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人玫瑰,手留余香

赠人玫瑰,手留余香

16年的抗癌经历使我改变了自己,其中最大的变化是我越活越自信了。刚开始治疗时,我脸上全部是脓包疮,嘴里一圈肿得只能塞进一根吸管,吃东西疼得要命,不夸张地说,当时我的皮肤就像猴子屁股一样通通红。后来,由于服用了大剂量的激素,我胖了20斤,所有的衣服都不能穿,只能到地摊上买很大很便宜的衣服。那时候的我胖得不行,又戴着假发,根本不敢走出家门。但我最终还是靠着自己重拾自信。2004年3月份结束治疗后,一直帮助我的朋友邀请我去玩。4月份我就一个人坐飞机去了北京,5月份又去了南京。回来后休息了一个月,觉得很无聊,我就跟我在街道当副主任同学说,我到你们那儿帮你们做点事情可以吗?因为我有一些医学资源。我对钱没有要求,只要管我一顿午饭就行。我从2004年7月做到2005年7月,想不到还做出点成绩。当时去浦东新区开会,或者上海市爱委会来开会,都是我去汇报的。但很可惜的是后来我脑转移了,这段经历就戛然而止了。

2007年3月,我参加了康复学校。但其实那时候,我已经开始在社会上活跃。每年4月份是肿瘤宣传周,我会在外面演讲,就会有很多媒体,有时是《新闻晨报》,有时是《新民晚报》,还有电视台,都会采访我。那时候在网上搜索“上海肺癌”加“王瑛”,就会有很多资料出来。当时,中国抗癌协会的活动我也去参加,代表肺癌方面的抗癌明星,有一张大幅的照片挂在那里。癌症康复俱乐部的袁正平会长就在中国抗癌协会任职,当时他就说:“这个王瑛不就是我们俱乐部的吗?人家外面都在用她的故事宣传,我们为什么不发挥她的作用啊?”借着这个契机,他邀请我来给康复学校的学员讲课。在康复学校抗癌明星报告、同病种交流活动中,我很乐意把康复的经验告诉新学员,鼓励他们与疾病抗争,充满信心走向未来。

不谦虚地讲,我讲的关于癌症的故事,很精彩。我也自创了一些让大家集中注意力听我讲课的妙招。比如,大家听之前的讲课听得有点困了,我会说:“大家很累吧,站起来拍拍手。”我还教了他们一个简单的笑疗操,大家简单地热身之后,又能神采奕奕地听我讲述。我也曾听到过听过我的讲述的人这样说:“你只要一开口,马上就能把大家的眼球吸引过来。”这一切都令我很欣慰。某次去罗氏制药公司演讲,来了很多领导,原计划安排我讲十分钟,但因为我前面的一个病人讲太久了,轮到我时就只能讲五分钟。虽然只有短短的五分钟,但我充分利用,全程笑着讲,还被掌声打断了四次。结束后,大家去吃午餐时,罗氏的老总对我跷起大拇指,说:“王老师,太精彩了,你真的感动我了。”你看,其实很多痛苦不必刻意强调,笑着说说就是了,笑对人生就是了。

大约从2009年开始,我开始写博客。其实我在治疗的时候有写日记的习惯,当时我的主治大夫包括廖教授都曾提议:“你的故事真的可以写一本书。”但我拒绝了,我不想再回顾痛苦的事情了,所以在此前我未曾公开过我的事迹。至于为什么后来会想到开博客,主要是因为我有一个同班同学,他以前是做生意的,后来得了白血病。为了帮助更多癌症患者,他开了一个公司,邀请我去。然后我们就开了博客。一开始的博客,我也没写自己的故事,直到2008年,罗氏制药公司有一个“心手相连”的活动,邀请我写一篇文章。我回顾了我五年抗癌的心路历程,这就成了我的第一篇抗癌经历的博客。罗氏公司认为文章很好,又找了几位患者一起写,出版了一本书叫《心手相连》。不久,他们把我写的这篇文章改编成话剧《为生命喝彩》,由专业演员在上海当代艺术中心演出。从此后,我就开始写抗癌博客。

现在,我就是一名志愿者,帮助全国各地的病人。包括写新浪博客也是,我们有一个博客圈,是来自全国各地的癌症患者,以文会友,交流一些正能量的内容。他们都说,我就是最大的正能量,看见我就看见了希望。从那时候开始,全国各地的病人都会来找我,大部分都是不认识的。他们只要找到我的电话、加我的微信,我都会加。我一直和病友们说:“我们首先要摆正心态。”

