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间四月天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十五章 你是人间四月天

“英雄惜英雄”,看似一句平常的口头语,但只有用在那些真正的英雄和先锋人物身上,我们才能感觉到它的分量。

钟南山、袁隆平这两位科学家、中国工程院院士,都是“共和国勋章”获得者,是名副其实的“共和国脊梁”。2021年5月22日,惊悉袁隆平院士逝世后,钟院士含泪写下了简洁而深情的缅怀之辞:“隆平大哥:我的挚友!天堂里好好休息。你已经将论文写在祖国的大地上,有空就指导一下学生继续‘三系’攻关。你是一个真正的、最值得我敬佩的学者!钟南山。”

这就是真正的“英雄惜英雄”。

黄旭华院士是我国著名的舰船设计专家、核潜艇研究设计专家;彭士禄院士是我国著名的核动力学家。两位科学家都是中国核动力潜艇研制的奠基人和创始人,先后担任过中国第一艘核潜艇总设计师,而且,为了中国核潜艇事业,都曾隐姓埋名三十多年。两个人也都被后人誉为“中国核潜艇之父”。黄旭华是“共和国勋章”获得者;彭士禄被授予“时代楷模”称号。彭士禄曾说过:“活着能热爱祖国,忠于祖国,为祖国的富强而献身,足矣!”黄旭华则说:“此生属于祖国,此生属于核潜艇,此生无怨无悔!”

在谈到“中国核潜艇之父”这个赞誉时,黄旭华这样说道:“有位记者言过其实地说我是‘核潜艇之父’,我否定了。如果说,一定要给这个(核潜艇研制)工程找出‘父亲’的话,P同志就是一位,他解决了核堆的问题……我很钦佩P的卓越才能……”黄旭华口中的“P同志”,就是他的同事和战友彭士禄,因为他说这段话时,两个人都还处在“隐姓埋名”的时期。

这不也是真正的“英雄惜英雄”吗?

“英雄惜英雄”的情感,不仅仅体现在那些历尽沧桑的中年和老年人身上。笔者在与崔译文交谈的时候,也感受到了体现在“后浪”一代人身上的一种“英雄惜英雄”的况味。比如,她几次提到了“郑益欢”“孙嘉怿”这两个名字……

在2020年那个刻骨铭心的春天里,有一个“后浪”青年,一个勇敢的“逆行者”,大家都不会忘记,他的名字叫郑益欢。那么,我们就先来讲一讲郑益欢的故事。

2020年3月28日上午11时许,一辆棕色小汽车驶出杭甬高速公路宁波收费站。车停下后,一个脸色有点憔悴的小伙子略带羞赧地走了出来。这时,海曙康复医院护士长程小玲走上前去,代表宁波市的医护人员,也代表全体宁波市民,给他献上了一束鲜花,卡片上写着:“你回来,就是春天!”

这个小伙子就是郑益欢,23岁,甘肃人,2018年开始在宁波海曙康复医院工作。一个多月前,为了驰援武汉,这个小伙子毅然辞去了在宁波海曙康复医院的工作,在2月19日那天,孤身一人驾车上路,朝着武汉抗疫前线奔去……

“我个人决定辞去现有工作,前去武汉支援。国难当头,匹夫有责,疫情当前,作为一名医护人员,更有责任去一线……”这是2月11日晚上7点左右,郑益欢写给海曙康复医院护士长程小玲的辞职信。当时,郑益欢是该院重症病区的男护士。

“我实在等不及了!”回忆起当时的情形,郑益欢说,“如果就这样等待医院里可能将会组建医疗队驰援武汉的消息,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更何况,事先我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与武汉方面取得了联系……”

