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再讲吧
五月末的一天晚上,当最后三声鼓响过后,对面的钟声跟着响起来。满师收回鼓槌,放在台子上。他缓缓地走下来,拿起一把扇子,开始摇起来。我迎上去说,越打越精彩。他谦虚地说,乱打的。
满师边说边往僧寮走去。我说还早,请给我讲讲《金刚经》吧。他便折回来,随我进了茶室。他清楚地记得上回讲到第九品,便说,第十品中“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为六祖开悟之处,接着他便讲六祖的故事。
此时,窗外有人在漆黑中喊话。没听清说什么,所以也就没在意。随后,茶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位戴眼镜的僧人站在门口,看看室内,严肃地说,都打完钟鼓了,有什么等明天再说吧。满师显出些许尴尬。我把经书放回书架,走出了茶室。
我跟戴眼镜的僧人解释说,刚才是请满师讲经,并非闲聊。他和气地说,明天再讲吧。他见我走出客寮就问,您不住吗?我说,拿行李。
他一直等在门口。我说,不好意思。他说,没事。态度愈益平和。接着他说,这个门不好关,得从外面关才行。他出去把门用力一拉,关上了。
我逐一关了楼下的灯,四周一片漆黑,像在井底。打开手机,借助微光摸索着上楼。好像整栋楼仅我一人。来到房间,关上窗帘,不敢泄漏灯光。才8点多就睡觉吗?平时我们还在散步呢!(https://www.daowen.com)
刚才那位戴眼镜的僧人,就是那天我于石人峰遇到的念经的僧人,平时不苟言笑。他不习惯寺庙过于嘈杂。他撞钟、唱诵,声音高亢、婉转,十分投入。
往后,对这位僧人,我有些回避。好在他经常去外地参学,一去多时。再见面时,他也会微笑,我们渐渐熟络了一些。有时在茶室里,还会一起喝茶。他会跟我分享外出的收获。
有一次,他提到去云居山“打禅七”的情景。我意识到,严谨规范的寺居生活正是他所向往的。还有一次他在附近一个小寺庙住了多日,我满以为他会在那里常住,后来他又回来了。他跟我说,在栖贤寺待久了就想出去走走;在外面过了一些日子,又想回来,感觉还是栖贤寺像一个家。
他读中学时,因为血管狭小,造成半身动弹不得,遂萌生了出家之念。每到假期,他就来庙里炙灯洒扫,上殿。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单位。大吃大喝的日子让他消受不了。半年之后,他来到栖贤寺出家。他说,若非碰上人生中的大事,或许不会想到出家。后来,身体居然奇迹般地康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