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江有水千江月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好事弗可错,坏事弗可做。”这句谚语,早已成为宁波人心中默默不宣、代代信守的“家传”。所以,说起宁波这方水土乐善好施的慈善风气、慈善文化,可谓源远流长、根深叶茂,有着悠久和强大的历史文化基因。
近些年,笔者收集和阅读了不少专门梳理和研究宁波慈善史、慈善文化的著作,其中有专门研究宁波古代慈善史的,有专门研究近代和民国时期宁波慈善事业的,也有专项研究在海外的宁波人如何眷家恋土、反哺桑梓的……其著作数量之多,也足以说明宁波慈善故事资源的长远与丰厚。
《浙江省民间文学集成·宁波市歌谣谚语卷》里收录了一首20世纪初叶流传于镇海一带的歌谣《小白菜》。笔者在宁波帮博物馆采访时,一眼就看到了这首醒目地录存在展板上的民谣。这首民谣的文字版本略有差异,但宁波帮博物馆的王馆长微笑着告诉我:“可不要小看这首短短的民谣,这里面就隐藏着宁波人的生活和文化密码,包括慈善基因密码。”
小白菜,嫩艾艾,
丈夫出门到上海。
上海末事带进来,
邻舍隔壁分点开。
小白菜,嫩艾艾,
丈夫出门到上海。
十元十元寄回来,
介好丈夫哪里来?
为什么里面藏着宁波人的生活和文化密码呢?“小白菜,嫩艾艾”一句,使人想到宁波女子的美丽与贤淑;“丈夫出门到上海”,说明宁波人崇商重商,喜欢跑上海做买卖;“上海末事带进来,邻舍隔壁分点开”,说明宁波人与人为善、乐善好施,讲究邻里和睦相处之道;“十元十元寄回来,介好丈夫哪里来?”说明宁波人讲究勤俭持家、笃实齐家,善于以一己之家为原点,尽己所能而兼顾邻里、乡梓,然后渐渐蔓延为全城行善的城市风气,以至于有了今日宁波的“慈善之都”“爱心之城”等名副其实的美誉。
在宁波历史上,历朝历代知名的慈善人物层出不穷。春秋末期的政治家、经济家范蠡,被称为“商圣”,同时也是一位有名的慈善家。相传范蠡帮助越王勾践复国雪耻之后,乘着一叶扁舟归隐江湖,改姓易名为陶朱公,专事商业经济。《史记·货殖列传》中说陶朱公在19年间3次获得千金之富,但他3次都把全部钱财分赠和接济了穷苦人家。今天的东钱湖上有一处名胜“陶公钓矶”,就是纪念这位古代慈善家的。
宁波的慈善传统与慈善故事,无论是古代、近代还是现代的,都足够另写几部专题大书。走进宁波帮博物馆,仅仅是近现代以来,我们就会看到长长一串慈善家的名字:朱葆三、吴锦堂、虞洽卿、严信厚、王宽诚、邵逸夫、包玉刚、包玉书、李达三、唐爱陆、李善祥、王才运、宋汉章、闻儒根、秦润卿、赵安中、陈廷骅、曹光彪、汤永谦、朱敏、朱绣山、励顺良、李如成、储吉旺、潘焕军……更不用说,还有当代的以“顺其自然”为代表的一批隐身行善的爱心群体;还有“支教奶奶”“助学奶奶”“毛衣奶奶”“钢琴奶奶”“宁波妈妈”“挡刀女孩”等等,这样一些“最美宁波人”和“宁波好人”……
2019年9月29日,在新中国成立70周年国庆大典来临前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勋章和国家荣誉称号首次颁授仪式,在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向国家勋章和国家荣誉称号获得者分别颁授“共和国勋章”“友谊勋章”和国家荣誉称号奖章。获得“共和国勋章”的共有8人,他们分别是于敏、申纪兰、孙家栋、李延年、张富清、袁隆平、黄旭华、屠呦呦。
