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立志出乡关
“盟盟,我采访你来了。”前不久,我来到海军舰载机部队,因为互相都熟悉,与戴明盟一见面,我就直截了当地说。
“盟盟”是大家对戴明盟的昵称,在非正式场合,熟悉他的人都这样叫他,而不叫他“司令”,透着一股亲切和喜爱。
人常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1971年8月3日,戴明盟出生在重庆市江津区石门镇,有着那一方人的长相特点,显得年龄很小,如果乍一认识,很难猜出他已跨过40岁的门槛。
上初中时,对戴明盟触动最深的事,是学校请自卫反击战的英雄做报告。他至今还记得那位叔叔的名字,曾凡凯。曾凡凯生动讲述了解放军叔叔为保卫祖国边疆安宁,领土完整,不怕艰苦,不畏牺牲,奋勇杀敌,舍家为国的英雄事迹。
戴明盟是含着泪听完这场报告的,他暗下决心,长大去当兵,当保卫祖国的英雄。
去当兵要有强健的体魄,他盼自己能快点长高,抓紧锻炼身体,并积极参加学校组织的各项体育竞赛。学校一年一度的运动会,他在班里都是第一个报名,而且还报多项。
1984年秋,学校又一届运动会开始了。
戴明盟报的是跳远、乒乓球和400米跑等项目。
在比赛400米时,用他自己的话说,闹了个“大笑话”,出了个“大洋相”。
起跑线上,选手们屏气凝神,做好了准备。发令枪响起,他们个个如出膛的子弹飞了出去。
可戴明盟刚跑出去几步,就摔倒了。原来,他起跑时用力过猛,把运动裤的腰带给挣断了,一下子滑到脚脖,将他绊趴在地。他毫不犹豫,爬起来提着裤子继续跑,引得同学们哄堂大笑。
跑啊跑,朝着终点奋力跑。后来,笑声散了,掌声响起,“盟盟加油!盟盟加油!”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同学们被他这种不服输的劲头感动了,因为要是换了别人,就有可能退出比赛,可他不!
戴明盟爱说:“认准了目标,就不能当逃兵,当狗熊!”
1986年中考,是戴明盟人生道路上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挫折!他落榜了。他告诉我:“语文考的还可以,数理化一般,英语最臭,差几分没达分数线。”
那段日子里,他的心情犹如当时家乡的天气,阴雨连绵,电闪雷鸣。他关在家里几天不出门,小小年纪第一次认真严肃地思考着未来:不上高中,我去干什么?当兵去,年龄、学历、身高、体重都不行;去外面打工,恐怕也不适合……
他想啊想啊,他不甘心,他不服输,几天之后,趁父亲回家休息的时间,他垂头来到父母面前。
父母对他这次落榜倒没有过多责备,一向严厉的父亲这次也没发火,只是默默地盯了他几眼。
沉默,沉默,戴明盟鼓足勇气终于张开了嘴:“爸,妈,我想复读一年,再考。”
爸爸脸上没有笑容,追问了一句:“你再读一年,有把握考上?”
戴明盟点点头,坚定地说:“有,一定考上!”
妈妈什么也没说,只是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戴明盟重回学校读初三,通过刻苦努力,他胜利了,于1987年考入了江津第五中学,时称江津金龙中学。
戴明盟被分到了5班,班主任叫张邦国。
在校期间,戴明盟个子似乎“蹭”地一下蹿高了,从一米四多点,长到一米七左右。
1989年下半年,进入高三学期,师生们开始了迎接高考的总动员。
班主任张邦国找每个学生谈话,除了帮助学生分析学习短板,找出努力方向之外,还问了两个问题,一是如果考上了,上哪里的大学,喜欢什么专业;二是如果考不上,做何打算?
轮到戴明盟时,他迎着老师殷切的目光,两个问题一并回答:“我想当兵去!”
张老师点点头,又问:“你想当飞行员吗?”
