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来临,沉着应对
我叫王瑛,曾是浦南医院的一名护士长,也是骨、左右脑以及两肺都转移的晚期肺癌患者。曾经医生的一纸判决书说我的生命只有三到六个月,但直至今天我已经带瘤生存15年了,而现在我想和大家分享我走过的这写满了不易的15年。
大家都知道,肺癌发病率高、死亡率高,十分凶险,尤其我当时已经转移到胸椎骨。我最初发现病情是在2003年,那段时间,我的背部一直疼痛。开始还可以忍,后来演变成24小时持续不断地疼,导致我晚上睡不着,白天无法工作。那个时候恰巧正值“非典”期间,医院工作很紧张,因为要抽调做“非典”病房,无法请假。由于疼痛感明显,我先后在4月和5月去拍过两张胸片,正位和侧位,但医院都说没什么。就着在医院的便利,他们劝我理疗试试,我也去了。但理疗的时候舒服,理疗完以后痛得更厉害。当时我就意识到不对劲,决定去做个CT,确定一下到底什么原因导致这么疼痛。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5月21日,下午我安排了给一批实习期快结束的学生考试。上午我做完CT,就坐在那儿等结果。本来说半个小时以后就可以告诉我,但半个小时后,他们推说现在很忙,拿不出来。我说:“你们下午找不到我,我在给学生考试。”他们就回答说:“你放心,哪怕不在医院,我们也找得到你。”我也不愿为难他们,就走了。下午2点半的时候,因为考试的教室没有电话,隔壁产房的护士来叫我:“王老师,你电话。”电话来自我手下的一个护士,她说:“护士长,你老公问你叫他来医院干什么。”我说:“我没叫他来啊。”工作了20多年,我从来没在上班时间叫家人来医院,敏锐的直觉告诉我事情不简单。我想,是上午的CT出现大问题了。后来我得知,其实,做完CT不久,他们就发现我第五胸椎骨有一个很大的肿瘤,怀疑是骨癌,而且一看是个转移灶,说明已经很严重了。我走了以后他们就找医院领导讨论这个事情怎么办,领导认为必须第一时间告诉家属。然后,他们就把我先生叫来了。但当时比起从我先生口中听到我的情况,我更想要自己了解。所以我就叫小护士冒充我的同学打电话给CT室,谎称中午和我一起吃饭,感觉我不舒服,想问一下。他们一听是打听这个事的,马上就要挂电话。我就拿过电话说:“我是王瑛,你们谁挂,我马上就下来(CT室在我们楼下)。”帮我做CT的医生就说:“你别下来,你在哪里我去找你。”我就说:“你不方便说,我来说。你们不是说我骨头上有什么东西吗?就是骨癌。”我一说,那个医生反而哭了,我也一下子蒙了,坐在电话机旁,眼泪就哗哗流下来了。身边的小护士不停地安慰我:“护士长,不会的,不会的。”我说:“你们不要跟我说话,去拿点纱布过来,我要擦眼泪。”我就静静地坐在那儿流泪,脑子一下子空白了。大概十分钟以后,我恢复了理智,流泪不能解决问题,所以我马上打电话给认识仁济东院医生的同学,我让他到医院来,陪我老公拿着报告和片子一起到仁济东院请专家看一下,确定下一步怎么检查。很快他们回来了,告诉我专家认为100%是恶性肿瘤,接着就是要查原发灶在哪里。在这整个过程中,我的先生了解我的性格,他也没有想过隐瞒我的病情,所以我始终很清楚自己的病情。(https://www.daowen.com)
第二天一早,我叫了我的一个同学陪我去我母亲的坟前。本来我父亲也要陪我一起去,但他当时已经79岁了,我让他留在家里。到了我母亲坟前,我大哭了一场,甚至已经和我母亲说:“我今后就不来看你了,我马上就要来陪伴你了。”后来,我接到了我们医院书记的电话,让我不要吃午饭,马上回医院。
回到医院,就开始查找原发灶。首先怀疑是胃癌转移,做了胃镜;然后又怀疑是乳腺癌转移,还怀疑是甲状腺癌。之所以选择先做这几项检查也是因为我很清楚,我所做的任何检查,首选一定是没有创伤的检查。如果检查不出,确定必须做有创伤的检查,我才做。当时我们主任说要给胸椎骨上的肿瘤做个穿刺,我说:“穿什么?万一给你们穿破了。”我拒绝了。然后他们就查我的肠,以为是肠的问题,查到最后全部都是好的。与此同时,我还在其他地方做过检查。在仁济西院,我做了骨扫描和核磁共振,骨扫描说我挺好,骨上根本没有什么肿瘤;核磁共振又做得不清楚。然后浦东有一个儿童医学中心,我们医院跟他们是对接关系,又做了核磁共振。然后又怀疑原发灶在乳腺,到瑞金医院做了钼靶,都没查出什么。一系列检查下来,我们CT室的主任都有点不好意思,弄得好像是他们弄错了。最后我就提出,能否请医院帮我请外面的专家会诊。我们院长先把我们医院所有科的主任请来会诊,后来又请了中山医院一个老教授。第二天,老教授就打电话给我们医务科,让我马上做胸部增强CT,做好以后马上到中山医院做气管镜检查。增强CT做出来,就发现两肺都转移了,最后在中山医院确诊原发灶在肺。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怀疑肺癌呢?因为四五月我才拍了胸片。现在想想,虽然肺癌早期都没什么症状,发现的时候一般都是中晚期,但我之前每年都体检,后来2003年四五月又做过两次胸片检查,应该能查出来,却被耽误了,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到这个时候,我才第一次真正知道自己的病情:右肺腺癌伴两肺及第五胸椎骨转移。我记得当时医生说:“你发现得太晚了,只能活三个月,如果心态好的话,能活六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