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科技革命本质特征——从马克思六大哲学预见说起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一节 现代科技革命本质特征——从马克思六大哲学预见说起

某些学者认为,马克思既然从未预测到不同于以往工业革命的技术革命,那么马克思主义的一切基本原理在科技革命时代也就显得过时和陈旧了。

实际上,对《资本论》,尤其是对三大手稿的前两部手稿的研究,可以令人信服地表明:马克思虽然没有预见到科技革命的具体内容,但他却通过对劳动社会化趋势的哲学沉思,对现代科技革命的根本大势提出了极为透辟的科学预见,为我们今天揭示这一重大变革的本质特征,提供了坚实可靠的理论基石。以至连首先提出“信息社会”“工业化后社会”理论的西方学者贝尔 (尽管他本人并不信服马克思主义)也不得不以科学良心承认:这一发展的许多方面很久前就已被人预见到,例如,圣西门和马克思早就极为关注技术人员和科学在社会转变中的决定作用。

对比研究马克思的科学预见与现代西方历史学家、未来学家的经验描述,是饶有兴味的。两者相互对照,有助于透视经验描述后面的问题实质,更有助于把马克思科学预见中的深刻哲理变成有血有肉的具体概念。可以说,马克思关于劳动过程社会化趋势的六大哲学预见,在今天的科技革命中得到了生动确证,有利于我们从理论思维高度洞见现代科技革命的实质和基本特征。

马克思关于社会生产向自控化、信息化方向发展的哲学预见,在现代社会技术结构变化的大趋势中得到了证实。马克思提出,现代机器体系的发展方向是走向自动化机器体系,问题就是提高机器的自动性。科学、智力、巨大的自然力、社会的群众性劳动,都体现在现代机器体系中。这种自动机是由许多机械的和有智力的器官组成的。同时,他还认为,由于生产和消费的普遍联系日益增长,通讯(即今天所说的信息)的社会地位显著增加,孕育着改变旧的社会形态的巨大可能性,人们试图通过各种通讯渠道了解其他一切人的活动情况,这些关系和联系本身就包含着消除旧地基的可能性(普遍的统计的可能性)[1]。这里所讲的自动化机器体系中“有智力的器官”,几乎是电子计算机、微处理机、电脑、人工智能的形象描述。当代众多东西方学者几乎都承认,我们面临的社会技术结构的重大变革的根本点,恰恰就在于自控化、信息化。

马克思关于科学转化为直接生产力、社会生产过程受人的智力支配的哲学预言,正在当代社会的产业结构的变化中得到生动体现。在大工业生产过程中,发展为自动化过程的劳动资料的生产力,要以自然力服从于社会智力为前提。正是这种沿着自动化、自控化方向发展的机器体系表明:“一般社会知识,已经在多么大的程度上变成了直接的生产力,从而社会生活过程的条件本身在多么大的程度上受到一般智力的控制并按照这种智力得到改造。它表明,社会生产力已经在多么大的程度上,不仅以知识的形式,而且作为社会实践的直接器官,作为实际生活过程的直接器官被生产出来。”[2]这就意味着,科学在生产力中的地位和整个社会功能发生着质的变化,并有力地呼唤着与之相适应的新的社会形态。这里包含的,不仅是科学力量的增长,而且是科学力量已经表现为固定资本的尺度,是科学力量得以实现和控制整个生产的范围和广度——“这是忠告资本退位并让位于更高级的社会生产状态的最令人信服的形式”[3]。当代科技革命的历史发展,日益深刻地显示出“科学转化为直接生产力”这个本质特征的科学意义:现代化的自控化机器体系不是单凭经验造就的,而是物化知识的结晶;“科学—技术—生产”的转化周期大为缩短,科学反过来变成了引导生产前进的直接动因;众多的新产业、新部门实际上是科学在生产上的应用过程,由科学创造出一系列“知识密集型的新产业”。因而整个社会的产业结构、社会分工发生了相应的重大变化:工农业物质生产部门已经不再像历来那样作为最大、最主要的生产部门,而科学创造、信息生产、服务行业,即所谓第三产业异军突起,开始变成人数最多、比重最大的生产部门。

马克思关于人的直接劳动日益让位于监督劳动的远大预见,启迪我们认识现代劳动过程的变革实质和劳动力结构的重大转变。社会化大生产的发展趋势,赋予生产以科学的性质,人的直接劳动下降为生产过程的一个从属性要素,直接劳动主要转变为看管和调节活动。过去人们常见的手执钢钎的炼钢工人、挥汗如雨的农民,将成为历史形象。“劳动表现为不再像以前那样被包括在生产过程中,相反的,表现为人以生产过程的监督者和调节者的身份同生产过程本身发生关系。”[4]因而,同一般科学劳动相比,同监督劳动相比,同科学在工艺上的应用相比,同社会劳动的一般生产力相比,人的直接劳动固然仍是不可缺少的因素,但无论在质与量上都下降到从属的地位。未来的生产过程,将在很大程度上变成知识的运用,实验的科学,有物质创造力的和物化中的科学。这就使现代社会的劳动过程的性质发生着根本变化。所谓劳动力结构的重大演化,所谓白领人员(科技人员)在数量上和地位上超过了蓝领工人(从事直接劳动的体力劳动者),实际上不正是马克思科学预见的生动体现吗?

