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与天公试比高
海军航空兵,海军的一个兵种。
中国海军航空兵,伴随着共和国成立的礼炮应运而生,有着光辉的历史和战绩。但是,由于不了解情况,至今还有许多人把她与空军混为一谈。
海军航空兵正式成立后不久,1954年3月18日,某团副大队长崔巍、中队长姜凯奉命出击,首战告捷,以2∶0的战绩,打响了海军航空兵作战史上的海天第一炮。
随后,我海军航空兵越战越勇,越战越强,连连告捷。
20世纪六十年代中期,中央军委命令海军航空兵组织部队赴海南轮战,第一次在国土上空与外国飞机进行较量,先后击落犯我领空的美高空无人侦察机和舰载攻击机,取得了9∶0的辉煌战绩。
截至目前,海军航空兵的空中和地面部队,共取得了击落敌机239架、击伤敌机181架的骄人战绩,涌现出了王昆、王自重、舒积成、王鸿喜、崔巍、姜凯、高翔等一大批战斗英雄和功臣。
戴明盟这批学员,共毕业了30名,一半分到空军,一半分到海军航空兵。
戴明盟本来可以留校任教,他坚决要求到战斗部队,到海军航空兵,飞歼击机,到大海之上的蓝天翱翔。
分到海航部队,首先要到训练基地进行改装,适应海上飞行。
训练基地是半部队半院校性质,从院校毕业的学员,要在这里淬火加钢,才能分到战斗部队。
戴明盟被分到训练一团一大队。时任团长骆万飞,副团长崔玉忠,由副大队长李永军主要负责带他。
训练团的驻地在举世闻名的“天下第一关”山海关。
大海的胸怀是宽广的,大海的景色是壮丽的。可对于戴明盟来说,对于第一次在海上飞行的新飞行员来讲,首先要闯过的关隘是防止“错觉。”
海上飞行和陆上不一样。
陆上飞行有地面标志,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地标”。山峰、河流、村镇、城市、大树、楼房、灯光等,都可以作为判别高度、航向的参考。
在茫茫大海之上飞行就不行了,天海一色,天上飘着云,海里倒映着云,几个战术动作下来,侧飞、筋斗、爬高,时间一长,用自身的感觉就很难分清天与海了。特别是晚上飞夜航,天上繁星一片,海中一片繁星,天上有个月亮,海里也有个月亮……
因此,带飞教员反复强调:“不能凭自己的感觉,要相信仪表!要相信仪表!”
戴明盟和战友们知道,这是用血的代价换来的教训,他们个个都牢记住了,顺利地闯过了这一关。
然而,干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飞行,是高风险的事业!随时随地,都可能有凶险埋伏在航路上。
这天,飞双机复杂气象特技。
带飞戴明盟的是副团长崔玉忠。这是位经验丰富的优秀飞行员,在海天上搏击了许多年,许多羽翼未丰的雏鹰在他的带飞下,一个个振翅海天,迅速成长。
戴明盟早早地来到机场,与另一架飞机的战友,再认真地进行一次地面模拟演练,和崔副团长又进行了一次协同。
开飞了,伴随着涡轮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大地也在震颤。
戴明盟很自信地操纵着飞机,冲向海天。
做了一组战术动作,戴明盟扫了眼面前的仪表板,转速表正常,温度表正常,高度表正常,地平仪正常……
由于是新飞行员,精力分配还有不到的地方,有的检查他还是疏忽了。
这时,后座带飞的崔玉忠副团长提醒道:“你看一下液压表,怎么突然下降了?”
戴明盟闻听,急忙看液压表,果然,指针像被什么坠住了似的,一个劲地往下掉。他报告道:“报告,出现故障,液压下降。”这是他飞行以来空中第一次遇到特殊情况,未免有点紧张,报告时声音有点颤。
崔玉忠副团长很冷静地说:“不要慌张。返航,按照特情预案处置。”
在飞行准备时,对飞机在空中有可能遇到的特殊情况,飞行员均提前进行了各种预想,并做好了各种处置预案。只要地面认真准备了,一般都没有什么大问题。
歼击机上的液压系统,主要功能是保障飞机起落架的收放。大家都知道,飞机起飞到一定高度时,要将起落架收起来,减小飞行阻力,以便更快地提升飞行速度;当飞机返航时,对准跑道准备降落时,要放下起落架,这样才能用轮胎接地。另外,为了保证飞行安全,飞机上还装有一套冷气收放系统,当液压系统故障时,可以应急收放起落架。
戴明盟驾驶飞机返航,降低高度,对准跑道。
崔玉忠副团长命令道:“应急放起落架!”
