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语锤炼的内容
词语修辞,一般从意义(内容)、声音(形式)两方面着手,表意确切,声音和谐,才能具备深刻的含义、高远的意境,收到比较完美的表达效果。
1.意义的选择锤炼
意义是词语的内容、词语的核心,它是词语首先要处理好的问题。对于同义词要注意它们意义间的细微差别,选择词语时,应从该词语的意义、词性、色彩、搭配、活用等多方面加以考虑。
(1)同义词语的选用
汉语中有大量的同义词语存在。它的出现是人们认识发展、深化的结果,人对外部世界以及自身的认识,都是逐渐深化和细化的。因此,作为认识成果的语言,同义词也就大量地出现。比如,上文中提过的“看”,有人统计过表示这个意义的有300多个,可见分化之细。如此多同义词的存在,就会出现一个让我们如何选择的问题。
例13:“老者,水现成吧?喝碗!”
“啊!”老者的手在胸前搓着泥卷,打量了祥子一眼,细细地看了看三匹骆驼。
“有水!哪儿来的?”
“西边!”祥子不敢说地名,因为不知道。
“西边有兵吗?”老者的眼盯住祥子的军裤。(老舍《骆驼祥子》)
例句连用了“打量”“看”“盯”三个同义词,一位乡村老人在战乱年代,忽然看到一个从外地来的陌生人,自然要从他的衣着和外貌上观察,猜度其身份。这里使用“打量”一词很传神。看看祥子穿着军裤,老人非常惊恐,用了一个“盯”字,就把其神态活灵活现地勾画出来了。对祥子手里拉着的骆驼,老人“细细地看了看”,表明他对这几匹骆驼的来历产生了怀疑。同时描写老人“看”的动作,作者根据人物心理的瞬间变化,选用了一组同中有异的同义词,真实地刻画了人物复杂的心理,收到了精确表意的效果。
(2)寓繁于简
寓繁于简是指作者在写作中使用的词语应具有高度的概括性和联想性,将纷繁复杂的客观事物进行一种既有概括性又有联想性的艺术处理,使之包含的内容和意义更加丰富和深刻。
例14:他不回答,对柜里说:“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便排出九文大钱。(鲁迅《孔乙己》)
这是鲁迅在《孔乙己》里对孔乙己买酒付钱时的情境描写。这里所用的“排”字,描写得非常精准到位。这个动作总是与一定的场景相联系,其隐含的意思就是那九文大钱来之不易。孔乙己那貌似斯文而郑重的付钱方法活脱脱地展示出了他的认真而拘谨,但又那么朴实而善良。如果我们用“交出”“掏出”等其他动词来代替,其语义表现力远不如这个“排”字那么生动,孔乙己此时的性格和神态也不会如此清晰地浮现于读者的脑海中。
(3)寓静于动
寓静于动就是用表示动作行为的动词去描写静态的事物,化静为动,使得静态事物通过这些动词来描绘,达到一种栩栩如生的状态。袁枚在《随园诗话》中说:“一切诗文,总须字立纸上,不可字卧纸上。人活则立,人死则卧,用笔亦然。”
例15: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毛泽东《沁园春·雪》)
这里作者登上黄土高原,看到白雪皑皑的秦晋大地,放眼望去,绵延起伏的群山像银白色的蛇在舞动,而大地则像白蜡色的象群在奔跑;再望去,则又发现群山与天相接,高原也与天相连,于是联想到了它们与天公试比高的情景。词里“山”“原”都属静态之物,但“舞”“驰”,还有这个“比”字,活脱脱地写出了北国雪景的壮美和风采。
(4)寓抽象于具体
寓抽象于具体是指以含义具体、色彩鲜明的词语代替意义、意思较为抽象的词语,从而增加语言的形象性、生动性和感染力,让人见文生情,如临其境,如闻其声,如见其状,从而达到印象更为强烈的语言表达效果。
例16:她未必知道她的悲哀经大家咀嚼赏鉴了许多天,早已成为渣滓,只值得烦厌和唾弃;但从人们的笑影上,也仿佛觉得这又冷又尖,自己再没有开口的必要了。(鲁迅《祝福》)
人们的笑影给祥林嫂在心理上引起的痛苦感觉,例句中用了“冷”和“尖”。这种痛苦感觉如锥子般刺痛着她的心,描写了祥林嫂对这种笑影不寒而栗,把她痛苦的内心世界具体化地展现给我们。(https://www.daowen.com)
(5)词性的活用
一个词,总有它所属的词类的语法特点,也就是说有它一定的语法规律和语法功能。但是在一定的条件下,有意改变某个词或词语的词性,使得语句能够生动、鲜明,增强语句的表达效果。
例17:我同时便机械的拧转身子,用力往外只一挤,觉得背后便已满满的,大约那弹性的胖绅士早在我的空处胖开了他的右半身了。我后无回路,自然挤而又挤,终于出了大门。(鲁迅《社戏》)