屠呦呦是全国医疗卫生领域唯一的“共和国勋章”获得者。当习近平主席将闪闪发光的共和国勋章佩挂在屠呦呦胸前时,每一位宁波人也觉得无比自豪,宁波的媒体上说,“宁波再一次迎来了高光时刻”。
其实,那一天还有另一位宁波籍科学家,跟屠呦呦一样,也是全国孩子们最崇敬的人和心中的偶像,但他没能亲自走上颁奖台。他就是被全中国的孩子亲切地称为“糖丸爷爷”的医学家顾方舟。顾方舟以一颗小小的“糖丸”,为饱受脊髓灰质炎威胁的中国孩子搭建了生命的“方舟”,国家授予他“人民科学家”国家荣誉称号。但这位可爱可敬的“糖丸爷爷”,已经在2019年1月去世了。
在与共和国一同走过的70年伟大征程中,从来不缺少宁波人的身影。他们被誉为抱赤子之心、守家国大义的“宁波帮”。有不少宁波乡亲都注意到了,在新中国成立70周年的庆典上,坐在“致敬”方阵礼宾车上的,有两获全国劳模称号的“最美宁波人”陈芳芳;被邀请坐在观礼台上观礼的,还有徐亚芬、俞复玲、傅平均、张彦等“最美宁波人”……
现在,我们先来讲一讲“糖丸爷爷”顾方舟的故事。
顾方舟(1926年6月16日—2019年1月2日)出生于上海市,原籍宁波。作为我国著名的病毒学专家、医学科学家,顾方舟把自己毕生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消灭脊髓灰质炎(俗称“小儿麻痹症”)的事业上,为中国和世界消灭“脊灰”做出了巨大贡献。
许多人都还记得,小时候打完疫苗后,最期待的事儿,就是能吃到打针医生“奖赏”的一颗“糖丸”。那颗“糖丸”,名义上是在奖励打针不哭的勇敢的孩子,其实那正是顾方舟研制的一种预防脊灰的疫苗。“糖丸爷爷”的这个发明,保护了中国千千万万个小孩子的生命健康。小小的糖丸,不仅消灭了中国的小儿麻痹症,也让数不清的孩子免受病毒侵害。
但很多人并不知道,顾方舟爷爷最初为了测试疫苗的安全性,自己曾经以身试药。他在验证了成人对脊灰病毒具有免疫力后,最重要的是,还必须验证疫苗对小孩子身体的安全性。
怎么办呢?他在内心纠结了很长时间后,最终咬了咬牙,决定拿自己刚满月的儿子做首次试验。他不忍心也不敢让夫人知道这件事,所以就只能给幼小的儿子偷偷服用“糖丸”。
后来,细心的夫人还是知道了,就质问他:“这是不是真的?”顾方舟只好满怀愧疚地承认说:“是真的。但我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委屈我们自己的孩子了,恳望你能理解……”
让他倍感欣慰的是,夫人确信了此事后,不仅没有怪罪他,反而宽慰他:“每一个小生命,都是上天送给我们的宝贝!疫苗是你发明的,你不首先在自己孩子身上做试验,难道要拿别人家的孩子做试验?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宝贝吗?你不要太内疚,有你这样仁爱的爸爸,我们的儿子一定会平安的!”
观察和等待试验结果的那段日子,也许是顾方舟一生中最为惴惴不安和备受煎熬的日子。毕竟,他和夫人也都是初为人父、初为人母。好在孩子安全无恙地度过了测试观察期。顾方舟的一切努力都没有白费。
望着小家伙天真懵懂的笑容,听着他那银铃似的清脆笑声,顾方舟喜极而泣,和夫人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衷心地谢谢你,勇敢的孩子,好样儿的!”顾方舟对夫人说,“这时候,小家伙哪里会知道,他幼小的身体,为祖国和人类的医学做出了多大的贡献啊!”
