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象思维的特点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二)形象思维的特点

1.形象性

形象思维既然是思维,当然也必须遵循思维的一般规律,那就是由感性认识上升为理性认识。但形象思维是始终离不开感性材料的,形象思维要完成认识的概括和飞跃,始终要借助形象的生成和组合。它是把抽象的思想或深沉的情感熔铸在具体的形象之中。因此,形象思维最基本的特点就是形象性,事物的形象就是形象思维所反映的对象。所以,别林斯基把形象思维说成“寓于形象的思维”。刘勰在《文心雕龙》中说:“思理为妙,神与物游。”说明作家总是以自己在生活中获得的感性材料为依据,从自己认识的人事景物出发来进行形象思维。在思维过程中,既把这些人事景物的感性形象作为思维的手段,又当作思维的对象。

形象思维的形象是熔铸思维主体情意的物象,亦称为意象。意象的意是指内在的抽象的心意,象是指外在的具体的物象。意源于内心,但借助于外在的象来表达,所以象便成了意的寄托物。简言之,所谓意象是指作者不直接抒发自己的感情,表达自己的思想,而是借助对一些自然景物或生活中的各种物品的描写来曲折地抒发感情,表达思想。这些蕴含感情和思想的自然景物、生活物品就叫意象。比如,李白在《蜀道难》中写了许多景物形象:有鸟道,有开山的武丁,有六龙回日,有黄鹤猿猱,有悲鸟、子规、连峰、枯松、瀑布等,这些景物片段都可以说是意象,它们连缀成为一个整体,就形成豪放的气势、激昂的感情,使人读后为之振奋,想去迎接和征服大自然的艰险。

表达形象思维的工具和手段是能为感官所感知的图形、图像、图式和形象性的符号。形象思维的形象性使它具有生动性、直观性和整体性的优点。

2.想象性

思维主体运用已有的形象创造出新形象的过程就叫想象。高尔基说:“想象、联想和幻想是形象思维的一个重要特点。一般来说,作家总是从现实生活中获得经验和感受,获得艺术创作的基本材料。但是想象却可以补充事实链条中不足和没有发现的环节。”的确,想象、联想和幻想都可以弥补作家实际生活经验的不足。艺术家不是“全知全能”,但他又要从“全知全能”的角度去观察和感知生活的全貌、整体及运动过程,去塑造典型的人物形象和景物形象。不借助想象、联想和幻想,是不行的,即便是真实的历史题材,要想把它改编成小说、戏剧电影、电视剧等文学作品,也得在真实的历史题材的主干上通过想象来添枝加叶,即增加情节、丰富细节描写。陈寿的《三国志·诸葛亮传》就是真实的史料,但它叙述刘、关、张三顾茅庐仅仅用了12个字:“于是先生遂诣亮,凡三往,乃见。”罗贯中的《三国演义》就将这12个字通过想象自由灵活的挥洒笔墨,将其演绎成将近“两回”的内容,其间包括刘、关、张同顾茅庐的不同心态;卧龙岗上如同桃花源一般的仙境描绘;司马徽、崔州平、石矿元、孟公威、诸葛均等人的形象描写;刘备求贤若渴、礼贤下士的性格;诸葛亮的超人智慧和远见卓识的高人形象等,都活脱脱地跃然纸上。这就是“想当然尔”的艺术创造,它得力于作家想象力的自由驰骋。

在艺术创作中想象又称之为虚构。鲁迅先生说文学创作“可以缀合,抒写,只要逼真,不必实有其事也”。想象就是虚构的手段,布罗夫说:“艺术家的想象的特质在于善于以生活经验和认识为基础虚构出人生的真实的画面,按照虚构人物的具体生活状况清楚地想象出他们的性格关系和感觉。”虚构有现实主义的,也有超现实主义的。现实主义的虚构其描写的形象是现实生活中的“已然”存在的,也可以是“可能”存在的。

