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显祖之梦
万历二十九年(1601),52岁的汤显祖罢职,赋闲在家,以“茧翁”为号,致力于戏剧创作。20余年,他先后创作了《紫钗记》《牡丹亭》《南柯记》《邯郸记》,并称“临川四梦”。
人皆知其有此四梦,殊不知其尚有一梦,惜未玉成,终成憾事。
万历二十一年(1593),汤显祖被任命为浙江遂昌知县。万历二十六年(1598),犹如陶渊明不堪督邮之扰,汤显祖也不堪税监的到来,赴京述职后,径直返回故里临川。从此,便开始了他的退隐岁月。
汤显祖体弱多病,生活凄苦,加之同道好友李贽、达观相继被害狱中,内心苦闷更剧。随后,家中连遭回禄及失子之痛,使之信心丧尽,生活无望,原本存有的佛道之心重新萌发,遂起“续栖贤寺结莲社”之念。
在《续栖贤莲社求友文》中,汤显祖表达了自己强烈的愿望:我六十多岁了,还在操心剧本,为情所驱,犹患疟疾般神经兮兮,常替自己感到悲哀,但又苦于不能摆脱。我怎可吃“嗟来之食”?这一生,只怪我思虑太多,在情和理之间摇摆不定。为之奈何?我应该“绝想人间,澄情觉路”,那个追求西方极乐世界的莲社,该是我最后的依止啊!
东晋时期,(慧)远公与刘遗民等相契合,便有了以十八高贤为核心的善知识群体,就连具有卓绝才华的谢灵运都被拒绝加入莲社,可是,陶渊明尽管饮酒破戒,却被屡次邀约,一时被传为佳话。时移世易,那些令人向往的名迹胜事,已然远去,真恨不生逢其时。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汤显祖有一个绝妙的构想,他想“开莲续社”。他曾经游过庐山栖贤寺,那里是个绝好的去处,曾为唐朝李渤隐居之地。那里“谷林石淙,雷动车震”,三峡桥高,“空寒应心”;五老峰水,映带其左;更有玉渊潭、白鹿洞环侍左近。(https://www.daowen.com)
他发出感叹:“匡蠡之名迹巨矣,宇宙之名流盛矣!”可谓人文自然,皆称胜绝。
汤显祖与栖贤寺住持乐愚私交甚好,曾为栖贤寺迎请丈六佛像。在《答乐愚上人》中,他说:“远公有灵,世岂无具龙象大力者,成此胜事,不必隐向鸡鹜索食也。”
万历四十二年(1614),年届65岁的汤显祖,欲邀约友人汤嘉宾(前南京国子监祭酒)和岳潜初,前往栖贤寺隐居,共续莲社。
然这年冬,汤显祖的母亲去世,他守孝在家不可能外出,更何况离开临川上庐山。次年正月,其父又以88岁高龄仙逝。汤显祖作为长子,丁忧守制,意味着他不再有机会出远门了。
汤显祖曾写《洁上人重修栖贤二首》,其一曰:“五老峰前旧迹开,欲作莲社寄宗雷。陶家酒熟公先至,且作攒眉一笑回。”
其实,汤显祖求友续栖贤寺结莲社,并非真要出家,不过是在“四梦”之外,更添一梦,唯求灰心泯智,韬光匿迹,以寻求精神解脱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