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麦在哪里

金色的油菜花和葱郁的青稞将拉萨河谷渲染得愈加鲜亮，西藏和平解放纪念碑与千年左旋柳咫尺相望，白鸽蹁跹在祥和欢乐间，雄鹰越过巍峨的布达拉宫，向茫茫雪原翱翔。玉麦，您在哪里？伴着雅鲁藏布江的涛声，东山顶上的暖阳，向着万水之源千山之祖的喜马拉雅群山挺进。

隆子县政府办公室一份通告，把我堵在了追寻玉麦的逶迤峡谷。“因扎日乡曲桑村至玉麦乡施工路段降水量大，洪水、泥石流、山体滑坡等自然灾害频发，沿线路段多处坍塌，安全隐患极大，建议广大干部群众及各级工作组近期暂停前往玉麦方向（2019年7月8日）。”迫于无奈，只能一次次向人们打听。

拉萨百货商店的四位年轻女店员抢着说：卓嘎、央宗，她们是卖什么的？是不是买了很多羊，拉到山上放生了；我知道，她们是三人乡的，现在公路修通了，房子建好了，村民非常富裕；我是山南的，听说有人动员农牧民往玉麦迁，还是没有人去。

30多岁的汉族三轮车夫说：我是甘肃人，来西藏两年了，听说习总书记给两位藏族牧民回信了，很了不起。

大昭寺一位能用汉语、藏语、英语讲解的僧人说：藏族老百姓非常纯朴，他们的理念就是守好自己的家园，看好家园就是守好了边疆。

一位老人说：1972年随老公从广东汕头老家来援藏，经见过许多感人的事，在拉萨卖了26年牦牛酸奶，自从知道三人乡以后，就不敢说这是青藏高原最好的酸奶，卓嘎和央宗在那么宽敞的山上放牧，酸奶肯定更纯正。(https://www.daowen.com)

泽仁拉姆是西藏电视台资深记者，中宣部“时代楷模”发布现场由她担任翻译。1998年在中央民族大学读书期间第一次知道三人乡，爸爸是乡长，姐姐后来接班，妹妹是副乡长兼妇女主任，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玩的事，从此幻想见到这家人，2017年10月至今先后三次前往采访。拉萨到玉麦600多公里，在广袤的青藏高原不算遥远。从隆子县城到玉麦190多公里，越野车整整开了两天，公路一侧是悬崖，一边是高山，随时都有大小石头落下，还会发生雪崩，有一次差点翻车，年轻摄像感慨道，凌晨三四点在办公室加班多么幸福。这是她21年记者生涯中最难走的路，也是最美丽最潮湿的地方。玉麦地处喜马拉雅山脉南麓，受印度洋暖湿气流影响，动植物垂直分布明显，杜鹃花从南开到北，山下是花的海洋，山上只长枝干不开花。原始森林遮天蔽日，松萝随风飘扬。这里只有两个季节，半年雪半年雨，一年260多天的雨雪使得这里云雾缭绕，青稞只长苗不结穗，土豆只有拇指大，水草太丰美，羊蹄子会泡坏，所以牧民只养牦牛和犏牛。痛风关节炎是常见病，卓嘎的右手大拇指砸拴牛桩时受伤，其他指关节也变形。玉麦乡只辖一个村，也是全国唯一，从村头到村尾1261步，全乡9户32人就生活在这个空间。

《西藏日报》编辑唐大山于2018年6月至10月，在玉麦乡定点深入生活。到了隆子县城却找不到前往玉麦的车，底盘低的小汽车无法进入，只好花3100元包了一辆卡车，从头一天傍晚6点开到次日凌晨5点，在离玉麦一个小时车程的地方，还是被堵在了路上。摄影师向世宁从县城出发，一天一夜后于凌晨到达，在蒙蒙细雨中被一行字震撼，手握方向盘，久久凝视，“家是玉麦国是中国，祖国的土地一寸也不能少”。后来他踏着桑杰曲巴老人的足迹去巡山，在夜雨中背靠盘根错节的杜鹃树干，一直站立到天明，把红色短裤撕成细条沿路拴在树枝上，三天以后被同伴找到。一位30多岁的公务员接卓嘎央宗姐妹出山，公路塌方，只能徒步，没走多远双腿发软就站不起来，50多岁的姐妹俩则健步如飞。

我一遍遍地询问被访者，中国4.4万多个乡镇，玉麦是人口最少的建制乡，在西藏近4000公里的国境线上，边境乡共有104个，只有玉麦成为全国典型，卓嘎、央宗姐妹是首位获得“时代楷模”称号的藏族人，是偶然还是必然。大家异口同声地告诉我，必然，绝对是必然。

2019年7月9日，雨后的拉萨格外清爽，我不但见到了卓嘎和央宗，还与卓嘎的两个女儿进行了交流，玉麦的神秘面纱终于被揭开，在摇曳的藏白杨里，渐次进入那方圣洁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