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驳的话语要具有足够声势——凤姐为什么连续三次训斥违规的仆人?
——凤姐为什么连续三次训斥违规的仆人?
凤姐受宁府之托全权料理宁府规模宏大的丧事。一天,一个管“迎送亲友”的仆人迟到了。凤姐生气地训斥:
各项人数,俱已到齐,只有迎送亲友上的一人未到,即令传来。那人惶恐,凤姐冷笑道:“原来是你误了!你比他们有体面,所以不听我的话!”那人回道:“奴才天天都来的早,只有今儿来迟了一步,求奶奶饶过初次。”(第14回)
迟到的仆人以初犯为由,央求免于处罚。值得思索的是,生性狷急、办事麻利干脆的凤姐此时却不立即发落这个触犯了规矩的仆人,而是先办了其他几桩公事,随后第二次对仆人加以训斥:
凤姐便说道:“明儿他也来迟了,后儿我也来迟了,将来都没有人了。本来要饶你,只是我头一次宽了,下次就难管别人了,不如开发了好。”登时放下脸来,叫:“带出去打他二十板子!”众人见凤姐动怒,不敢怠慢,拉出去照数打了,进来回复;凤姐又掷下宁府对牌:“说与赖升革他一个月的钱粮。”
迟到的人被打二十大板之后,凤姐第三次进行训话:
那人身不由己,已拖出去挨了二十大板,还要进来叩谢。凤姐道:“明日再有误的,打四十,后日的六十,有要挨打的,只管误!”说着,吩咐:“散了罢。”……抱愧被打之人含羞去了,这才知道凤姐利害。众人不敢偷闲,自此兢兢业业,执事保全。(此例见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年版《红楼梦》第14回)(https://www.daowen.com)
从言语效果看,凤姐的三次话语合在一起,形成了强大的抨击声势,话语的分量大大增强了。宁府众仆人都受到震慑,“自此俱各兢兢业业,不敢偷安”,再没人迟到了。假如凤姐只说了第一次话便处治仆人,也不再说什么,话语的威力就会大减。可见,批驳之语须有一定的“量”,以造成一定的言语声势,才能获得理想的言语效果。
第53回,贾芹觍着脸到宁府领东西。贾珍批驳他道:
我这东西,原是给你那些闲着无事没进益的叔叔兄弟们的,那二年你闲着,我也给过你的。你如今在那府里管事,家庙里管和尚道士们,一月又有你的份例外,这些和尚的份例银钱都从你手里过,你还来取这个来!太也贪了!
但是贾珍的话并未发生效力,贾芹听了辩驳道:“我家里原人口多,费用大。”贾珍一听,忙追加了一段严加斥责的话:
你又支吾我!你在家庙里干的事,打量我不知道呢!你到那里,自然是爷了,没人敢抗违你。你手里又有了钱,离着我们又远,你就为王称霸起来,夜夜招聚匪类赌钱,养老婆小子。这会子花得这个形象,你还敢领东西来!领不成东西,领一顿驮水棍去才罢!等过了年,我必和你二叔说,换回你来。
追加了这么一段话后,形成了远远超出前面一小段话的言语声势,抨击力大增,贾芹一听,登时“红了脸,不敢答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夹起尾巴退了出去。
要造成一定声势,除了言语的“量”,还须注意言语的“质”。“质”的内容便是摆事实和讲道理。摆出的事实应具有揭露意义,如贾珍对贾芹说的第二段话,无情揭露,铁证如山。揭露出对方某一隐匿的事实或对方力图掩盖的事实,能迅速攻破对方悖谬之词构筑的防线。讲道理时,应剖析并指明对方言行的危害性,如凤姐对仆人说的第二段话指明,如果大家都这么做,就没人守规矩,没法办事了。讲透对方荒谬论调的严重危害,听话人就理屈词穷了。凤姐说了三段话并责打二十大板之后,放了仆人。仆人理屈词穷,再也不作辩解,只有“含羞去了”的份儿了。
因此,批驳的话,特别是对某种顽固势力的批驳之语,必须形成有力的气势,再加上摆事实、讲道理,才能发挥预期的作用。不积累一定的数量和力度,达不到批驳的目的。
从被批驳的对象来说,扭转对方的思维定式,使对方进行逆向推理,需要一个言语操作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事理阐释得越透辟,越能迫使听话人进行理智的比较与判断。说话人的话语充分展开后,在强烈的比照下,相形见绌的观点使对方“自惭形秽”,也就不得不放弃自己的“阵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