原来,当新冠肺炎疫情在武汉暴发初期,郑益欢就日夜关注着武汉的疫情状况。他从媒体上注意到,当时由张定宇担任院长的武汉金银潭医院,是由武汉市三家专门诊治传染病的医疗单位合并而成的,金银潭医院的强项就是治疗传染类的疾病。因此,新冠肺炎疫情暴发后,金银潭医院很快就成了全国人民关注的一家定点医院。2019年12月29日,第一批7名患者被转入武汉金银潭医院。4天后,金银潭医院开辟了专门病区,接诊越来越多的病患。

此时,张定宇和他的同事们作为抗疫阻击战的先头兵,率先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陌生的战场。进入传染病病房的每位医生,都需要穿上连体防护服。但因为身患“渐冻症”(医学专业名词叫“运动神经元疾病”),张定宇自己完成不了穿连体防护服的动作,所以每次穿脱防护服,他都只能请同事帮忙。这位倔强的院长,此时还没有向任何同事透露出半点自己的病情。在大批驰援的军医到来之前,张定宇和600多名同事一道,几乎是“孤军奋战”,在金银潭医院硬是扛了20多个日日夜夜。

2020年1月5日,紧急送到金银潭医院的患者已有100多名。这时候,大多数市民对突如其来的疫情还没有足够的认知,很多人处在“谈虎色变”的恐慌之中。在这种气氛下,一天之内,金银潭医院聘任的50多名保洁员,吓得不辞而别。第二天,又有18名保安员请假离岗。紧急关头,张定宇如同中流砥柱,做了一个严厉的决定:没有了保洁员,就由院里的护士和行政人员顶上去;没有了保安员,就抽调一些后勤人员顶上去!他号召:所有的共产党员,都要挺身站出来,冲上第一线……就这样,在最短的时间内,张定宇通过紧急招聘外部工程队、集合医院的后勤力量,动用了全部的人力物力,不分昼夜,把医院里全部21个病区,都统一进行了重新改造、布置和消毒……

郑益欢已经感觉到了,这时候的武汉不仅急需各种医疗防护设备和生活物资的援助,更急需医疗人手的驰援。他很清楚,自己是一名重症病区护士,能熟练操作呼吸机等设备,武汉此时肯定最需要像他这样的专业护士。

可是,等了好多天,海曙康复医院一直没有接到支援武汉的任务。郑益欢心里像火烧火燎一般,他迫不及待地去浏览武汉各大医院的网站,看有没有直接接收有护士从业资格证的志愿者当护士的。

他原先想争取能到金银潭医院去,他觉得那里是武汉抗疫的最前线,所以最初他特别关注的是金银潭医院的状况。

可是,他没有找到金银潭医院对外征召志愿者的信息。不过他发现,另有几家医院虽不直接接收志愿者当护士,却在紧急招聘一线护士。于是他也填了简历,从网上发了过去。很快,他接到了武昌医院打来的一个电话。电话里说,郑益欢的条件符合招聘要求,但还需一个条件:一到武汉,必须立即办理入职手续。

郑益欢明白,这也意味着,他要到武汉去,就必须先辞去在海曙康复医院的工作。紧急时刻,不容他做太多的考虑,他立即向海曙康复医院提出了辞职,就是前面说到的,他连夜给护士长程小玲写了一封辞职信。

海曙康复医院的领导见郑益欢态度坚决,便同意了他辞职,同时也给了他一个承诺:等他支援武汉回来,可以随时重新入职。

办理了辞职手续后,郑益欢给远在甘肃的爸爸妈妈打了个电话,说了要去驰援武汉的决定。电话那头,一阵沉默之后,爸爸说:“你是一个成年人,你决定的事情就好好去做吧!”