2019年1月2日,被一代代孩子亲切地称为“糖丸爷爷”的顾方舟先生在北京病逝,享年92岁。得知“糖丸爷爷”去世的消息,很多小时候吃过顾爷爷发明的“糖丸”,在童年时代留下了甜甜的记忆,如今早已健康地长大的孩子,都难过地哭了……
顾方舟先生的大爱精神,几乎原原本本地体现在比他出生稍晚一点的药学家屠呦呦身上。
1930年12月30日,全世界都在迎接新年的时候,在宁波市开明街的一户书香人家里,一个小小的婴儿,也赶在新年到来之前,哇哇大哭着来到了人间。
这个女婴就是未来的药学家屠呦呦。屠呦呦的家所在的开明街,位于宁波老城区的中心莲桥第一带。宁波最热闹的一些手工作坊和各种民间手艺人,都集中在莲桥第一带,造纸的、榨油的、酿酒的、做竹伞的、打铁的、补锅的、卖草药的,还有做姜糖的、打豆腐的、打年糕的和卖各种小吃的,逢年过节的时候,还有一些演皮影戏和木偶戏的、踩高跷的、玩杂耍的、做糖人儿的,甚至耍猴卖艺的也都集中在这一带。老城区的各种吴侬软语的喧闹声,还有大清早从周边农村赶过来,卖豆腐、卖青菜、卖鲜藕的叫卖声,伴随着小呦呦的幼年和童年时光。这座古老和热闹的江南小城,和住在开明街508号的这户人家一起,在静静地守护和等待小呦呦长大。
屠呦呦是家中五个孩子中唯一的女孩,她的爸爸从《诗经·小雅》的《鹿鸣》一诗“呦呦鹿鸣,食野之蒿”的诗句里,选取了“呦呦”二字,作为女儿的名字。
这个蕴含着中国传统文化元素的名字,似乎还带着某种预言性:在未来的日子里,屠呦呦一生的事业和梦想,果真和田野上的这种神奇的小草——青蒿,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茎里有的,种子里早就有了。呦呦小时候,多次亲眼看见过宁波城里的老郎中,用神奇的草药治病救人的场景,因此,这个小女孩很早就对中草药有了深深的好感,这也为她后来去探究和发现中草药的奥秘,埋下了好奇和自信的种子。
1951年,屠呦呦如愿考入北京大学医学院(今天的北京大学医学部)药学系。她所选的专业是当时比较冷僻的、一般医生也不太感兴趣的生药学。但屠呦呦觉得,生药专业与历史悠久的中医药领域的距离最为接近,留在她少女记忆里的那些神奇的草药所散发出来的淡淡的药香,好像一直在熏染着她的志趣与梦想。从那时开始,她就与绿色的小草结下了不解之缘。
大学毕业后,她一直在钻研中医本草学。1969年,中国中医研究院接受了一项抗疟药的研究任务,代号为“523”。屠呦呦受命带领这个课题组。在研究过程中,他们经历了190次失败。为了获得真实有效的试验结果,屠呦呦和同事们有时要以身试药。有的同事戏称自己是新时代的“神农”,时常要亲口去“尝百草”。
青蒿是一种古老而普通的一年生草本菊科植物。草茎直立,可以长得很高,草茎上部会有一些分枝,到了夏季,会开出淡紫色或白色的小花。青蒿喜欢生长在低海拔的沙地和田野间,湿润的湖畔、河滩,更是青蒿生长的乐园。中国古代典籍里对青蒿有很多记载。
青蒿作为一种草药的应用,在中国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了。最早在马王堆三号汉代墓穴出土的帛书《五十二病方》里,就能找到青蒿的踪影。中国现存最早的一部本草医书《神农本草经》里,也有对青蒿的记载:“草蒿,一名青蒿,一名方溃。”《神农本草经》与《黄帝内经》《难经》《伤寒杂病论》,被并称为中国古代医药四大经典,它又是四大经典中唯一专门记载药材的一部典籍,全书记载了365种药材,分为上中下三品,上品120种,中品120种,下品125种,被誉为中国传统本草学的奠基之作。这本书的作者已不可考,成书年代也多有争议,但一般认为不会晚于东汉末年。
那么,最早记载了青蒿可以治疗疟疾这个信息的,是哪一部典籍呢?屠呦呦带领着她的小组人员,花费了很长的时间,上下求索,四处寻找,从《神农本草经》到《肘后备急方》,再到《圣济总录》《丹溪心法》《普济方》《本草纲目》《本草备要》……把凡是能找到的中国古代医药典籍,几乎都翻了个遍!