3.情感性

情感是对客观事物是否满足人们需要的态度上的反映。客观事物与人的需要之间的关系不同,人对客观事物的好恶态度也有所不同。比如,对好人好事流露出喜欢赞扬,对坏人坏事流露出憎恶反感。包括形象思维在内的一切思维活动都要受到情感活动的驱使与制约,在艺术形象的塑造中一定会渗透作者的感情色彩,有明的,有暗的,有直接的,有间接的。所谓文贵情真、寓情于景、情景交融,“一切景语皆情语”,这些艺术创作中的说法都关乎一个情字,情为文之魂。形象思维中的形象塑造要借助想象和联想,而想象联想要靠情感来推动。修谟说:“生动的情感通常伴随着生动的想象。”可以说,形象思维的动力是情感,形象思维的材料与内容也是情感。

正如法国心理学家李博所言,艺术性的创造“有两道情感之流:一道构成激情,这是艺术的材料,另一道则激起创造的热情,随着创造而发展”。虽然,科学家、哲学家也要依靠情感来推动行动、激活思维,但情感并不注入思维的对象,他们如果需要客观地面对研究对象,就必须避免主观性,排除情感对象对思维的干扰,这样才有可能获得科学的结论。科学家研究动植物,不需要把自己变成猪马牛羊、花草树木,而艺术家描绘猪马牛羊、花草树木,就要将自己的感情倾注在这些动物和植物身上。法国小说家乔治·桑说:“我有时逃开自我,俨然变成一棵植物,我觉得自己是草,是鸟,是树顶,是云,是流水,是天地相接的那一条水平线,觉得自己是这种颜色或那种形体,瞬息万变,去来无碍。我时而走,时而飞,时而潜,时而吸露。我向着太阳开花,或栖在叶背安眠。天鹨飞举时我也飞举,蜥蜴跳跃时我也跳跃,萤火和星光闪耀时我也闪耀。总而言之,我所栖息的天地仿佛全是由我自己伸张出来的。”可见,艺术家就是这样带着感情来观察和感受自然的,他们与自然已经浑然一体,物我统一。作家塑造人物通常把自己也摆了进去,写的是作品中的人,含的是作者自己的情。汤显祖写《牡丹亭》就是这样,当他写到春香祭奠亡故的杜丽娘时,仿佛自己就是春香,竟然跑到庭院的柴草堆,上去痛哭一场。鲁迅先生写阿Q,是对国人认知做剖析,看似冷静,其实也体现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情感。作者的感情活动有时是在创作意图中就事先安排好了的。列夫·托尔斯泰在修改他的长篇小说《复活》前这样说:“要修改就必须描写他和她的情感生活,对她的——肯定而严肃,对他的——否定而嘲笑。”托尔斯泰就是这样,他把自己对创作中的人物形象的态度和感情贯穿在整个形象思维过程之中,渗透在整个艺术形象之中。(https://www.daowen.com)

4.典型性

形象思维的细胞是“形象”,但这个形象已经不是具体事物的形象了,它是从具体事物中抽取出来的典型形象。它从具体事物中剔除了次要的、偶然的、表面的、非本质的东西,从中抽取出一般的共同的、本质的东西。这样创造出来的艺术形象既有具体、生动、鲜明的个性特征,又具有能揭示社会生活本质,充分表现重大意义的普遍性。总之,它是借助现象反映本质,借助个性反映共性,写一人,代表一群。可见,形象思维的形象一定是典型化的形象。高尔基就说过:“光描写现存的事物还不够,还必须记住我们所希望的和可能产生的事物,必须使现象典型化,应该把微小而有代表性的事物写成重大的和典型的事物——这就是文学的任务。”典型化的普遍方式就是如鲁迅所说的“杂取种种”。高尔基有类似的说法,他在《谈谈我怎样学习写作》一文中说:“假如一个作家能从二十个到五十个,以至几百个小店铺老板、官吏、工人中每个人的身上,把他们最有代表性的阶级特点、习惯、嗜好、姿势、信仰和谈吐等抽取出来,再把他们综合在一个小店铺老板、官吏、工人的身上,那么这个作家就能用这种手法创造出典型来——而这才是艺术。”高尔基这段话,是以人物的典型化为例说明了在形象思维活动中,塑造典型人物的意义和方法。那就是要从塑造的一个人物身上能概括出一定阶级的一定人群的性格特征。艺术作品中的人物是根据实际生活中的原型进行的广泛概括,但它又不同于实际生活中的原型,它比现实生活中的原型更高、更集中、更典型,因而更具有普遍性。但有些生活中的原型在未进入作品之前本身就很典型。如《卡巴耶夫》中的卡巴耶夫、《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的保尔·柯察金,他们在生活中的原型分别是卡巴耶夫、奧斯特洛夫斯基。这两个生活原型本来就典型。