得到了家人的支持,郑益欢没了后顾之忧,连夜做着出发前的各项准备工作。

然而,就在郑益欢出发前夜,2月18日,他从微信里看到了武昌医院的相关新闻:院长刘智明,护士柳帆,都因为感染新冠肺炎而不幸殉职。还有其他一些医院的医护人员,也因为感染而进入了隔离病房。尤其是刘智明院长殉职后,他的妻子蔡利萍护士长因为日夜奋战在抗疫一线上,穿着厚厚的防护服,连拉一下丈夫手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大声哭喊着,送丈夫最后一程……

郑益欢看到,还有一位护士,因为要去上夜班,又担心自己万一感染了病毒会传染给家人,就坚决不让丈夫开车送她。她的丈夫只好缓慢地开着车子,默默跟在步行的妻子身后,用车灯给她照亮……

还有一位奋战在武汉火神山医院的吴亚玲护士,有一天下午突然接到一个噩耗:自己最亲爱的妈妈在云南昆明过世……这一瞬间,悲痛的泪水使吴亚玲的护目镜变得模糊。远隔千里,又是身在疫情最紧张的第一线,这个孝顺的女儿心中明白,此刻就是插上翅膀也难以飞到妈妈的身边。“妈,请您原谅玲玲……您老人家一路走好……”悲痛欲绝的女护士双手紧紧扶着墙壁,努力不让自己因为过于悲伤而倒下来。她在心里默默地、一遍一遍地哭喊着,请求远去的妈妈原谅自己,“忠孝不能两全”。哭完了,这个坚强的女护士站在走廊上,朝着家的方向,深深地三鞠躬。她用这种方式,永远送别了自己最敬爱的妈妈。她相信,妈妈一定会在漠漠云天里看到她、原谅她的。然后,她擦干泪水,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坚定地转过身去,继续投入紧张的工作中……

这一幕幕令人揪心的情景,让郑益欢恨不能插上翅膀,尽快飞到武汉前线。可是,面对武汉越来越严峻的疫情,有的朋友劝他别去了,武汉前线不缺他一个人。郑益欢却红着眼睛说道:“我是一名护士,疫情就是国难,我不上战场,会愧对这身白衣战袍!而且从此以后,我一定会为自己在关键时刻没有尽责而抱憾终生的!”

2月19日下午,寒风瑟瑟。郑益欢将事先准备好的一些物资和自己的行李,全部塞进自己的汽车,毅然踏上了征程。

事后他说,在他脚踩汽车油门的一瞬间,他有一种“千里走单骑”的感觉,心里甚至还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感。

受疫情影响,从宁波开往武汉的高速公路上,空空荡荡。有时郑益欢开了几十公里,都没遇到一辆汽车。一阵阵凄风冷雨,仿佛还夹带着一丝丝恐惧,不时地向他袭来。

2月20日,凭着武昌医院开具的电子版证明以及自己的护士证,郑益欢顺利地通过了武汉高速公路出口的卡点,抵达武昌医院。

来不及作任何休整,2月21日,郑益欢就参加了武昌医院的防护培训,第二天便被安排到医院隔离病区的岗位上。

这天晚上,他情不自禁地在微信朋友圈里写道:趋利避害,人之常情,而逆风者方知何谓疾风知劲草……

隔离病区实行24小时“四班倒”值班制。刚开始,郑益欢主要是上夜班。进隔离病房工作,要穿着严严实实的防护服,走动多了,就会气喘吁吁。下班后脱下防护服,汗水已经浸湿了衣服。每天回到住处,郑益欢几乎累瘫。

“在隔离病房,累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心理压力大。”郑益欢说,有的病人认为自己治不好了,不愿吃药,或唉声叹气,或暴躁不安。为此,郑益欢总结出了一套隔离病房劝说法:“你不好好治,万一走了,看不到儿子结婚了!”“这两天家里孙子没人看了吧?赶快好好吃药,快点儿好起来,早日回家看孙子。”……一提起亲人,还真顶用,几乎每位患者都会立刻平静下来,顺从地配合治疗。除了常和患者聊天,郑益欢还常买巧克力送给患者,患者心情好了,也就配合治疗了。