四年前,美国有个基金会到上海采访,他们首先采访了袁正平会长、周佩校长,接着又要采访我。他们知道我带瘤生存,就问我怎么形容我和肿瘤的关系。我说:“My baby,I love you.”因为我一直认为我是与狼共舞。癌症就像狼,你不能和它敌对,你要安抚它,要和它和平共处,那么它就可能乖乖听你的话。我跟很多人说,你们去做气功也好,做其他什么治疗也好,不要一心只想踩死癌细胞,踩不死的,只会把自己踩死的。很多人将我视作抗癌明星,但我自己不这么认为,我只是生病比我的病友们早,或许比他们要严重些,仅此而已。我总和我的病友们说:“我是一面旗,这面旗不倒,你们都不能倒,跟着我。”他们说好。

这一路走来,我想我无法一一回报我曾经得到的爱和关心,唯有抱着一颗感恩的心回报社会。我和病友们说,你们只要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找我。有人会问,你这么一直说话累不累?肯定是累的,说话是伤精气神的。但交流沟通是一门艺术,我跟他们说,他们的笑容就是最好的治疗。更何况,帮助了这么多人以后,我自己也得到了快乐。

昨天,罗氏公司又在上海复旦大学视觉艺术学院举办了一个活动,我就在新浪博客圈发了两张我在台上讲话的照片和合影等。他们都说:“瑛子姐姐,您越来越年轻了。”不管是不是真的年轻了,但拥有乐观积极的心态就是好事。在此,我也想和所有的病友们说:“别怕,保持良好的心态,和你的‘伙伴’和平共处,生活不会亏待每一个善良的人。”

·访谈感悟·(https://www.daowen.com)

图示

吴伊婷和王瑛的合影

愿生活不辜负每个勇敢活着的人

吴伊婷

首先,参加这个项目对我来说是一个新的挑战。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没有太多的目的,整个项目最吸引我的地方不是对癌症的窥探,更多是因为好奇。好奇到底什么是口述史,那对于我而言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说实话在此之前我闻所未闻,所以我就抱着这样一颗好奇心加入了。但是当真正开始的时候,我发现光有好奇心远远不够,口述史意味着交流,踏上这个社会和所谓的“社会人”去沟通,其实这本身已经因为经验的缺乏而并不容易,而对象又是更为特殊的人群—癌症病人,一切都不简单。

真正让我自己产生参与感的瞬间是和王老师面对面坐下来的那一刻,即使准备得算是充分,依旧很紧张,但是她的侃侃而谈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我的压力。她可以说是所有访谈对象中最为特殊的一位,从存活率极低的肺癌晚期走过这漫长的15年是极困难的事,但是听她讲的时候仿佛一切真的都过去了,现在的她神采奕奕,过着很好的生活,成为很多患者的榜样,也四处去演讲,给他们鼓励。其实,在准备访谈的过程中,我也存在着这样那样的顾虑:什么样的词不能提到?会不会勾起访谈对象痛苦的心情?受访者会不会在讲述的过程中情绪崩溃?这些问题我都一一问过自己要怎么克服。由于我也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访谈和对话,对象又相对特殊,为此我还焦虑了几天。但事实与我想象的完全相反,王老师的坚强和乐观使我感到不可思议,她自己也为自己感到自豪,因此说起话来总是很自信的样子。不管是提到过程当中多么痛苦的治疗,她始终面带微笑地讲述。我静静地听,一边为她遭受的痛苦难过,一边又暗自庆幸:“真好啊,勇敢的人有了好的结果。”

在交流的过程中,我也得知了王老师除了自身坚强抗癌的经历,更难能可贵的是用这样的经历去鼓舞很多还在挣扎的人。随着更多的分享,她的名声也逐渐在癌症病人这个特殊的圈子传开,我想我们永远不应该忽视榜样的力量。当我问她如何看待“抗癌明星”这个称号的时候,王老师坦诚地表达了她热切地想要帮助更多人的心愿。她精心地编排自己给他人授课的内容,尽可能地做到有趣不枯燥,让更多人受益。我们总在生活中强调正能量,而她就将自己比作稳稳立在病友们前方的一面充满了正能量的旗帜,旗帜不倒,大家生存的信念也永远不倒。我为这样一个善良又热心的人感动,为一群努力与癌症作斗争的人感动着。

所有的这一切都带给我很深刻的感受,事后我还跟朋友提到今天好幸运有机会和“人类奇迹”一起面对面交流了。我将其视作生命中一次宝贵的遇见,它或许将时刻提醒着我在这世上有怎样的人经历着怎样的艰难和痛苦,他们又是怎样挺过来的,我想我会更珍惜拥有的一切。

虽然这样的访谈是整个项目中的一部分,但我却从中受益匪浅,仅仅是这第一个访谈者就给我带来了无限的深思。我给自己的肯定是我加入了一个对的项目、一个有意义的项目,这不仅仅是对我而言,对很多能看到这些对话的朋友也是如此。我也想和在这个世界任何一个角落正在辛苦和癌症作斗争,或是已经幸运渡过难关的那些人们说:“你们真的很棒,也请永远不要放弃,因为生活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