在这些典籍中,关于青蒿的记载,星星点点,散落和隐藏在各种药方的字里行间,真需要有披沙沥金的功夫,才能发现它们。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一天,就像突然的灵光闪现,屠呦呦在翻阅东晋药学家葛洪的《肘后备急方》这部典籍时,目光一下子停留在了这样一行文字上:“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
屠呦呦发现,这本书中对青蒿的记载有好几处。除了前面提到的那个“治寒诸疟”的方子,还有一个“治金疮扑损”的方子:“可用青蒿捣封之,亦可用青蒿、麻叶、石灰等分,捣和晒干,临时为末搽之。”如果是被蜂子蜇了,也可用“青蒿捣敷之”。
那么,按照葛洪在书中留下的这个青蒿的古方,去煎熬和提取出来的药汁,对防治疟疾到底会不会有效呢?
屠呦呦面对这个简单的古方,既有点激动,又有点将信将疑。她不敢多想。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大胆地尝试一下再说。无论如何,青蒿算是一种“幸运的小草”吧。它是屠呦呦和她的同事们对照着古老的医药典籍,从筛选出来的100多种草药里,最终选中的一种古老的植物。
接下来,她将和小组里的同事们一道,从这种绿色的野草身上,去提炼出一种神奇的“青蒿素”。她想象着,一旦提炼成功,神奇的青蒿素,就会像神话传说里的“仙草”一样,去救活很多、很多人的生命!
按照通常的思路,草药一般都是加水用火煎煮,才能取得药汁,而葛洪在书中并没有说要用火煎煮,只是“绞取汁”,就是把青蒿绞成汁。按说,古人对草药的药性,是不可能提取出什么“元素”或分析出什么“原理”的,因此所采取的方式就比较简单和古朴。也许,真正的奥秘就在这简单和古朴之中?
屠呦呦正是在这样反复的思忖和思辨中,突然获得了一个灵感:也许,这种有点原始的方式,恰恰显示出了古代人的智慧。也就是说,青蒿的正确用法,正是绞汁服用,并非我们常见的用火煎煮。在这之前,屠呦呦他们每一次试验和提取的方法,都是加水用火煎煮或者用乙醇提取。那么,青蒿中的有效成分,会不会恰恰是害怕高温的呢?她每次提取的,总是只有68%的有效率,难道另外的32%,正是因为高温煎煮而流失了?
想到这里,屠呦呦简直有点激动了!经过仔细思考,她决定改变以往的做法,重新设计了一种用低温提取的方案,即把温度严格控制在60摄氏度以下,用水、醇、乙醚等多种溶剂分别提取,也把青蒿的茎、秆、叶、根分开来提取。这样做至少可以弄清楚,究竟是青蒿的哪个部分是真的有用、药性最好。(https://www.daowen.com)
屠呦呦和她的项目组,从1971年9月开始采用她设计的新方案来做试验。一个月后,1971年10月4日,奇迹出现了——他们的青蒿提取物第191号样品,出现了对疟疾100%的抑制率!而在此之前,同样的青蒿提取物,他们做了190个样品,都没能成功。
“啊,找到了!找到了!你们快看哪,它不像暗蓝色的、晶体的镭,它像青黑色的、软软的饴糖呢!”屠呦呦大声地招呼着同事们。10月4日,一个她永难忘记的日子!她和她的团队,以乙醚为溶剂,采用低温的方式,从绿色的青蒿身上,终于得到了一种青黑色的、软软的、膏状的提取物。
接下来,大家都睁大了眼睛,在紧张地等待另一个关键性的试验结果。结果是:这种青黑色的、膏状的提取物,对疟原虫的抑制达到了100%的效率!顿时,整个实验室仿佛沸腾了一样……
接下来还有一个重要的环节,需要尽快完成,那就是对提取物的临床试验。屠呦呦明白,任何带有毒性的中药,都需要弄清楚它们的毒理、药理,只有确认了它们的安全性,对人体没有毒、副作用,才能最终投入临床使用。
可是,疟疾这种传染病是具有季节性的,如果错过了最合适的临床观察季节,就需要再等上一年。想到这里,屠呦呦觉得,应该趁热打铁,不能再等了!于是,她郑重地向上级领导递交了一份志愿试药报告。报告里说:“我是项目组长,我有责任第一个以身试药……”
屠呦呦的这个决定,让领导和同事们不禁大吃一惊。他们没有想到,这个平日里吴侬软语、身体一直比较娇弱的江南女子,关键时刻却像一位巾帼英雄,一个女汉子,满身的胆量和豪气!在当时的试验条件下,屠呦呦敢于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身体来充当“人类小白鼠”,这是需要一种极大的勇气的,是一种真正的献身精神。
