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者养成计划
倘若我们做了任何违背自我的事，那必然会招致麻烦。
——妈宝彼得的领悟
许多年前，我和一名让我们姑且称之为彼得·科的男子，坐着交谈。落基山脉的山棱线在我们眼前向着远处曼延。蔚蓝色的晴空上飘浮着一丝丝的卷云。
“奇怪的是，”科打趣地说道，“我觉得自己像是被调教成了一名失败者。我认为自己的故事应该不算太奇特，除了我的结局还算不错外。”
“你是怎么样被教育成一名失败者的？”我问。
“被教养成一名懂得自我怀疑的人，甚至要去畏惧自我，”他这样回答，“一切就始于我的童年。我的父母很宠爱哥哥。他就是那种有着一头讨人喜欢的卷发，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会不顾一切的人。在各种情况下，我总是那个必须为他做出牺牲的人。每次都是伯希这个、伯希那个。我认为自己的义务就是去满足这些要求。当他去念大学的时候，我在家工作。当有女孩出现在我生命中时，我非常地害羞且犹豫不决。我坠入了爱河，但母亲并不喜欢海伦。而母亲说服了我，让我觉得跟她住在一起是我的义务。我父亲的状况不是太好，很快就去世了。
“几年之后，母亲改变了想法，她认为我应该结婚。她看中了自己最年长的朋友的女儿。一开始，我拒绝了。她的年纪非常适合，但我并不爱她。母亲流着泪，试图说服我。‘你们俩是如此相配，’她说，‘这让我太开心了。’除此之外，艾格尼斯的母亲握着部分我父亲的生意，而当时我正在掌管那些生意，因此，如果我愿意跟对方结婚，我们就可以将更多钱留在家里了。最终，一如既往地，我让步了。因为不这么做的话，我会感觉自己太自私了。”
“但至少你的太太爱你吧，不是吗？”我问。
“爱我！她根本没有选择。她就跟我一样，只能任自己的母亲摆布。而且，我的老天，我恨死她了。”
“你的太太？”
“不是，是我的岳母。过去，岳母每天都对着艾格尼斯说，生下她让自己受了多少的苦。这明明是个谎言，她自己清楚。每个孩子都是男欢女爱下的产物，才不是什么令人作呕的高贵情怀。总而言之，可怜的孩子并没有发言的任何权力。在如我岳母这般虔诚的女性身上，可以找到一个非常可怕的特征。你知道我的意思。她们会抱持着一种自我否定的态度，认为自己什么事都办不到。
“贝丝太太总是不断地将自我牺牲挂在嘴边，但她自己才是彻头彻尾的自私鬼。她亲手摧毁了自己最大的孩子；她利用自己的占有欲摧残孩子的心志，直到其中一名孩子因为肺炎过世，剩下的孩子则变成几乎什么都不会的废人，就像是别人的应声虫。总而言之，她要求艾格尼斯为她牺牲，而艾格尼斯的做法，就是让我去做这件事。女人们统治了我的家。”
“命运三女神。”我嘟囔道。(https://www.daowen.com)
“不对，先生。那是她们自己以为且试图变成的，但命运愚弄了她们。在人类的天性之中，带有某种反弹与抵抗的本能，而命运女神总在我们认为她很残忍的时候对我们释出善意。总而言之，我有一个我欣赏但不爱的太太，一个我崇敬但不喜欢的家，两个我尊敬但暗地里恨透了的母亲。我的工作是继承而来的，但我一点都不适合做那一行。而这一切都是基于‘义务’而发生的。我的老天，这是一个多么邪恶的世界。义务！多数的义务都是对本该美丽事物的亵渎。”
我赞同道：“这些根本不是义务，而是无知的迷信。”
“只要我们继续相信这些，它们就会继续发挥毁灭性的效果。但命运对我很好。我们家的生意在我不善管理的治理下终于倒闭了。这让我们一贫如洗。我因为肺结核而倒下，并几乎踏入鬼门关。一名远亲将自己位于科罗拉多州农庄里的农舍，借给了我，于是我去了──独自一人。我花了五年的时间，才逐渐康复。在这时间内，我的妻子和母亲们只能去工作。而她们也因此得到救赎：走入世界，认识新的朋友，其中还有两人恋爱了。”
“哪两个人？”我问。
“我太太跟我母亲。”他轻轻地笑了，“没错，先生，是我的太太和母亲。首先是艾格尼丝，我先是离开了三年，且康复的状况并不理想。她写信来，表示自己想要离婚。在收到这封信后，我的状况突然开始好转。来年，母亲也写了封信来，说她遇到了真命天子。令人惊讶的是，在此之后，我迅速地康复了。对我而言，我没有任何理由再回到那里，因此我决定让距离横亘在我们彼此之间。
“我这番故事的重点是这样的：倘若不是命运打断了我，让我因为自己的不适应而把家里的事业搞砸，又接着患上重病，我肯定会继续以为那就是我应尽的义务，并在那个打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的处境之下，动弹不得。那样的态度并没有为我带来任何一点好处，只带来了悲惨。而我们对于哥哥的溺爱，也只是毁了他。他和一群运动健将混在一起，开始酗酒，最后甚至嗑药。他从来就不需要压抑自己。看看在我和艾格尼丝结婚后，我们两个家庭的处境何等悲惨。是的，先生，倘若我们做了任何违背自我的事，那必然会招致麻烦。”
“那么过去的你该怎么做呢？”我又问。
“第一，在每一次父母试图让我成为哥哥的奴隶时，起身抵抗。第二，拒绝插手父亲的事业，因为我很讨厌。第三，远离家里并寻求我所需要的教育。现在，我成了一名商业设计师，如果当初我能接受艺术学校的教育，或许现在的表现还能更出色。第四，无论让母亲生多大的气，我都不应该和艾格尼丝结婚。第五，我应该娶海伦，那个我年少时为其深深着迷的女人。话说你何不来我们家里见见她？她现在是我的妻子了。”
我去了，抱持着想要见证一段幸福美满婚姻的心情；在一段极其漫长的旅途后，终于来到了幸福的终点。
KEEP IN MIND
“被教养成一名懂得自我怀疑的人，而且甚至要畏惧自我。因为不这么做的话，我会感觉自己太自私。”——只要我们继续相信这些，它们就会继续发挥毁灭性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