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不完的故事
地处云贵高原与四川盆地结合部的乌蒙山区，山高谷深、地势陡峻，这里贫困面大、贫困程度深，再加上这里是一个多民族居住的地区，贫困现象和贫困类型复杂，因此，乌蒙山区不仅是全国扶贫攻坚的主战场之一，也被认为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2020年11月14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向全国和全世界播送了一个好消息：云南省人民政府14日正式公告，经过一级级的申请、审核、核查和第三方实地评估检查、公示等严格的程序，云南省内最后9个贫困县（市）彻底退出贫困县序列。至此，云南全省的88个贫困县全部退出了贫困县序列；11个“直过”民族和人口较少民族，实现了整族脱贫。11月23日，贵州省政府新闻办又郑重宣布：紫云、纳雍、威宁、赫章等9个县彻底退出贫困县序列。至此，贵州全省66个贫困县也全部实现脱贫摘帽。这一消息也标志着全国832个贫困县全部脱贫摘帽，全国脱贫攻坚目标任务已经完成！
从832个县到最终“清零”，这中间经历了多少坎坷和艰难，怎能不让人想到冰心那首小诗里的喟叹：“成功的花，人们只惊慕她现时的明艳，然而当初她的芽儿，浸透了奋斗的泪泉，洒遍了牺牲的血雨。”整个乌蒙山区和全国所有贫困地区一样，彻底摘掉了千百年来压在世世代代乡亲们头顶上的贫困帽子，实现了历史性的、亘古未有的伟大跨越！“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想想看，这是什么样的人间奇迹！
伴随着脱贫攻坚的伟大征程，地处云、贵、川乌蒙山区的许多小学校里的孩子们，与宁波的“毛衣奶奶”“棉鞋奶奶”“助学奶奶”们，结下了深厚的感情。生活在西南边疆大山深处的孩子们，对远方的一座城市的全部想象，童年里所感受到的最真切的温暖，都与这些“爱心奶奶天团”有关。在云、贵、川等地扶贫攻坚的主战场上，宁波的“爱心奶奶天团”和其他志愿者一道，用各自的方式，默默地贡献了一股独特的“宁波力量”。
笔者在乌蒙山区走访时，去过云南昭通洒渔镇弓河村的一所小学。这里的很多孩子，小时候都穿过宁波“毛衣奶奶”寄来的毛衣、毛裤和棉鞋，有的至今还围着“毛衣奶奶”寄来的棉围脖。
春天里，美丽的索玛花盛开了，把乌蒙山的山野装点得五彩缤纷。“索玛花”是彝族人对杜鹃花的称呼，杜鹃花也叫作映山红。每当春天到来的时候，乌蒙山的山岭上到处都开满了鲜艳的索玛花，花色有的艳红，有的粉红，还有的洁白中透着浅红。
这一天，笔者跟着一位小学校长，和一群小学生一起，在参加了苹果园的劳动后，爬到附近的一座山冈上，去采摘红艳艳的索玛花。
“你们看那里——”王校长指着远处一个岩头的方向给同学们看，“一只岩鹰正在飞翔。只有敢与岩头、山峰和蓝天白云比高的，才是真正的岩鹰。你们再看那里——”王校长又指了指不远处。
那里有一道正顺着山岩往山脚下流淌，最后汇入弓河的山溪。“你们都看到那道山溪了吧？”王校长笑着问同学们，“你们当中，谁读过《小溪流的歌》那篇童话？”
“我读过。”有个小女孩举着手说。
“我也读过。”“我也读过。”又有几个同学举起手来。
“好嘛，这么多同学都读过。那么，谁还记得，作家是怎样赞美小溪流的吗？”王校长笑眯眯地问道。
“小溪流……有一支不知疲倦的、永远也唱不完的歌。”一个名叫乌格的彝族小同学回答说。
“还有呢？”
“当小溪流汇入了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洋，巨大的海洋也在唱着小小溪流的歌：永远不停息，永远向着远方……”