去武汉之前,郑益欢以为,受疫情影响,医院里会一片悲伤。没想到去了以后,他看到,多数患者还是很乐观的,病房里没有想象中那么压抑,大家也经常相互开玩笑。一些患者会问郑益欢:“有没有对象,我们帮你介绍一个武汉的姑娘伢怎么样?”每每此时,郑益欢就害羞地说自己“还小”。

在隔离病房,有乐观积极的情绪,但也时常有悲伤袭来。“最多的一天,我送走了4个人……”郑益欢说,他本以为自己在海曙康复医院重症病区工作,早已见惯了生离死别,内心够坚强的了,可没想到,到了武汉的医院,他目睹了更为悲伤的场面,多次忍不住泪流满面。他说,正是无数个这样令人心痛的瞬间,让2020年这个春天浸泡在太多的泪水里。眼看着一个个兄弟姐妹永远离我们而去了,其中有普通百姓,也有许多舍生取义、无惧黑暗的医护战士和英勇的“逆行者”。他们不仅仅是一串数字、一排名字,更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他们也不是天生的英雄和勇士,而是一个个好儿女、好父母、好姐妹和好兄弟!在抗疫最前线日夜奋战的医护人员里,还有不少人连痛哭着送别自己亲人的机会都没有。

在重症病区,郑益欢遇到了一对40多岁的夫妇,两人有一个智力障碍的儿子,妻子专门在家照顾儿子,丈夫在工厂工作维持生计。夫妻同时感染了新冠肺炎后,常相互鼓励要好好治病,治好了才能照顾儿子。有一天,这位女患者不断地问前去给她注射的郑益欢:“我昨天去找老公,一直没找到,怎么回事?”

看着她急切的眼神,郑益欢泪光闪烁。他不敢告诉对方,她的丈夫前一个晚上就去世了。幸好,护目镜挡住了郑益欢脸上的悲痛。为了让患者能安心治疗,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强装平静地说:“你的先生转到其他病区治疗了……”

这样一个善意的谎言,成了这个病区所有医护人员共同保守的秘密,直到这位女患者病愈出院,还不知道丈夫已离世。“她要是知道了这个噩耗,我不敢想象她是否经得起这样的打击……”说着说着,郑益欢也哽咽了起来。

在医院里,郑益欢虽然经历过许多悲伤的时刻,但也在心里铭记下了更多感动的瞬间。由于穿着防护服戴着护目镜,他在给患者输液时,动作比较慢。有一次,他不慎将针扎到了血管外面。他急忙向对方道歉,但患者不但没有责怪,还笑着安慰他说:“你不顾生命危险从宁波赶过来帮忙,我们已经非常感谢了!再说了,扎不准也不是你技术不好,是因为你戴着手套,操作不便,真的没关系,你随便扎……”

“护士,你辛苦了!”“郑医生,你要多保重身体呀!”……在病房里,郑益欢每天都能听到患者和家属暖心的话。

郑益欢也将许多感动的瞬间记录到了自己的日记里:

3月6日,我们带患者做新冠肺炎防治操,为了能调动患者的积极性,我们在每一个区域都做了示范,穿着密不透风的防护服运动真的特别费力,等操做完,每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患者们说:你们辛苦了,等我们都出院了,你们就能回家了。

3月11日,我是夜班,刚上车就看到座位上司机师傅给我们准备的巧克力。他说:“你们辛苦了,我们武汉人民感谢你们。”这时候,车上音乐响起,歌中唱道:感谢所有深爱我的朋友,感谢你们默默相守……好应景的一首歌。

武汉的公园里,梅花开了,迎春花开了,樱花也开了。接着,桃花、李花、梨花、杏花……都开了。但是,奋战在抗疫一线的人们,暂时顾不上季节的变换。所有的花,该盛开的,你们都好好地独自盛开吧。接着,海棠花也开了,蔷薇花也开了,杜鹃花也开了……

等到所有的春花都在明媚的三四月的春光里绽放了,在抗疫一线苦苦奋战了两个多月的白衣勇士们,也终于迎来了初步的胜利!病愈患者一批批离开,入院患者一天比一天少,武汉情况在一天天好转。

进入三月中下旬以后,从来自全国各地的一支支援鄂、援汉医疗队里,陆续传出喜人的消息:本院最后一位患者今日康复出院。患者清零。一座座方舱,宣布关闭……这时候,一个个白衣战士总算露出了舒心的笑容。这些历尽艰辛的、最可爱的人,终于可以平安回家了!