这段的描述是成功的。例句中“胖”原是个形容词,本指人因所含脂肪过多而肥胖。但在这里,被作者有意移用作动词,临时获得一种新的含义,从而丰富了“胖”的表现力,给我们描绘出一幅用肥胖的身体挤开一条“路”的生动有趣的画面,这比单纯使用动词“挤”“推”“拥”等,在效果上要好很多。
2.声音的选择锤炼
声音的选择锤炼是指要注意词语的语音形式,注意讲究语音的节律和声音的配合,使语言具有生动的音乐性和强烈的感染力。这样才能念起来朗朗上口,听起来和谐悦耳,记起来方便快捷。作家老舍曾说:“除了注意文字的意义而外,还要注意文字的声音和音节。这就发挥了语言的声韵之美。”(老舍《民间文艺的语言》)所以我们应重视词语的声韵美,做到声情并茂。一般认为,词语声音的音韵美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词语的音节匀称、词语的平仄相调,词语的韵脚和谐、词语的叠音自然。
(1)音节匀称
根据汉语的音节特点,我们知道汉语都是单音节配单音节、双音节配双音节,单双音节的合理安排、协调配合,给人以节奏明快、音节匀称的美感。
例18: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这是明朝顾宪成为无锡东林书院题写的一副对联,对联上下联各有11个音节,音节匀称,结构对仗,处处体现韵律的和谐动听。
例19:绿,鲜绿,浅绿,黄绿,灰绿,各种的颜色,联接着,交错着,变化着,波动着,一直绿到天边,绿到山脚,绿到渔帆的外边去,风不凉,浪不多,船缓缓地走,燕子低低地飞,街上的花香和海上的咸味混到一块。(老舍《五月的青岛》)
这里利用对称的音节和由此造成的强烈的节奏来描写对“春深似海”的感受,四种绿、四种动态,还有风与浪的对称、船与燕子的动作的对称、街上与海上的对称,不仅使人强烈感受到一种听觉美、视觉美,而且把作者对春天的热爱、赞叹之情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
从上述例子中可知,要做到音节韵律的整齐匀称,关键是在于音节、音韵和结构的对称。
(2)平仄相调
现代汉语普通话有四个声调,即阴平、阳平、上声、去声。阴平、阳平为平声,上声、去声为仄声。在句子中,使平声、仄声能有规律地交替使用,使语句读起来抑扬顿挫、铿锵悦耳,有着非常强烈的音乐美感。
例20: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李商隐《无题》)
古人作诗很讲究平仄对应,如这首诗就是平平仄仄平平仄与仄仄平平仄仄平相对应,排列非常工整,诗句读起来抑扬顿挫,有很强的音乐美感。现代诗歌、散文并不要求严格遵循古代人的格律,但是适当讲究平仄也是需要的。
(3)叠音自然
叠音就是音节的重叠。叠音可以增添音韵的旋律美,且富有形象性,同时还可增强描绘效果。我国台湾修辞学家董季棠在《修辞析论》中说:“复叠的好处是,用在论说,能增加文章的气势;用在抒情,能给人一种情韵回环、风致绵邈的感觉。读起来也就言有尽而意无穷的了。”
例21: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叶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层层的叶子中间,零星地点缀着些白花,有袅娜地开着的,有羞涩地打着朵儿的;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里的星星,又如刚出浴的美人。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这时候叶子与花也有一丝的颤动,像闪电般,霎时传到荷塘的那边去了。叶子本是肩并肩密密地挨着,这便宛然有了一道凝碧的波痕。叶子底下是脉脉的流水,遮住了,不能见一些颜色,而叶子却更见风致了。(朱自清《荷塘月色》)
这是朱自清的散文《荷塘月色》中的一段文字。这段文字描写得十分生动形象,作者在这里巧妙地运用叠音来描写荷塘、荷叶、荷花,使文章犹如一幅优美的画卷徐徐展现在读者的眼前,阅读的过程舒缓而又静谧,将作者此时的情感最大限度地传达出来。读者可以凭借对景物的生动描绘来深刻地理解作者的情感,它并不是抽象的,而是栩栩如生、优美动人的。
叠音,也被称为“复字”或“重言”。它要求作者恰当地运用叠音词语,以突出语义内涵,并增强语言的音乐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