5.渗透性

所谓渗透性是指形象思维与其他思维是互相渗透、互相推移的,特别是通常与抽象思维结合使用。

抽象思维要渗透进形象思维。以文学创作为例,作家从事文学创作主要用形象思维,这是无疑的。但是,作家在创作中怎样去认识生活、怎样去表现生活,这就要受他自身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伦理观、道德观、文艺观的影响,受社会风气和社会思潮的影响。这就注定了文学创作一定要渗透抽象思维活动。作家塑造人物形象还要把形象摆在现实生活中去考察他的社会关系、阶级关系,思考人物形象的政治意义和道德意义。甚至把作品的整个内容与现实生活的情势或历史发展的倾向联系起来进行分析研究。有时根据刻画人物身份性格的需要,还要让塑造的人物做政治演讲和道德说教,做科学的说明甚至数字的计算。所有这些,都要借助抽象思维的渗透。形象思维主要用于艺术创作,特别强调形象性、想象性、情感性、典型性。但形象思维只是粗线条地反映问题,只是从整体上把握问题,对问题的分析也只是定性的分析或者顶多是做半定量的分析。能给出精确数量关系的只有抽象思维,虽然在艺术创作中是以形象思维为主,但不可避免地要将抽象思维与形象思维巧妙结合。

抽象思维渗透进形象思维,形象思维也可以渗透进抽象思维。形象思维在科学研究中具有认识与发现作用、解题作用与创造性作用。抽象思维借助形象思维产生创新思想,引发科学发现;形象思维协助抽象思维完成科学发现。爱因斯坦用形象思维做了这样一个实验:在一个自由漂浮于星际空间的封闭房间里,房间被装在它下面的火箭上进行加速,房间里所有的物体都会被压向地板,像有引力把它们往下拉一样。有一个人站在这个以匀加速度a运动的空间实验室里,他手上有轻重不同的两个球,同时松开这两个球,由于这两个球都已不与火箭体相连,它们继续以松手瞬间所具有的速度做匀速直线运动,因此保持并排的位置,但火箭运动是加速的,室内地板很快就会赶上这两个球,并同时碰到它们。在室内观察者看来,这两个球是以相同的加速度向地板运动的,从而得出加速度与引力等效原理。这个典型事例充分说明:抽象思维借助形象思维产生了创新思想,引发了科学发现。

6.非逻辑性

抽象思维加工信息是一步一步、线性地进行的,进行过程中是首尾相连接的。形象思维可不是这样,形象思维可以调用许多形象性材料,将这些材料加以整合,形成一个新的形象,或者由一个形象转换到另一个形象。它加工信息的过程不是系列加工过程,而是平行加工,是平面性的或立体性的。它能够使思维主体很快地从整体上把握住问题的实质。这些就是形象思维非逻辑性的特征。在科学研究中,形象思维这种非逻辑性特征有着抽象思维不可替代的作用。

阿基米德朝思暮想,要寻找到解决鉴别皇冠黄金纯度的方法,正当弄得焦头烂额、一筹莫展之际,他由进入浴池感受到浮力和浴池水位上升而产生出灵感,这就是凭借形象思维终于解决了在实验室用单纯的逻辑思维方法所没能解决的问题,顿悟到鉴别皇冠黄金纯度的方法以及发现浮力定律——阿基米德定律。这说明形象思维的非逻辑性特征对于科学的发现与发明创造,有着抽象思维无可替代的作用。当然,形象思维是或然性或似真性的思维,思维的结果有待于逻辑的证明或实践的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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