送别的时刻,几乎在每一支医疗队里,都能听见深情的《送别》的歌声。“顶风逆水雄心在,不负人民养育恩。”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每一位在抗疫前线共同奋战过的战友,才能更深切地体会到这份生死情谊、这份英雄情怀。

3月22日,武汉新增确诊病例0例。武昌医院的医护人员不再那么紧缺,郑益欢也已光荣地完成了自己的援助使命。他希望回到宁波继续工作,便和武昌医院的医护人员依依惜别。(https://www.daowen.com)

“在我们医院最缺人手的时候,郑益欢单枪匹马不远千里而来,真的太让我们感动了,他工作能力、沟通能力都很强,对患者特别有耐心,一听到患者有需求,他总是第一个跑过去。病房里有这样一个阳光、热情的小伙子,患者都变得开朗了。”武昌医院普外科护士长、郑益欢在武汉工作期间的主管伍辉这样评价郑益欢的表现。

“来武汉前,好几个人问我,别人巴不得离武汉远一点,你咋还要往里走,你图啥?我当时就直接回答,我啥都不图,我只是想尽一份力。你看现在,我做到了。”离别武汉那天,郑益欢在日记中这样写道。

3月26日中午,郑益欢开着自己那辆小车,踏上了归途。上高速前,他特意走出车子,回望了一眼这座城市。一个多月前,他刚来时,这座城市仿佛按下了暂停键,一切尚在寒风料峭、雨雪霏霏之中,街道一片冷清。而此刻,要离开武汉回家了,祖国辽阔的大地上,无论是江南还是北国,都已是春风浩荡,麦苗返青,水暖秧绿,春工忙忙了,武汉这座大城也已经复苏——公交地铁开动了,马路上车来车往,一座英雄的城市,正在重启。

“谢谢,武汉,你让我的青春有了一段特殊而难忘的记忆,后会有期。”郑益欢心里默念道,然后返回车内,驶向他日夜思念的宁波。

这时候,在宁波,听到了郑益欢完成了援助武汉的任务、已经踏上了归途消息的海曙区委、区政府的领导和海曙康复医院的同事们,还有几位年轻的“后浪”志愿者,都相约赶到高速出口,以隆重的礼仪,迎接这位年轻的“逆行者”凯旋。海曙区的领导和郑益欢的同事们还打出了迎接的横幅:

“益欢,欢迎回家!”“最美逆行者,欢迎凯旋!”

春暖花开,英雄凯旋。有一位“后浪”志愿者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里发布了几张欢迎郑益欢凯旋的照片,还配了林徽因的名诗《你是人间的四月天——一句爱的赞颂》里的句子:

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笑响点亮了四面风;轻灵

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

黄昏吹着风的软,星子在

无意中闪,细雨点洒在花前。

…………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

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

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再来讲另一位被称为“斜杠青年”的孙嘉怿的故事。

孙嘉怿是一个普通的“85后”女孩。从2008年开始,她和一些志同道合的年轻志愿者一起,参与到关爱老兵的志愿服务当中。这个年轻的志愿者团队独辟蹊径,选择了一种比较特殊的关爱老兵的方式,就是为牺牲的烈士们寻找亲人,为家属们寻找烈士安葬的墓地,也为在世的老兵们寻找失散的战友……

笔者采访孙嘉怿的时候,她已担任宁波市海曙区志愿者协会副秘书长。她语气平静地跟笔者说起了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走上这样一条为烈士和老兵寻亲的蹊径。

