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民族器乐的审美特征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二、中国民族器乐的审美特征

(一)寂静之境

在中国传统音乐中,追求寂静为其主要特征,寂静可以把它看作是旋律的一条主线而规避宏阔之势,讲究巧妙地布局,音乐多呈寥寞寂静之态。如我们所熟悉的传统鼓乐《春江花月夜》《渔舟唱晚》最为明显。《春江花月夜》旋律清幽,《渔舟唱晚》曲调高雅,都给人寂静的审美享受。

中国古代文人和士大夫所表现出的这一创作理念,不仅体现在音乐中,还在文学和其他艺术领域里面有所显现。唐代山水诗人常建有一首诗很好地表现出文人士大夫追求寂静这一心态。“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万籁此俱寂,但余钟磬声。”从该诗中不难让人品味到在幽静的山林,树木参天,鸟儿欢愉,袅袅钟磬之声隐约可闻,见此诗顿使人消除杂念,感受清幽环境对人的影响,心胸豁然开朗。全诗的最后两句“万籁此俱寂,但余钟磬声”,尤其耐人寻味。在寂静的山谷,忽然传来隐隐约约的钟磬之音,使人感觉精神顿时清爽了许多,心境随着这渺渺的钟磬之声而升华。

寂静,必须要有较高的审美意识才能达到此点,曲作者必须逃离红尘的羁绊,使自己的心情与世间完全隔绝,才能达到寂静的审美状态。如果在大都市中,我们远离烦事的侵袭,放下角逐之心、功利之念、贪欲之情而进入音乐带给我们的“寂静”的审美境界,那将是一种难言的精神享受。与此相比,西方音乐更注重热烈的情绪和庞大的声势,无论是结构冗长的交响乐,还是精巧短小的室内乐,都注重势态的造型,使热烈丰满充盈其间。

(二)空寥之境

空寥这种审美意趣是中国音乐的另一大审美特征。《梅花三弄》有这样的韵味,音乐行进间有长时间的喘息和停顿的机会,旋律似断非断,音韵却不绝于耳。《广陵散》乐曲也有类似这样的抒发,在中国古乐曲中,节鼓、琴、瑟、筝、筑、琵琶、箜筷、笙、笛、篪、箫、坝、钟、磐等的演奏都无不显示出空寥的审美意趣,当声韵环绕耳际之时,停顿的间歇形成余音缭绕、神韵回旋的一种高雅意境。

中国音乐所追求的这一空寥的审美意趣不仅体现在古代的音乐之中,在书法和绘画里面也能够见到这种清晰的痕迹。在初唐四大家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的书法中,那些行云流水的笔画,似断非断的线条正体现出“空寥”的这一审美追求。禅道大师老子曰:“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在老子看来,空即实,玄化即神韵,它所体现出来的最核心的思想就是一种空灵的哲学思想。“空寥”实际上所表现的是一种耐人寻味的审美意识。中国音乐单薄中显出秩序,西方音乐丰满凝重中呈现出嘈杂与混乱,中国乐曲虽然音符稀疏却给人留下更多的想象空间,更好地发挥了人本体的作用。

(三)清幽之境(https://www.daowen.com)

按中国音乐的精神内涵的表述,清幽体现在一种世境之外的高雅趣味,如果进行深层次剖析,它是人脱离世俗、超越凡尘的一种孤寂,是自我渐进自然、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无我境界。中国器乐中的《姑苏行》《鹧鸪飞雨打芭蕉》都有这种情趣,另外,《彩云追月》《花好月圆》中的大段停顿之处和利用乐器音色所追求的那种清幽的趣味,都很好地体现出了曲作者的这一审美境界。中国音乐与欧洲音乐截然不同的文化品位,在绘画中更是无处不见。清朝王时敏的《层峦积翠图》、明朝萧云从的《松荫扶轸图》都无不在述说着中国文化独特的清幽之感,散发着高雅的墨趣。

“清幽”是规避烦琐的思想杂念,创造一种与自然协调的艺术情趣,使人的思想跳出当下生活的沼泽,升华出一种高于生活的艺术。中国音乐表现出的清幽,在于它立意雅致却趣味横生,每一首乐曲都有深刻的思想内涵,抒发着曲作者对自然、对宇宙的一种认知态度。

(四)闲散之境

静听中国音乐,还有一种感受就是显得松散自由,而没有西方音乐那样的紧密布局。中国音乐这种闲散之情也体现出士大夫文人在创作时所追求的一种思想情趣。如我们所熟悉的《广陵散》,虽然为四十五段,表现结构极为松散,但是它同样抒发了音乐家的思想情感,叙述了极为重要的历史事件,让人们领略到古代音乐家伟大的爱国主义情怀和所持有的鲜明的音乐创作观点。

中国传统音乐的闲散不等于凌乱,每支乐曲都是艺术家一种思想的自由散发,是一种略带有即兴性的应急小品。中国音乐旋律结构精巧灵秀,与西方音乐相比,旋律的优美非常突出,而且在五声音阶框架的创作基础上音乐的旋律由于缺少半音和三整音,显得耐人寻味,让人听后难以忘怀,这都与我们所言的自由闲散不无关系。中国音乐在创作中没有过多的清规戒律,心中的激情随着敏捷的思维而散发,想到哪儿写到哪儿,注重对个人真切思想的表述,尤其是传统音乐和古乐,更是如此。

中国音乐表现出闲散的势态,与我们的思维方式和生活习惯有关。中国思维多以发散式思维为主体,中国人的想象与联想较为丰富,在我国古代,曲作者大多过着一种悠游式的田园生活,人与人之间相对保持一定的距离,没有过多的矛盾冲突和摩擦,思维自然呈发散状和自由状。

中国音乐的审美意境是在传统音乐哲学思想的影响下形成的。墨子《非乐》有言:“民有三患,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劳者不得息。三者民之巨患也。将必厚措敛乎万民以为大钟,鸣鼓、琴、瑟、竽、笙之声,以求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而无补也。”他认为国家大张旗鼓地造乐,使人民受尽苦难是不对的。老子也一度主张退避音乐,他认为声、色、味是人生的三大欲,都是要敬而远之的,他著名的思想是:“五色令人目眩,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不合)。”与之相比,儒家的思想显得积极得多,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学思想,主张积极人世,音乐可以抒发人的情感,表达爱意,使天下太平,使人与自然更加和谐。《乐记》中有这么一段话可以表达儒家的音乐思想:“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声音之道。与政通矣。”

在很长一个时期中,音乐只是作为一种个人修养而成为文人雅士的一种个人嗜好,其性质变成了注重个人的情感抒发,而忽略乐曲的气氛和运势,清幽、恬静成为中国音乐的一种典型的风格。综上所述,受中国传统音乐哲学思想的影响,中国音乐显示出寂静、空寥、清幽、闲散的审美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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