戴明盟右手握驾驶杆,左手伸向了应急按钮,只听“咚”的一声,前后三个起落架放下的三个指示灯瞬间亮了。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平稳地驾驶飞机落了地。
戴明盟正确处理好了第一次空中特情,有惊无险地闯过了这一关。他也真正体味到“地面苦练,空中精飞!”这句口号,为什么这句口号矗立在机场各处,为什么它常常挂在每个飞行领导和老飞行员的口上。
可是,有的战友并没有戴明盟幸运。
就在他们即将完成改装任务,进入放单飞阶段时,一名同期学员低空掠过海面后,因飞得太低,离山太近,拉起时没有达到高度,一头飞进大山,发生了“一等事故”,伴随着涛声长眠……
这次血的教训,使戴明盟和战友们深刻认识到:条令是铁,必须严格遵守;规章是钢,绝对不能违犯!
“当一名合格的海空雄鹰!”
这是戴明盟奋斗的目标,在毕业去向公布之后,可他多少有点小失落。他没有被分到声名赫赫的“海空雄鹰团”,而是分到东海舰队航空兵另外一个兄弟团。
1995年11月,戴明盟这只雏鹰飞向东南沿海一线,降落到浙江省的宁波市,成为东海舰队航空兵某团的一名飞行员。
1996年8月7日,戴明盟分到战斗部队半年多了,飞行技艺也日臻成熟。
这天,部队组织飞行训练。
戴明盟的第一个起落,是和师副参谋长康仕俊一起,驾驶一架歼-6教练机,进行仪表课目训练,飞大航线。
座舱位置是:康仕俊飞前舱,戴明盟飞后舱。
对于戴明盟他们来讲,这只是一个平常的飞行日。因为课目简单,他们俩都显得很轻松。
这天天气也不错,天高气爽,风微云轻。
抓住好天气组织飞行,是部队的惯例。因此,开飞得很早,不到7点他们就飞上了天。
蓝天很美,海天更壮美。作为一名海军航空兵飞行员,戴明盟每次起飞来到海上,领略着这壮美的景色,每次都有独特的感受,每次都有一股豪情在胸中涌动。
起飞十几分钟后,加入空域。
他们正要按照预定课目进行飞行训练,突然,戴明盟所在的后舱里“忽”地一下冒出一股烟雾来,并弥漫着强烈的煤油味。
正全神贯注准备做动作的戴明盟,觉得不对劲,暗叫一声“不好”,急忙向前舱报告。“52,52,我座舱里冒烟。”
康仕俊也发现了情况,回答道:“53,53,可能是油管破裂!”(https://www.daowen.com)
他们一边向塔台指挥员报告,“01,01,飞机故障!”一边操纵飞机返航。
“高度?”塔台指挥员询问。
“4300。”
“速度?”
“800。”
这时,东方的太阳已经升起,朝霞染红了半边天。飞机似在火海里穿行,机身后半部喷出长长的火苗。
瞬间,飞机在剧烈抖动;
瞬间,发动机温度表直线升高,比正常时要高出一倍;
瞬间,烟尘弥漫了整个座舱,模糊了他们的视线……
紧急!情况万分紧急!飞机很有可能在瞬间发生爆炸,酿成机毁人亡的惨剧!
塔台指挥员看到了这种情况,紧急命令他们:“跳伞!”
此时,从飞机高度和速度来讲,是跳伞的最佳时机。
可是,戴明盟和康仕俊的手都没有伸向跳伞按钮。
因为他们都知道,翼下就是长三角南翼经济中心,浙江省经济中心。此刻,这座新兴的城市,街道上车水马龙,正是人们开始一天新生活的时候。他们也更清楚,如果此时跳伞,无疑向这座城市投下一枚重磅炸弹。
不行!为避免伤及地面群众和重要社会设施,两人操纵着随时都可能爆炸的飞机,调转航向,向着城郊飞去……
街道上的人们,虽然并不了解情况,但他们看到了这样的一幕:一架军用战斗机,冒着烟,喷着火,宛如一只火凤凰,朝着郊外,朝着太阳,奋飞!