“宁波人献爱心、做好事、做善事,几乎是全覆盖的,热门的事情有很多人都在做了,但冷门的事情也不会被忽视,”她平静地说道,“我和朋友们选择的,就是去做那些冷门的事情。”

刚开始做志愿者时,她没有什么方向和经验,只是被动地、不时地在网上分享各地烈士陵园发布的一些信息,希望能为那些长眠的烈士寻亲起到一点点作用。

不久的一天,有一位烈士家属通过网络找到了她,向她提出了一个具体的愿望,大意是说:他家里有一位亲人,大约在哪一年,好像牺牲在宁波这片土地上,但是不知道具体安葬在什么地方。这位家属求助说:“能不能麻烦你和你的朋友们,帮着去找一找他安葬在哪里?”

接到这条求助信息后,孙嘉怿当时心里颇有点小激动。在这之前她从没有想到,有人会对自己有这样的托付。于是,她利用周末的时间,几次去往宁波的几处烈士墓地,寻找受人所托要找的那个名字。

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吧,在最后那几块墓碑里,她真的找到了那位烈士的名字!那一瞬间,孙嘉怿非常激动!“也许,这是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在指引着我、鼓励着我,继续朝着这条路走去吧!就像烈士们的英灵,化作了天上的星星一样,为我照亮了夜晚的小路……”孙嘉怿说,也是从那一次“成功的寻找”开始,她正式踏上了为烈士寻亲的漫漫长路。

“说到‘领路人’,还真有一个,那就是陆客老师。他在2004年前后就开始拍摄各地烈士陵园里的烈士墓碑了。他一个陵园一个陵园、一座坟墓一座坟墓地拍,一座也不遗漏。我看了之后很受感动,觉得这件事做得很有意义,如果没有一种对烈士们真挚的敬爱情怀,是做不到的。所以,我最先就想帮他把这件事情做好。”孙嘉怿继续讲述道,“到了2017年的时候,有一位叫黄军平的叔叔又‘慕名’找到了我。他说他去了一趟朝鲜,去找他牺牲在抗美援朝战场上的一位亲人,但是他没有找到。不过,他也没有白去一趟朝鲜。黄叔叔端着摄像机,拍了很多牺牲在那里的志愿军烈士的墓碑的视频,每个墓碑上的名字清清楚楚。回国后,黄叔叔每天对着电脑,把那些视频一帧一帧地截屏,截完以后,再把墓碑上烈士的名字、籍贯等,一个个录入到表格上。黄叔叔是一位70岁的老人了,但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录入,竟然录入了一万多条烈士信息……”

当这位黄叔叔把一份长长的志愿军烈士的名单交给孙嘉怿时,她被深深震撼的同时也明白了,自己面临的是一份庄重的甚至带有几分神圣感的责任!为了让更多人尤其是让今天生活在和平与幸福之中的年轻一代,记住那些长眠在朝鲜的青山之间的志愿军英雄的名字,孙嘉怿说:“虽然我也明白,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是这件事情应该有人去做,而且必须做好!我暗暗下了一个决心,就以这份志愿军烈士名单为契机,借助互联网的力量,来动员和吸引更多年轻朋友参与进来……”

于是,孙嘉怿在互联网上发起了一个名为“我为烈士来寻亲”的志愿服务项目。项目的信息一公布,很快就招募到了26名青年志愿者,大家按照烈士籍贯等,分门别类、分批次地梳理这些资料。第一批资料在一个半月之后整理清楚了,孙嘉怿和朋友们旋即把它们发布到了互联网上。

“当时,转发量非常大,因为我们按照烈士籍贯所在的省份、城市和出生地等,划分和标注得非常清楚,很多热心的年轻人都参与了进来,帮助寻找和提供烈士家属的线索。有的也到就近的烈士陵园去对照和寻找,看看有没有这些烈士的名字……”