“是的，就是这样子的。你们看，这条山溪，顺着山崖流到山脚下，一路奔腾，从不停步，最后汇入了比自己更宽阔的洒渔河里；而洒渔河呢，又汇入了比自己更宽阔的金沙江里；而金沙江呢，又汇入了比自己更宽阔、更加浩浩荡荡的大江里……”
“最后，所有的江河，又流进了远方的大海。”
“是的，滔滔江河，是由无数条这样的山溪和小溪流汇成的，辽阔的海洋，也是由无数条大江大河汇成的。”王校长望着远处，意味深长地对孩子们说道，“其实，所有的山溪和小溪流，在最开始的时候，也许就是一汪小小的泉水，当小小的泉水集聚在一起，就有了齐心协力、向前奔流的力量。你们仔细看，山上的岩石那么多，山溪流淌得那么曲折，几乎每向前一步，都会遇到岩石的阻挡，甚至要转好多的弯弯。慢慢地，许多小溪找到了共同的方向，再大的岩石也阻挡不住它们了，它们奔腾的道路也越来越宽阔了，奔腾的力量和信心，也越来越大了，最终，它们获得了谁也不能阻挡的力量，就勇敢地、自信地、坚定不移地奔向了远方，奔向了大海！”
孩子们听着王校长绘声绘色的描述，一个个都安静下来。
“同学们，你们有没有想过，现在的你们，每个人不都是一汪小小的泉水，一道小小的山溪吗？只要心中有个目标，只要你肯去积攒一点一滴的水珠和奔流向前的力量，那么，在未来的日子里，你们都会冲破岩石的阻挡，奔下高高的山岩，绕过青青的山脚，穿过那些幽深、茂密的苇草和倒伏下来的树丛的阻拦，当然，也会继续冲过河流中间那些大石头，一直向前奔腾，奔向自己的海洋和远方……”
是啊，每一条小小的山溪汇聚起来，就能汇聚成勇往直前、不可阻挡的磅礴的力量，然后，浩浩荡荡地奔向远方，奔向海洋……这是一个多么坚定、美好、远大的目标啊！
坐在阳光照耀的山头上，听着小小的山溪在山岩间叮咚地歌唱，那些乌蒙山的孩子在心里小声地、悄悄地问着自己。面对此情此景，笔者不禁也陷入了沉思——
在乌蒙山的孩子们时常憧憬和想象过的远方，在宁波，那条美丽而壮阔的滚滚甬江，不也是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源源不断地汇聚着来自各方的溪流与小河的活水，最终汇聚成一道爱的巨流，汇聚成磅礴的时代力量，灌溉着两岸的万物，也润泽着一座城市、一方水土葱茏的面貌，还有她欣欣向荣的文化风尚与城市风习吗？
比如，“顺其自然”们默默远去的背影，还会像春花秋月一样，如影随形地出现在这座城市里。比如，“爱心奶奶天团”里那些已经七八十岁的“毛衣奶奶”“棉鞋奶奶”，仍然还在像童话里会纺织“玫瑰云”的善良的老祖母一样，把翻滚的云团抓在手中，放在纺车上不停地纺啊纺，纺成了比丝还细的云线，最终把所有厄运、艰难和痛苦，都纺成了柔软的、温暖的丝团……
2020年12月29日，中央文明办发布了一年一度的“中国好人榜”，又有4位“宁波好人”榜上有名，其中就有宁波鄞州区坚持编织爱心毛衣16载，温暖山区孩子的“毛衣奶奶”韩翠菊，另外3位是捐赠2000万元成立公益基金、关爱困难群体的慈溪市企业家徐亚飞，投身公益14年、募集资金捐建西部山区希望小学的宁波媒体人赵杰，余姚市照顾生病继弟45年、一生未嫁的老人沈国英。
在过去的16年里，韩奶奶从未放下过手中的毛衣针，2200多件由韩奶奶一针一线密密编织出来的、带着“奶奶温度”的毛衣、毛裤等衣物，寄送到了全国近20个省份和地区家境贫寒的小孩手中。
“一针一线16年的背后，承载了一位老人始终如一的坚持与善良。她以温暖之心，为贫困孩童传递了浓浓善意，她以微薄之力，为贫困孩童带去冬日暖阳。”人们这样评价韩奶奶的大爱行动。
今天，“毛衣奶奶”早已不再是韩奶奶一个人的专有称号，而是变成了一个如同“玫瑰云”般的象征，变成了“爱心宁波”的代名词之一，变成了一种温暖的感召的力量。
近些年来，来自全国许多地方的热心网友，都不约而同地做了一件事——给韩奶奶寄送爱心毛线。大多数网友甚至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但每年的爱心毛线总是如期而至。韩奶奶所在的鄞州区东柳街道东海花园社区“韩阿婆工作室”，经常能收到一些来自全国各地的爱心包裹，社区工作人员打开一看，全都是五颜六色的毛线。