指挥员也明白了他们的心思,再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住了面前的话筒,紧紧攥住了一颗狂跳的心。
此时此刻,天地间一片寂静,整个世界都仿佛凝固了,连空气都紧张得如同绷紧到极致的鼓面,稍一触踫就会炸裂开来。
戴明盟紧张吗?紧张!
他们在紧张地寻觅中,终于发现前方有一块郊区农民的菜地,四周没有人在活动。
戴明盟和康仕俊两个人这才相约,先后按下了弹射按钮。此时,飞机的高度仅有500米。
两朵伞花先后在空中张开之际,他们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飞机瞬间解体了。
危险,万分危险!他们和死神擦了一下肩。
戴明盟跳伞后飘到菜地上空,低头一看,菜农们搭架用的竹竿,像刀戟、像长矛,一根根朝天耸立,危险依然存在。他借着风势,调整方向,躲避开竹竿,安全降落在菜地的水沟旁。只是在接地的一刹那,他的右脚踩到了一块石头上,崴了一下。
他有点懊恼,心想:空中没事,别在地面上把脚踝给弄断了。好在他扭了几下,疼痛并不十分厉害。就收拾好伞包,一瘸一拐走出菜地,来到路边。
一位骑摩托车的群众正巧路过,戴明盟搭乘上去,直向飞机爆炸现场驶去。
到了现场,戴明盟看到了康仕俊,很万幸,他只是胳膊受了点轻伤。
“飞机起火!飞机爆炸!飞行员受伤!飞行员牺牲!……”到底怎么样?塔台指挥员、团领导和战友们,在紧急驰往事故现场时,虽不情愿但还是作了一定的思想准备。当看到他们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车没停稳,团长就蹦了下来,先是朝肩窝分别擂了两拳,然后又挨个抱着他们转了几圈。
他们简单地向团长汇报了一下情况。
团长挥挥手,对身旁的值班参谋说:“回去再说,先把他们送回去休息。”
抢险车把戴明盟直接送回了宿舍。
刚到宿舍,教导员姚丹江就气喘吁吁地跑来敲门,大声喊着:“盟盟,快,舰航首长找你汇报。”
舰航机关离飞行团近,一听说飞行发生了“二等事故”,司令员、副司令员等首长就赶了过来。
戴明盟听后不紧不慢地对姚丹江说:“好的,你等一下。我去洗一洗,换身衣服就去。”
姚丹江当时非常惊讶,暗想:“这小子是个人物,遇到这种情况还如此冷静,真有大将风度。”
戴明盟向首长汇报后,到医院做了24小时观察,然后又进行了一次全面体检。当时,他还不愿意去,说没什么事,不用检查,是被姚丹江逼着去的。
他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就找到姚丹江询问:“教导员,什么时候安排我飞行啊?”
姚丹江一愣,心中说:“这小子和常人不一样!”因为有的人在经历过这种险情之后,会在心理上产生阴影,不愿再从事飞行职业,甚至产生心理障碍,一听到飞机的轰鸣声就会心颤腿抖。为此,有些人就改了行,上天的翅膀被折断了。而戴明盟作为年轻飞行员,并没有因为遭遇险情而胆怯,反而积极要求复飞,这令人非常佩服。
姚丹江给戴明盟让座倒水,半是开玩笑、半是真心话地对他说:“急什么急,团里还没有研究呢,你要等一等,好不容易找了个理由,还不多休息几天,睡几个懒觉?”
戴明盟一听,有点着急,嚷道:“这怎么行呢?拉下几个飞行日,我可就跟不上趟了。”
姚丹江故意绷着脸,没有理他。
戴明盟有点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在姚丹江这个不大的办公室兼宿舍里,搓着手,来回踱着步。
姚丹江看他急成这样,“扑哧”一声笑了,对他说:“好啦,急成这个猴样,逗你呢。快去做飞行前准备,我向团里请示,争取让你参加后天的飞行。”
戴明盟一听高兴了,敬了个礼,跑了出去。
在后来的飞行中,戴明盟显得更成熟、更稳重了,很快被提升为中队长。
掠海斩浪,鹰击长空!
1996年11月,戴明盟被调到他向往已久的“海空雄鹰团”——海军航空兵某部第10团。
2003年9月,戴明盟又被派往异国,学习改装第三代新型战机。
学成归国后不久,戴明盟被提升为一名驾驭先进装备的飞行大队长。
重任在肩,使命在肩!
2006年9月,一个实现中华民族百年梦想的历史担当,历史地落在戴明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