就这样,越来越多居住在天南海北、素不相识的人,加入孙嘉怿这群志愿者的行列。他们主动走进各自家乡的烈士陵园和烈士墓地,翔实地录下了一条条烈士信息,然后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孙嘉怿这里。一个庞大的烈士数据库,很快就被建立了起来,而且初具规模。

有一位志愿者,是这个团队的程序员。他说:“我外公也是一位抗战老兵,后来又跨过鸭绿江,参加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战斗。我看到孙嘉怿一直坚持在做这件事情,也报名加入了这个团队,为她提供一些技术服务。”

还有一位志愿者,是个“90后”女孩。她说:“刚参与这个项目的时候,我只是在学着孙嘉怿的样子,主动地去一点一点地收集相关的资料。渐渐地我发现,这些为国家牺牲的烈士里,有很多人跟我现在的年龄差不多,甚至比我还要小,但是他们永远停在了那个年纪!看着一个个虽是同龄却已属于两个世界的名字,我感到自己就像在经受一次次的精神洗礼。”

还有一位加入进来的志愿者,是一位烈士的遗孀。她说:“没有这些烈士们的担当和牺牲,哪里会有今天的和平与安宁的日子?我们能想办法去帮助更多的烈士后代找到他们的亲人,尽可能地去弥补一点他们生前的遗憾,这也许是对烈士们最好的感念、祭拜和缅怀。”

2018年,孙嘉怿和朋友们去过一次朝鲜。她说,这是一次给她的心灵带来巨大触动的“精神旅程”。

孙嘉怿这代人,童年时期都读过作家魏巍的报告文学《谁是最可爱的人》。“谁是我们最可爱的人呢?我们的战士,我感到他们是最可爱的人……他们的品质是那样的纯洁和高尚,他们的意志是那样的坚韧和刚强,他们的气质是那样的淳朴和谦逊,他们的胸怀是那样的美丽和宽广!……”

这些诚挚、真实的感受,来自作家亲临朝鲜战场,对我们的志愿军战士亲密的接触、了解和认识。“最可爱的人”不仅成了志愿军的代名词,后来也成为解放军战士的代名词。

《谁是最可爱的人》这篇脍炙人口的作品被选进了中学语文课本里,影响了一代代青少年。

孙嘉怿说:“童年阅读时的记忆虽然还在,但如果没有那次朝鲜之旅,我对《谁是最可爱的人》的体会也许没有今天这样深刻。”说着,孙嘉怿又情不自禁地背诵起了那篇文章里的一个段落:“朋友们,用不着多举例,你们已经可以了解我们的战士是怎样一种人,这种人有一种什么品质,他们的灵魂多么美丽和宽广。他们是历史上、世界上第一流的战士,第一流的人!他们是世界上一切伟大人民的优秀之花!是我们值得骄傲,我们以我们的祖国有这样的英雄而骄傲,我们以生在这个英雄的国度而自豪!”

说起那次难忘的朝鲜之行,孙嘉怿记忆犹新,她说:“当时我们坐的火车,行驶得很慢很慢,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雨点打在火车的玻璃窗上,让我觉得,还没有踏上朝鲜的土地呢,天空已在为我们即将和志愿军烈士们的相见而泪流满面了……”

同行的有几位志愿军烈属,有一位烈属叔叔告诉孙嘉怿说,1950年有多少年轻的战士,为了保家卫国,“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鸭绿江,来到了朝鲜的三千里江山。这些年轻的战士,有的才二十几岁,第一次跨出国门,甚至来不及跟自己的亲人告别,就永远地留在了异国他乡。

在朝鲜平安南道桧仓郡,有一座朴素而静穆的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陵园。这里长眠着在抗美援朝战争中牺牲的一些志愿军战士的英魂,其中有一位身份特殊的青年烈士,就是新中国开国领袖毛主席的儿子毛岸英。他是跟随彭德怀最早开赴朝鲜战场的志愿军战士之一,彭老总称他是“我们志愿军的第一个志愿兵”……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但是,在68年之后,孙嘉怿他们来了!来到这里寻找他们,看望和祭拜他们。