朱建民师傅是山东菏泽的一名普通的退休工人。他偶然在报纸上看到了韩阿婆的事迹，也想为贫困地区的孩子尽一份绵薄之力。从2019年底开始，东海花园社区每年都会收到朱师傅汇来的一张2000元的汇款单，这笔钱是专门给“毛衣奶奶”买毛线用的。
2021年6月25日，在鄞州区东柳街道东海花园社区里，“‘毛衣奶奶’记忆馆”举行了启用仪式，用记忆馆的形式，记录韩阿婆16年来的爱心足迹。更多的人走进这里，了解“毛衣奶奶”的温暖故事，感念韩阿婆带动越来越多的爱心人士加入这个队伍，同时也更好地传递和弘扬社区的爱心文化、慈善文化，这估计是在除宁波之外的任何地方都少见的一件新鲜事。
“只要身体允许，我会一直这样织下去！”在记忆馆启动仪式现场，85岁的韩翠菊奶奶和“百人编织团”的成员们一起，喜笑颜开地共同见证这个美好的时刻。记忆馆还开设了毛衣编织公益课堂，带动更多人加入韩阿婆创立的爱心编织团。“每个孩子都是我们国家的宝，一个都不能少！看到大家编织的漂亮小毛衣，穿在山区孩子们身上，孩子们个个暖洋洋、美滋滋的样子，我就开心了。”韩奶奶说这话时，笔者面对的，依旧是一张写满慈爱的笑脸——是一位慈祥的老祖母的脸，是一位满怀善良与疼爱的外婆的脸。
“毛衣奶奶”的故事还在继续。在鄞州区的另一个社区——中河街道城兴社区，“棉鞋奶奶”李文清的故事也在继续……
我们在前面讲到过，李奶奶从2012年开始，每年都会把自己一针一线纳得又结实又暖和的棉鞋，寄给远方山区的孩子，有时候也送给社区里有需要的人，9年来，李奶奶累计送出了500多双“暖心牌”棉鞋。如今，在“棉鞋奶奶”的带动下，城兴社区也成立了一个“微爱暖心工坊”，集结了社区20多位心灵手巧的阿婆和阿婶。每年冬天到来之前，“棉鞋奶奶”们亲手制作的数百套棉鞋、围脖、帽子，就会源源不断地寄往湖南溆浦等地的山村小孩手中……
“只要有人需要，我就会做下去。”李文清奶奶跟“毛衣奶奶”韩翠菊说的话一样朴实、温暖，也一样坚定和执着。
2021年1月，春节来临前夕，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钱相街道第四小学和笃山镇民族小学的孩子们，又收到了来自甬江边的新年礼物：2021条暖暖的“爱心围脖”。
围脖的毛线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最柔软的毛线，而且五颜六色的，编织的花纹和装饰的图案也各不相同，有的是小动物的卡通造型，有的是山茶花和索玛花的花瓣，还有的是童话故事里的形象……看得出来，每一条围脖的颜色，都细心地考虑到了跟布依族、苗族人平时最喜爱的衣饰的色彩搭配。而给孩子们送上这些新年礼物的人，是宁波慈溪长河镇的1000多位“长河妈妈”。
“长河妈妈”是远方的孩子们对编织围脖的阿婆、阿姨们的亲切统称，倪调娟阿婆、杨娟芬阿婆是“长河妈妈天团”里的代表人物。远在贵州的钱相街道，是慈溪长河镇东西部扶贫协作的结对街道，近些年来，两地在产业合作、教育医疗等方面交往密切，感情深厚。为此，长河镇特意从全镇各街坊邻里中组织了上千位有着几十年编织经验的巧手阿婆和阿姨，镇里统一采集毛线，然后请参与活动的“长河妈妈”们前来领取……
为了把这些围脖编织得漂亮得体，很多阿婆在编织时都让自己的孙女、孙子或外孙、外孙女试过长度与厚度，还有的让身边的小孩先检验一下色彩的搭配和所选的卡通图案好不好看。在寄送围脖的时候，细心的阿婆们还请各自的孙女、孙子在美丽的手绘贺卡上写上一两句祝福语，或者画上一幅喜庆的图画，放进装围脖的盒子里。
比如这样暖心的祝福语：“小小的爱，暖暖的心，寄给远方的小孩，愿我们的一点温暖，陪你走过寒冷的冬季，迎来一年又一年的春暖花开！”还有这样暖心的叮嘱：“祝小朋友好好学习，天天进步，身体壮实，新年快乐，开开心心！”
