,以产于沁阳山王庄大郎寨的“郎山药”为最优,明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即已被列为贡品。据清道光十三年(1883年)《河内县志》载:“蔬之属曰薯蓣称菜山药,药之属薯蓣为药山药,又称铁棍山药,供药用,产于怀庆府者优。”在临床上有许多以山药为主的方剂,如张仲景的薯蓣丸,《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中的“无比山药丸”;而张锡纯对怀山药更是情有独钟,在《医学衷中参西录》第一卷“治阴虚劳热方”中,创制11首方剂,其中有9首方剂重用怀山药,用以治疗各种虚损病症,效若神应。
1914 年,河南“怀药”曾走出国门,参加了在美国旧金山举行的“万国商品博览会”,获得了较高的国际声誉。时至今日,四大怀药更是蜚声国内外,且已化身千百,走入了寻常百姓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