“呦呦,你的心情我们能够理解,可是,以身试药,生命攸关,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你要想好啊!”有的同事不无担心地提醒她。
“你们不必担心,我们从事医药开发和研究的,应该有一点‘糖丸爷爷’顾方舟先生的勇气和精神……”屠呦呦怕大家担心和顾虑太多,就故意举了个比较正面和乐观的例子,笑着说道,“请大家放心吧,我反复考虑过许久,已经想好了!只要是从事中药研究,乃至一切科学研究,都需要有顾先生的那种勇气、胆量和无私的精神!更何况,我对这个青蒿的提取物,还是有信心的……”
1972年7月,经过上级领导们再三考虑和研究,最终决定,由屠呦呦和另外两名研究人员一起,住进北京东直门医院,充当首批人体试药的“小白鼠”,在医院的严密监控下,用自己的身体完成一个星期的试药观察……
也曾有一位同事,戏称屠呦呦是当代的“女葛洪”。对此,屠呦呦笑道:“小时候,我经常听到葛洪炼丹和悬壶济世的故事。我当然不相信葛洪真的炼出了金丹、甚至修炼成了仙人这样的说法。但是,从葛洪巧用槿树叶的汁液这个故事里,还有他写的《肘后备急方》这样的药学典籍里,我们都能感受到古代医药家善于从日常生活中发现智慧、提取生命经验的才能与美德。你们想想,‘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对我们的启发有多大啊!一定要说什么‘女葛洪’,那我们这些人,都好比是新中国的‘炼丹人’啦!”
又经过了无数次的试验,1972年9月25日、9月29日、10月25日、10月30日、11月8日,在这些对屠呦呦小组来说,每一个都是那么宝贵和难忘的日子里,他们从软软的“饴糖”里,相继分离和发现了多个令他们盼望已久的晶体!1972年11月8日这天,被正式确定为“青蒿素”的诞生日。
“青蒿素”的发现,本是一个足以震惊世界、改变世界的大发现,但也许是因为当时信息传递渠道的限制,全世界竟然一点也不知道,在这个东方古国,竟然拥有了这么一个石破天惊的、人类草药学上的大突破!
在神奇的青蒿素暂时还“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日子里,1973年从春到夏,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屠呦呦成功提取了100余克青蒿素纯品晶体。她把它们分成了4份:一份用于青蒿素的化学研究,一份继续用于临床前的安全性测试,一份制备临床观察用药,还有一份留作备用。
然而,在此后的许多年里,青蒿素的临床验证和观察,并不是那么顺利。在这期间,屠呦呦带领着团队又反复进行了无数次有关青蒿素衍生物的试验和测试。
一直到了1981年10月,世界卫生组织、世界银行、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在北京联合召开的疟疾化疗科学国际大会上,屠呦呦作了《青蒿素的化学研究》的演讲,顿时引起了世界卫生组织专家们的惊叹!专家们认为,这是一个重大的新发现,这一发现最重要的意义,是为国际药学界进一步设计合成新药指明了方向……
一年后,1982年10月,在北京召开的全国科学技术奖励大会上,屠呦呦作为抗疟新药青蒿素的“第一发明单位”里的“第一发明人”,也作为“523”项目组的唯一代表,上台领取了发明证书和奖章。
从此,全世界都知道了“青蒿素”!一种古老而神奇的中国小草——青蒿,以它青翠、纤弱的茎叶和清芬远溢的气息,担负着改变世界、拯救人类的使命,开始走出国门,走向世界……
20世纪90年代,根据世卫组织的统计,全世界约有20亿人口,生活在非洲、东南亚、南亚、南美这些疟疾高发地区。而这些地区,相对来说又比较贫困,经济和医疗条件都比较落后。青蒿素,因为来自草药,造价较为低廉,通常一个疗程的用药,只需几美元而已,所以,世界卫生组织把青蒿素列为向全世界疟疾高发区推荐的首选药品。
1995年,在非洲肯尼亚疟疾重灾区奇苏姆省,一位怀孕的妈妈不幸患上了疟疾。如果还是用以前常用的奎宁来治疗,年轻的妈妈能活下来,可是腹中的胎儿就保不住了,结果很可能是流产,或导致胎儿发育畸形。这时候,来自中国的神奇小草创造了奇迹:不仅孕妇平安,婴儿也哇哇大哭着、健康平安地来到了世上……