马克思关于人将驾驭自然和掌握自己并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劳动主体的科学论断,正在科技革命中逐步转化为现实。他曾预见到,在未来社会中,人不再干那种可以让机器代替人从事的劳动,而尽可能专门从事富于创造性和自我表现的劳动。对于自动化、社会化的大生产来说,已经不再是工人把改变了形态的自然物作为中间环节放在自己和对象之间,而是工人把由他改变为工业过程的自然过程作为媒介,放在自己和被他支配的无机自然界之间。工人不再是生产过程的主要当事者,而是站在生产过程的旁边监督着整个过程的主宰者。不仅如此,这将要求资本统治结束,少数人参与决策的旧式格局完全改变,建立一种崭新的社会关系,使社会的每个成员不仅有可能参加生产,而且有可能参加社会财富的分配和管理。因而,可以说,以往的社会,生产过程支配人;未来的社会,人支配生产过程。[5]现代科技革命的发展趋势恰恰表明,劳动过程中主客体关系、人与人关系正在发生重大变革,各种人工智能机不仅可以取代人的笨重体力劳动,而且也能逐步取代烦琐重复的智力劳动。人类理性力量日益强大,正在使人变成自觉控制客体的真正主体,成为自由全面发展的、历史活动的真正主体。

马克思关于财富将不取决于劳动时间而取决于人的智力开发和自由全面发展的哲学预言,正在为当代资源结构的重大演化所证实。看来,马克思并没有把自己的劳动价值论加以绝对化,而是把它看作是与商品生产相适应的历史规律。他对未来社会财富的主要来源,作了新的预测:随着大工业的发展,现实财富的创造将较少地取决于劳动时间和已耗费的劳动量,较多地取决于在劳动时间内所运用的动因的力量。而这种动因本身又产生了巨大改革,将和生产它们的直接劳动时间不成正比,相反,却取决于一般的科学水平和技术进步,或者说,取决于科学在生产上的应用。把劳动时间作为财富的尺度,是社会尚未摆脱贫困状态的表征,而把人的自由时间作为财富的尺度,是社会真正走向富裕的表征。在这个历史性转变中,表现为生产和财富的宏大基石的,将是人的智力花朵的开放和潜能素质的全面发挥。[6]在科技革命潮流中,战后日本骤然崛起,以人才优势补资源之不足,从教育大国走向经济大国,成功之路的秘密正在于此。(https://www.daowen.com)

马克思关于现代科技发展社会历史作用二重性的哲学洞见,正在当代科技革命中日益深刻地显现出来:一是由于资本的垄断作用,现代科学技术一方面解放着人,另一方面却加深了人的异化,造成固定资本、现代科技设备对人的统制,人成了现代技术的工具与奴隶,乃至造成整个社会生活、社会关系的全面异化、普遍异化;二是现代科技革命从根本上,开辟了扬弃资本统治的人类解放道路,提供了人走向自由和全面发展的物质技术手段,为新世纪新时代人类解放开创了新的可能性发展空间。

当然,生活在19世纪的马克思,不可能预先设想到21世纪科技革命的具体内容,他的许多个别结论和历史预言已被历史进程扬弃,因而绝不应当奢望到《资本论》历史观中去寻找现代科技革命问题的现成答案。《资本论》历史观、科学观的永久性生命力,不在于其中的个别结论、个别原理,而在于贯穿其中的方法论。掌握了这种方法,马克思主义哲学就不会成为落在历史车轮后面蹒跚而行的“事后诸葛”,它应当走在时代车轮的前面,成为科技革命时代的超前反映,而且能够向前探出去很远很远。

在如何看待这一重大变革的实质特征问题上,当代东西方学者提出了种种不同的经验描述和理论解释:1.后工业化社会理论;2.第三次浪潮理论;3.新的工业革命理论;4.信息社会理论;5.科技革命理论;6.生产力的第四次革命理论。

我们认为,应当立足当代现实,对马克思的哲学预见和现代学者的经验描述、理论分析作出新的综合,对于这股潮流的本质特征作出创造性的、独立的哲学概括。

科技革命是由四大历史环节构成的统一的历史链条:“科学革命—技术革命—生产力革命—社会变革”。科学革命指的不是科学知识数量的一般增长和科学理论的一般发展,而是指科学概念、科学理论、科学方法发展中产生了巨大的质变和明显的断裂,传统知识、理论、方法发生了重大危机,一系列学科的重大发现导致了新概念、新理论、新方法的建立。从19世纪末20世纪初以来就经历着这种科学革命。技术革命,就是意味着人的劳动工具、工艺、能源、管理技巧上发生了重大质变,使人们改造自然的手段、方法、能力产生了重大飞跃。

20世纪技术革命的核心内容是代表信息业的电子技术的发展,尤其是微型电子计算机的广泛应用信息的网络化,还有生物基因技术。由此形成一系列新兴的技术群:原子能技术、宇宙空间技术、光导纤维技术、新材料技术、海洋开发技术、生物遗传工程、人工智能技术。科学—技术革命迅速地引起生产力的根本变革,也就是改造自然、人化自然的能力有了质上的跃进。而生产力的革命又势必引起社会结构、社会生活的全面变革。人们往往抓住这个链条上的某一个环节,片面地称之为“信息革命”“智能革命”“技术革命”“产业革命”,等等。我们要坚持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的系统整体性原则,抓住这个链条上所有环节的总和,揭示这一变革的深刻性、全面性。

从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的观点看来,世界的这种重大历史变动,可以用“现代科技革命”这个科学概念来表述。现代科技革命的实质在于:它是20世纪中开始出现,21世纪方兴未艾,全球性的科学技术领域和经济社会领域的重大变革,表现为“科学革命—技术革命—生产力革命—社会变革”四位一体的统一过程。由于科学转化为直接生产力的根本趋势,引起了社会的技术结构、产业结构、劳动性质、主体发展上的重大变化,它作为人类历史上的第三次社会大分工,推动着社会主义走向自身完善,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过渡。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