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霍布森《帝国主义》一书笔记
从《关于帝国主义的笔记》中还可以看出,列宁对于霍布森的“帝国主义论”,还是给以高度重视、高度评价的,将其作为自己帝国主义论的重要理论来源之一,同时也指出了其自由主义的历史局限与理论局限。
《帝国主义》是英国经济学家约·阿·霍布森的主要著作,1902年在伦敦出版。该书分为两篇:第一篇“帝国主义的经济”;第二篇“帝国主义的政治”。书中收有大量实际材料,具体地描述了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帝国主义国家争夺殖民地、资本输出、以剥削附属国和殖民地为主的经济寄生性的滋长等情况。列宁写作《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一书时,利用了霍布森的这部著作提供的大量实际材料。列宁认为,该书的“作者所持的是资产阶级社会改良主义与和平主义的观点……但是,他对帝国主义的基本经济特点和政治特点作了一个很好很详尽的说明”[21]。列宁还指出:“霍布森论述帝国主义的书一般说来是有益的,特别有益的是它有助于揭露考茨基主义在这一问题上的主要虚伪之处。”[22]
具体分析起来,列宁对霍布森《帝国主义》一书的笔记,主要关注的是以下六个要点:
第一,霍布森的书名、开头与全书都突出了“帝国主义”这个核心概念,这一点首先引起了列宁的高度关注与充分认同:
约·阿·霍布森:《帝国主义》
《帝国主义》,约·阿·霍布森的研究著作(伦敦,1902)。
第4页。真正的殖民就是宗主国的居民迁往荒无人烟的地方并把他们的文化带到那里,而征服其他民族则已是越出了真正民族主义的范围(“对这种真正的民族主义的贬损”)(“虚假的殖民主义”),这已经是帝国主义性质的现象。加拿大和自治的澳大拉西亚诸岛是真正的殖民地的典型。
第6页。“现代帝国主义作为一种政策,其新东西主要地就是它已被若干国家所采用。关于一些互相竞争的帝国的观念,实质上是现代的观念。”[23]
第二,霍布森具体描述了帝国主义对世界的瓜分及其为此展开的你死我活的生死斗争,也引起了列宁的高度关注:
第9页。“民族主义是通向国际主义的康庄大道,如果它出现偏差,那么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歪曲了民族主义的本性和宗旨。帝国主义就是这种歪曲,在帝国主义制度下,各民族超越了简单的同化界限,把不同民族类型之间的健康的、有激励作用的竞赛变为互相竞争的帝国之间你死我活的斗争。”
第17—18页。居住在12万平方英里土地上的4000万人口是不列颠帝国的核心。仅在上一代,不列颠帝国属地的增长就=4 754 000平方英里以及8800万人口。
第19页。1900年不列颠的殖民地和附属国=13 142 708平方英里,人口:366 793 919人(*)。[24]
第三,霍布森认为帝国主义对外扩张是垄断资本、金融资本的必然要求、必然趋势,这一点也引起了列宁的充分注意:
第82—4页。美国国内市场已达饱和程度,资本再也找不到投资的地方。
“工业大亨和金融大亨所属的,同时又属于他们的共和党,所以把帝国主义作为政策和政治实践,其明显的原因正是这种对国外的工业品市场和投资市场的突然的需求。罗斯福总统及其有‘明确宗旨’、负有‘文明传播者使命’的政党的冒险热情不应当使我们迷惑。需要帝国主义的是洛克菲勒、皮尔庞特·摩根、汉纳、施瓦布先生及其伙伴们,是他们把帝国主义加在这个西方的伟大共和国的头上。他们需要帝国主义,因为他们想利用本国的国家手段为资本寻找有利的投资场所,否则,这些资本就成为多余的了。”
第91页。“这样,我们可以得出结论,所谓帝国主义,就是工业巨头力图用寻找国外市场和国外投资的办法为自己剩余的财富的洪流扩大河道,以便安置他们在本国卖不出去和无法利用的商品和资本。”[25]
第四,霍布森在《帝国主义》一书中注意到帝国主义经济与政治的紧密结合,由此引出国家功能上的重大变化,彻底打破了斯密等人的“守夜人”假说,这一点同样引起了列宁的理论关注:
第207页。“对现代(注意概念)帝国主义的实际历史的分析,揭示了形成帝国主义的经济力量和政治力量的结合。这些力量根源于一定的工业阶层、金融阶层和行业阶层的利己主义的利益。这些阶层在帝国扩张政策中寻求私利,并利用这一政策来保护自己的经济、政治和社会特权,对抗民主派的压力。”[26]
第五,霍布森还揭示了新老帝国主义的区别所在,这一点也引起了列宁的注意:
第324页。“新帝国主义和老帝国主义不同的地方在于:第一,一个日益强盛的帝国的野心,被几个互相竞争的帝国的理论和实践所代替,其中每个帝国都同样渴望政治扩张和贪图商业利益;第二,金融利益或投资利益统治着商业利益。”
注意:新帝国主义和老帝国主义的区别
第337页。“但是帝国主义打入中国,其经济任务,我们知道,完全不是为了进行一般的贸易,而是为西欧投资者开辟新的广大的市场,从这个市场获得的利润不是全体人民的收入,而仅仅是投资的那一类资本家的收入。各民族开发日益增多的世界富源的正常的、健康的进程,受到这种帝国主义的本性的阻碍,帝国主义的实质是发展投资市场,而不发展商业市场,并且利用廉价的外国产品这种经济上的优势来排挤本国的工业和支持一定阶级在政治上和经济上的统治。”
第346页。“欧洲统治亚洲依靠的是暴力,目的是为了发财……”[27]
第六,霍布森在《帝国主义》一书中认为新老帝国主义一样,都必然具有寄生性、腐朽性、垂死性,这一思想也引起了列宁的关注与共鸣,这部分笔记正是以此结尾的:
“寄生的帝国主义的可能性就完全可以看出来,这种帝国主义将在更大的范围内再现后期罗马帝国的许多特点。”
第389页。“新帝国主义本质上同这个古式的帝国主义〈罗马帝国〉没有什么不同。”它也是那样的寄生者。但是注定寄生者要死亡的自然规律,不仅适用于个人,而且适用于国家。过程的复杂性和事物本质的被掩盖可以推迟死亡,但不能逃避死亡。“认为帝国主义国家用暴力征服其他民族及其土地,是为了给予被征服的人民以同自己所需要的一样的帮助,这分明是撒谎。帝国主义国家根本不打算给予等值的帮助,而且也不能给予这种帮助。”[28]