那一天,年轻的妈妈激动得噙着泪花,一遍遍地亲吻着皮肤黝黑的小宝宝,还给小天使般的女儿取名为“科泰新”,好让她永远记住,是“中国神药”,给了她一个健康的生命。
“科泰新”,就是用青蒿素制成的第一种抗疟药。
屠呦呦从1973年9月下旬开始,就一直在进行这项青蒿素衍生物的试验。现在看来,她的努力没有白费,“科泰新”成了这位年轻的非洲妈妈心目中的“中国神药”。
从2000年起,仅仅在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地区,就有大约2.4亿人受益于青蒿素联合疗法,约有150万疟疾感染者,因为使用了来自中国的青蒿素,避免了疟疾导致的死亡和病痛的折磨。
为了进一步提高药效,继青蒿素之后,中国的药学科学家们马不停蹄,又接着研发出了青蒿琥酯、蒿甲醚等青蒿类新药。
现在,青蒿琥酯作为一种注射剂,已经全面取代以前的奎宁注射液,成为世卫组织在全世界范围内强力推荐的重症疟疾治疗首选用药。据不完全统计,这种新药已在全世界30多个国家和地区,救治了约700万重症疟疾患者的生命,其中大部分患者是5岁以下的幼儿。
神奇的中国小草,古老的中医和草药,通过科学家的妙手,正在释放着让全世界为之惊讶和感佩的神奇力量。东晋时代的药学家、炼丹术士葛洪,一生都在努力着,想要炼出一种灵丹妙药,造福人间。如今,葛洪的梦想在屠呦呦这位当代“女葛洪”手上实现了。
屠呦呦获得举世瞩目的诺贝尔奖之后,曾有不少人很好奇:她会怎样使用那笔丰厚的奖金呢?在科学的道路上,她好像已经到达了一个“辉煌的顶点”,功成名就了,她该拿着这笔奖金安享晚年了吧。
实际上,这时候,宁波人大爱大善、济世利人、兼善天下的传统与情怀,再一次在屠呦呦身上体现了出来。
她把领取回来的约合300万元人民币的奖金,精打细算地分成了三份:100万元捐赠给了自己的母校北京大学,设立了一个“创新基金”;100万元捐赠给了自己的工作单位中国中医科学院,用来奖励敢于在中医药领域探索和创新的年轻科研人员;另外的100万元,作为自己的科研团队继续从事科研探索的日常费用。
屠呦呦也深知,一切科学成果和科学发现,都不是在热闹的掌声和鲜花丛中完成的。相反,只有那些能够忍受冷清、寂寞和孤独的人,那些敢于孤身走我路的人,才有可能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找到通往远方的道路。所以,在后来接踵而至的各种荣誉面前,屠呦呦都显得十分平静和低调。
2015年,在去瑞典领取诺贝尔奖那天,许多媒体记者和领导等候在候机室的贵宾厅里,想为屠呦呦送行。可是,人们等了好久,也不见屠呦呦的身影。原来,屠呦呦故意避开了这番热闹,悄悄地提早办完了登机手续,坐上了航班。
2016年1月9日上午,2016年度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在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屠呦呦获得了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可是,颁奖之后,所有媒体都找不到屠呦呦的身影。原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离开了被鲜花簇拥的获奖者人群……
也是在这一年,中国科学院国家天文台经过国际天文委员会所属的小行星命名委员会讨论通过,分别以屠呦呦等五位中国科学家的名字,永久命名了五颗小行星。其中,第31230号小行星被永久命名为“屠呦呦星”。可是,这么一个隆重的命名仪式,屠呦呦本人也没有出席,而是悄然避开了。科学的星光在天上闪耀,吸引和激励着敢于探索的人们,但是屠呦呦深知,科学家不是明星,科学家的舞台不在绚丽耀眼的光束里……
2018年12月18日,在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的大会上,屠呦呦作为中医药科技创新的优秀代表,被授予“改革先锋”称号。让全国观众十分感动的是这样一幕:在颁奖仪式上,和屠呦呦一同获得这个光荣称号的另一位获奖者、“雷锋精神”的优秀传承者郭明义,全程搀扶着已经88岁的屠呦呦……很多观众和网友纷纷在网上留言:
“这一幕让人看哭了!”