“当然想。”戴明盟一听这消息很兴奋。
张老师告诉他:“听说明年空军要来我们江津招飞,但是,体检很严格,文化成绩要求很高。”
“我身体没问题。”戴明盟很有信心。
“学习成绩要求到本科线,你要有思想准备哟。”
“老师,我会努力的。”
“好!”张老师沉吟了一阵,又说:“咱们共同努力,我会帮你的。”
从老师办公室里出来,戴明盟非常激动,一个美好的愿景展现在他的面前。他抬头仰望,让思绪在蓝天上驰骋;他伸开双臂,用真诚热情地拥抱白云,“啊!我要飞翔!”的呐喊直撞他的心扉……(https://www.daowen.com)
自那以后,他养成了看天的习惯。从前,每当有飞机从头顶飞过,他仅是好奇地短时间看上一眼,现在,就不一样了,只要听到飞机的轰鸣声,他会马上抬起头,在蓝天白云间寻找到目标,久久地目送它消失在天际,想象着自己插上了钢铁翅膀,自由地在九天之上翱翔。
没过多久,在学校的阅览栏里,贴出了空军飞行学院的招生简章,号召有志青年踊跃报名,参加人民空军,为保卫祖国的领空建功立业。
戴明盟对照招飞条件,觉得自己符合,就约上邝波、龙风军、韩勇等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报了名。
体检时,学校非常重视,专门派了一个副校长带队。
戴明盟和20多个同学来到重庆大坪医院,在这里,他第一次见识什么叫“淘汰”的残酷。
淘汰!
淘汰!
几关下来,同学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被淘汰了。
戴明盟在视力检查时卡了壳,医生让他闭眼休息一段时间再复查。
戴明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在闭目等待时,在心里寻找原因,觉得是自己这一段看课外书太多太狠,影响了视力。
一个小时后,戴明盟再去检查,还是不行,让他再等。这时,看老师和同学都在等他,他怕误了大家的行程,心里就有点烦躁,有点着急。好在同学邝波的一句话点醒了他:“你来都来了,就等一等,着什么急?这有什么关系,再试一次,过了就过了,不过咱们再一块回去。”
戴明盟一听有道理,就静下心来。再次检查,医生也兴奋地说:“过了,没问题。”
老师和同学围着他一阵欢呼,因为学校来体检的20多个人,只有他一人突出了重围。
到了年底,戴明盟被通知复检,这一次更严格,住在解放军第三医科大学附属西南医院四五天,从器官到耐力,从神经到心理,几十个项目检查,用他的话说:“将身体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
好在他都通过了,体检表上盖的是鲜红的“合格”!
身体合格了,文化关还要攻克。
班主任张邦国在默默地兑现自己的承诺,他要帮戴明盟跨越这个关隘。他知道,戴明盟数学和英语差,他找到学校的数学名师李远杰等老师,让他们为自己的学生辅导,突击复习补课,自己侧重帮他提高语文成绩。
几位老师尽心尽力,让戴明盟感动不已,深感师恩浩荡,暗下决心,决不辜负老师的期望。
高考之后,师生都在焦急地等待着结果。
1990年8月3日,星期五,建军节刚过两天,戴明盟接到了被空军第二基础飞行学校录取的通知书。
巧的是,这一天正是戴明盟19周岁的生日。
他从班主任张邦国手里接过通知书时,两个人情不自禁地拥抱在一起。
戴明盟哭了,热泪滚滚。
张邦国的眼圈也红了,嘴里不停地说:“太好了!太好了!……”
爸爸戴雨林知道消息后,一向严肃的脸庞笑开了花。
戴明盟去报到那天,爸爸把他送到了重庆火车站,并破例给了他50元钱,深情地嘱咐道:“孩子,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努力学习,早日飞上天。”
戴明盟提着简单的行装,看着父亲消瘦的脸庞和早生的白发,说:“爸爸,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注意身体,少抽烟,少喝酒。”
戴雨林突然发现,儿子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变得懂事了,但还是不放心,又叮嘱道:“在部队好好干,听首长的话,和战友们搞好团结。不要贪玩,不要顽皮哟。”
“嗯!”戴明盟点点头,说,“爸,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们丢脸的。”
车要开了,戴明盟踏上车厢,那一刻,突然有一种不舍的感觉涌上心头,沉甸甸地往下坠。这是对故乡的留恋,对父母的留恋,对亲朋好友的留恋,对师长同学的留恋……
汽笛长鸣,列车开动。戴明盟抬起车窗伸头向后看,他看到父亲一只手高扬着,一只手在抹眼睛……
父亲的这两只手深深地铭刻在他心中,激励着他,陪伴着他。
列车驶出好远好远了,已经看不见父亲了,戴明盟这才端坐在座位上,稳定了一下情绪,心儿开始飞向了那未知的远方……
列车向东方,车轮铿锵。在他听来,那节奏、那声响,分明是:“我要飞翔!我要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