列宁写作《帝国主义论》时,不是闭门造车、自成一家的。从《关于帝国主义的笔记》中可以十分清晰地看出,他非常重视国际范围的前人成果与学术争论,其中特别重视、详尽研究的有三家:希法亭的金融资本论、霍布森的帝国主义论,还有考茨基的“超帝国主义论”。前两者是重要理论来源,后者则是主要超越对象。列宁一方面肯定了他们提出的问题、取得的成果,同时也指出其历史局限与理论局限。
霍布森的三大局限性,主要表现在政治上:
第一,他把帝国主义根源,有时归结为金融资本过分追求扩大投资场所的政策选择,幻想用调整分配政策的改良路径解决问题;
第二,他反对用革命方式,走向社会主义,而主张用“社会改良”方式,医治好帝国主义病症;(https://www.daowen.com)
第三,他幻想用“欧洲联邦”的方式,通过国际联合、国际协调,避免战争冲突,通过“和平主义”“改良主义”途径治愈帝国主义病症。他的这些历史局限,也深深地影响了考茨基的“超帝国主义论”。
[1]《列宁全集》第五十五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82页。
[2]《列宁全集》第五十五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149、150页。
[3]《列宁全集》第五十五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151页。
[4]《列宁全集》第五十五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290—291页。
[5]《列宁全集》第五十五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307页。
[6]《列宁年谱》第三卷,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4年版,第545—546页。
[7]《列宁全集》第四十七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238页。
[8]《列宁全集》第五十四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105页。
[9][德]卡尔·考茨基:《帝国主义》,史集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64年版,第2页。
[10][德]卡尔·考茨基:《两本论述重新学习的书》,载《帝国主义》,史集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64年版,第26页。
[11]载《历史问题》(俄文版),1969年第2期,第29页。
[12]参见《列宁全集》第四十七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487—488页。
[13]《列宁全集》第五十四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852—854页。
[14]《列宁全集》第五十四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369页。
[15]《列宁全集》第五十四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370—371页。
[16]《列宁全集》第五十四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372—373页。
[17]《列宁全集》第五十四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374页。
[18]《列宁全集》第五十四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374、375页。
[19]《列宁全集》第五十四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374、375页。
[20]《列宁选集》第二卷,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583页。
[21]《列宁选集》第二卷,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583页。
[22]《列宁全集》第五十四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105、450页。
[23]《列宁全集》第五十四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105、450页。
[24]《列宁全集》第五十四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450—451页。
[25]《列宁全集》第五十四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459—460、461页。
[26]《列宁全集》第五十四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467页。
[27]《列宁全集》第五十四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475、477页。
[28]《列宁全集》第五十四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483、48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