“多么温暖的人呀,多么朴素的科学家呀!”
“郭明义这个温暖的举动,代表了所有人对这位科学家的尊重……”
有的西方机构在评选“20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时,将屠呦呦的名字与居里夫人、爱因斯坦、阿兰·图灵等杰出科学家的名字并列为候选人。但她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这些。近90岁高龄的老人,最喜欢的事情仍然是待在自己的实验室里,举着一小管透明的试剂,仔细观察它的反应……
在攻克了青蒿素这个治疗疟疾的新药物疗法之后,屠呦呦还在苦苦地、艰辛地破解着一些新的难题。她想:神奇的青蒿素,在治疗肿瘤、白血病、类风湿关节炎、多发性硬化、变态反应性疾病等方面,能不能发挥自己的作用呢?如果能,那它们会有着怎样的效果呢?怎样才能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变成献给人类的新的救命药物呢?
正是怀着这样的梦想,这位正在成为“90后”的老奶奶,带着她的团队,继续向中医科学的新领域挺进了。
2019年初夏时节,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瞬间“刷屏”了全国乃至全世界:屠呦呦团队近日宣布了科研的新进展……
到底是什么新进展呢?根据新华社等权威媒体的报道,简单来说,就是针对近年来用于制作抗疟剂药物的青蒿素在全球部分地区出现的抗药性难题,屠呦呦和她的团队经过多年的探索和攻坚之后,终于在抗疟机理研究、抗药性成因、调整治疗手段等方面,取得了新的突破,并且提出了应对青蒿素抗药性难题的切实可行的治疗方案。
显然,这些方案在医学领域里都是非常专业和精深的,一般人也许无法弄懂。但其中有一条信息,很多人是看得懂的,那就是,屠呦呦团队在青蒿素治疗红斑狼疮等适应证、传统中医药科研论著走出去等方面的新进展,获得了世界卫生组织和国内外权威专家的高度认可!屠呦呦自己坚信:“青蒿素对治疗红斑狼疮存在有效性趋势,我们对试验成功持谨慎的乐观。”
可见,屠呦呦和她的团队从未停止过继续探索的脚步。
2019年9月29日,屠呦呦作为全国医疗卫生领域唯一一位科学家,获得了“共和国勋章”。
“中医药科技创新的优秀代表,研究发现青蒿素,解决抗疟治疗失效难题,60多年来致力于中医药研究实践,为人类健康事业做出巨大贡献。”颁奖词虽然简明,每一行文字背后,却是这位近90岁高龄的女科学家一路走过的春花秋月和风霜雨雪。
“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这原本是描绘佛家高阔境界的两句偈语,出自宋代的一部佛学著作《嘉泰普灯录》。意思是说:江河不分大小,只要有水便能映出一轮明月;天空也无论高远,只要澄净无云,便能看见晴空万里。
烟火人间,不也是如此吗?人不分地位高低、贫富与贵贱,只要怀有一颗温润的爱心,不以善小而不为,乐于伸出温暖的双手,就能积小善为大善,善莫大焉!当一座城市里,人人都以乐善好施为荣,以助人为乐,那么,这座城市就自有千江月色、万里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