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文化是工具性价值和目的性价值的统一。美国学者裴宜理（Elizabeth J.Perry）指出，“中国革命善用文化资源”，“革命者利用这个文化的目的是动员群众，因为他们没有政治权力，所以需要用各种文化动员让群众跟随，需要塑造权威”。（《红色文化与中国革命传统——于建嵘、裴宜理对谈》）这句话表达了战争年代红色文化之于革命领导阶级的重要的工具性价值。其重要性在于“革命文化是整个无产阶级事业的一部分”，其工具性在于它是“团结人民、教育人民、打击敌人、消灭敌人的有力的武器”。共产党人“是要左手拿传单右手拿枪弹才可以打倒敌人的”。革命领导阶级为了使自己所从事的政治运动得到群众的广泛理解和支援，必须创造出反映政党及其所在阶级共同利益的文化形态，又必须以这一具有鲜明阶级性、工具性的文化形态为革命斗争服务。

然而在革命、建设事业中，人民群众不仅是红色文化的接受者，更是作为革命主体和文化创造的主体——作为自己的目的而存在的。换句话说，红色文化不仅仅是教育和发动群众的工具，更是特定时代条件下为生存而奋斗的人自身的文化表达，是人民群众自己的目的。他们通过红色文化表达自己的利益诉求，将红色文化作为反对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压迫的武器。而中国共产党作为革命阶级的领导核心，也绝不仅仅将人民群众当作政治动员和文化宣传的对象。党始终坚持将政治目标与群众利益结合起来，将放手发动群众和壮大人民力量结合起来，使红色文化的工具性价值与目的性价值在革命建设实践中实现某种程度的统一。正如毛泽东指出的，要使广大群众认识我们是代表他们的利益的，是和他们呼吸相通的。要使他们从这些事情出发，了解我们提出来的更高的任务，革命战争的任务，拥护革命，把革命推到全国去，接受我们的政治口号，为革命的胜利斗争到底。(https://www.daowen.com)

新时期，红色文化能否为人民群众所认同，依然要看其工具性价值与目的性价值能否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事业中实现有机统一。也就是说，只有当红色文化成为党和人民群众情感的共鸣点、事业的交融点、命运的交汇点，成为党和人民群众保持紧密联系的情感桥梁和思想纽带，它才能为广大人民群众所认同；只有不断培育人民群众在红色文化中的主体意识，巩固人民群众在红色文化中的主体地位，发挥人民群众在红色文化中的首创精神，它才能被称为是真正的、人民的文化；只有从思想认识上突破红色文化单纯从属于政治、服务于政治的理念，实现红色文化为社会主义服务和为人民服务“两个服务”的统一，它才能被称为是民族的、大众的文化。如果红色文化旗帜上只书写着一党之利益、一党之诉求，而忽略了人民群众的利益诉求，如果红色文化只是局限于反映党在理想信念、价值诉求、作风气派上的先进性和代表性，而忽视了人民群众的高尚道德品质及其在红色文化中的主体地位和首创精神，红色文化就无法根深蒂固于群众的土壤，人民群众也不可能成为红色文化的忠实创造者和认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