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度:轻骨和骨轻
中古道教对仙骨密度问题的关注继承了更早的“飞升成仙”观念。早在道教出现之前,中国本土就存在羽人飞天成仙的信仰,如《三洞珠囊》征引东汉《汉武帝洞冥记》称:“仙人边伯子,食海中菱芰,骨轻,身生毛羽也。”[52]可知当时人认为凭借服食等技术实践,人可以化为长生不死的仙人,而仙人的一个身体特征就是骨轻。这一观念为中古道教直接继承,如重要上清文献《真诰》讲述了苏门周寿陵因修行服丹霞之道五十载,而“体骨轻健”,未几乘云升天的故事。[53]事实上,在古人朴素的思想中,仙人能够御风驾云的重要原因在于身体比凡人轻,因此“轻”(密度小)便被视作仙骨的一个必要特征。如唐代诗人王建(775进士)便径称:“白发道心熟,黄衣仙骨轻。”[54]
中古道经对骨轻或轻骨的描述,同样多与升天、飞天相联系。如《太上玉佩金珰太极金书上经》中朝礼九天魂魄帝君求仙上法的咒文称:“体轻骨升,面发华颜,羽服生形,飞造帝晨。”[55]《上清元始变化宝真上经九灵太妙龟山玄篆》中修炼太帝君之道的咒文为:“肉轻骨飞,升入无际。”[56]《太上飞行九晨玉经》中存想丹元星的咒文则为:“肉飞骨轻,驾景乘云,仙衣羽服,流铃纷纷,五色焕惧,升入七门。”[57]《太上洞玄灵宝赤书玉诀妙经》中存想西岳华山白帝君的咒文则为:“改我形容,变化自成,与炁同翔,身飞骨轻,上升紫房。”[58]从以上举例中我们可以发现两个特点。其一,中古道教文献中对轻骨的相关描述不少都出自咒文中。其二,从“肉轻骨飞”和“骨轻肉飞”等语言里可以看出,成仙之人身体整体都会变轻(密度变小),骨轻和肉轻是其中的两个重要方面。
中古道教将骨轻作为飞天的前提和仙骨的特征,唐代及以后的道教徒更是着重展开对轻骨的医学论证。唐代的《神仙服食灵草菖蒲丸方传》即介绍了一种服食菖蒲的方法,称实践此服食技术五年则“骨髓充满”,“十一年,骨轻。十二年,永是真人,长生度世”。[59]约成书于宋代的《太玄宝典》中又专门列出《轻骨章》,着重探讨骨轻的理论依据,颇为有趣:(https://www.daowen.com)
骨者,天地阴阳之气凝结生化,自胎中而成,由气冲在长养,而少变壮、壮变老……气血强盛,则骨轻,以其血滋荣、提领、冲动故也。气血既衰,则骨重髓枯,谓骨枯精竭而死也。夫真人之修行,当先炼血,随气化以周营,次炼骨化,久久神通……长生之道本乎此焉。[60]
这段材料中以荣卫(气、血循环)之理来解释骨轻,认为气血强盛,则骨骼可受滋养,故轻。因此修道者如果想要炼骨、轻骨的话,就需要从炼血、行气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