“当时,我们好像都怀着同样一个愿望,就是要把伟大的祖国现在的变化告诉长眠在那里的英雄们,因为他们在那里躺了太久了,他们的亲人等他们等得太久了……站在一处瞭望台上,一位烈属叔叔朝着三八线的方向,先是默默祭拜了一番,然后朝着远方大声地喊道:‘爸爸,你到底在哪里啊?’那带着哭腔的、撕心裂肺的呼喊声,每个在场的人听着,心都碎了……”孙嘉怿说到当时的情景,忍不住几度哽咽了。

“山河已无恙,英雄归故乡。”这次朝鲜之行,让孙嘉怿更加坚定了自己为烈士寻亲的脚步和信心。“每一位烈士的故事,都应该被铭记;烈士们的奉献和牺牲精神,应该被一代代地传承下去!”孙嘉怿说,“想到抗美援朝战争已经过去70年了,今天却有那么多的年轻朋友自觉地加入进来,去帮助烈士寻找他们的家人,去帮助烈属们寻找他们牺牲亲人的安葬地,这本身就是年轻一代继承烈士遗志的体现,是一种勿忘历史、缅怀英烈、反哺社会的表现。”

“前前后后有十多年的时间了,你们能够坚持下来,而且越做越好,这实在是不容易!”笔者问道,“现在是不是还经常会有烈士的亲人来寻求你们的帮助?”

“其实,现在各地的民政部门等,早就在做着这类工作。我们所做的,算是一种添砖加瓦的工作。从某些方面看,因为我们已经建起了一个庞大的数据库,所以查对和寻找起来,会更为迅捷和方便一些。”说到这里,孙嘉怿又颇有点自豪地说道,“曾经为了寻找一位烈士的家属,我们找了差不多两年的时间,终于找到了;如果有准备的资料发过来,最快的话,我们现在只需要十来分钟,就能从数据库里找到相关的信息,做出准确的比对和证实。人都是有感情的,何况都是为了新中国、为了我们今天幸福安宁的生活流过血、拼过命,义无反顾、前仆后继地牺牲了个人生命的‘最可爱的人’!所以,在帮助烈属们寻亲的时候,也会情不自禁地陷入一种强烈的情感里,把他们的呼唤、等待、牵挂、寻找,当作自己的呼唤、等待、牵挂和寻找一样,无法释怀,只要还有一丝丝的可能,就不忍割舍或放弃。”

有人统计过,十多年来,孙嘉怿和她的志愿者朋友已经走过了国内的25个省份,足迹遍布7个国家的700多座烈士陵园,共采集到4万多条烈士遗踪信息,为965位长眠的烈士寻找到了自己的家人。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性格特征,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精神追求,一代人有一代人所钟爱的理想和誓言。但无论是处于哪个时代的少年和青年,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都崇尚青春,都崇拜英雄,也都富有理想,富有朝气和力量……而每一个人,在他的一生中,都会有一段最美好的时刻——浪漫、纯真,甚至是庄严和崇高的时刻——朝气蓬勃,壮志凌云,情不自禁地为远大的抱负和高尚的献身而感动,幻想着踏上为理想而受难的旅程,即便是“在烈火里烧三次,在沸水里煮三次,在血水里洗三次”,也无怨无悔,并且期待着某一天,会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自己,随时会为一声关切的问候或轻轻的叹息而泪水盈盈……

我们从陈吉、崔译文、郑益欢、孙嘉怿这些年轻的“后浪”的故事里,自然也能感受到青春的壮丽与高尚,感受到人生价值的光亮与温度。他们的故事,也一次次验证着我们在前面说过的那个道理:没有从天而降的英雄, 只有挺身而出的凡人。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