黔西南山区的孩子们收到围脖后，也会给“长河妈妈”们写来一封封充满稚气和感恩心意的回信，有的孩子还围上美丽的围脖，穿上漂亮的只有节日里才穿的民族服装，请老师用手机拍下视频，发给在宁波的“长河妈妈”们。
“这些围巾是慈溪市长河镇的阿婆、阿姨和小伙伴们寄来的，大家都非常喜欢。围在脖子上，身上和心里都感觉暖暖的。”钱相街道第四小学的丁玉榕小朋友这样说道。
一条条手工编织的暖心围脖，一张张精美的手绘贺卡，还有一颗颗山区孩子的感恩的心，在相距2000多公里的两地之间，传递和飞翔着。看到孩子把美丽的围脖围在脖子上，对着镜头露出了幸福和灿烂的笑脸，每一位“长河妈妈”的心里也感到无比的温暖和欣慰。一条条围脖，温暖着两座城；慈心与童心，汇聚成了一条爱的长河……
在宁海县前童镇，笔者听到了另一个温暖的故事：一个小小的善举，已经默默地被传承了300年，今天还在继续被传承着。那么，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善举呢？
原来，宁波宁海县前童镇有一个童姓家族，从清朝开始，就在镇上的黄洋市路廊摆茶摊，为来来往往的过路人提供免费茶水和酸梅汤等饮料。到童松达这一代，已有300多年了。
进入初夏之后，每天上午10点多钟，80多岁的童松达老人就和大儿媳胡亚丽一起，开始在灶台前忙碌着，用陈皮、甘草、乌梅、薄荷叶、山楂等，在一个大锅里煮酸梅汤。
酸梅汤是宁海人夏日必备的传统解暑饮料。尤其是酷暑时节，过路人或务工人员坐在树荫下稍事休息，喝上一大碗清凉的酸梅汤，既解渴又解乏，还可防止中暑。
到了冬天，童家的免费饮品又换成了红枣姜茶。一碗热腾腾的红枣姜茶喝下去，真是又暖胃又暖心！
童松达老人说，他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父亲和兄长学习烧茶，也从父兄口中知道了，“烹茶以济行人”，这是童氏家族代代传承，已经延续了300多年的一个好传统。全镇子和附近一些村镇的乡亲，没喝过童家凉茶和姜茶的人很少。
童家摆茶摊的地点为什么会选在黄洋市路廊呢？原来，这里是一处热闹的集贸市场，来往的小贩和务工人员很多，一年四季，路廊前总是川流不息。童家的茶水摊子，成了路廊边最暖心的小憩之处。
童松达十四五岁时，父兄相继离世，烧茶的任务就落到了他头上。常常是天一亮他就把烧好的茶水挑到了路廊上，一上午过去，茶水喝完了，中午他回家再煮一锅挑过来。
“我从小就听老一辈人讲，‘过夜茶，毒如蛇’，就是说，过夜茶是不能喝的，所以我们家的茶，都是每天清早新烧的，这一点可不能马虎，无非就是多费点工夫、多花点力气嘛！”童松达老人说起自家的茶水，满脸都是自豪感，“每年用的茶叶，都是从自家茶园里采回来炒好的，茶具也是自家备的，过路人喝完了，一般都会自觉冲洗一遍。我少年时还常常上山去砍柴，那是烧茶用的柴火……”
茶亭，有些地方也叫“凉亭”，曾经是在中国各地许多村镇都能见到的一处人情景观。一个小小的茶亭，照出人们的单纯、善良与淳朴。在今天的宁波，类似茶亭的路廊歇脚烧茶景观，也早已淡出了大众的视线。但是在黄洋市路廊，童家的茶水摊子仍然是一处美丽的景观。童松达有两个儿子，家里人手最宽裕的时候，老人曾带着儿子在宁海县城的四个门——东门白峤岭、南门黄土岭、西门路廊、北门路廊，都摆过烧茶、送茶的摊子。后来，他的大儿子去世了。几年前，老人因患脑梗，腿脚不利索，走不了远路了，烧茶、送茶的事就落在了大儿媳胡亚丽身上。
胡亚丽深知公公对童家这脉已经传承了10代300多年未曾断过的“清凉家风”的感情，所以就欣然承担起了烧茶送茶的重任。
为此，她专门购置了一辆三轮车，车上放一个大茶桶，只要是逢节假日或天气特别炎热的日子，她就推着茶桶，到附近的前童古镇景区为游客送上一杯凉茶。
也曾有被误解的时候。有的游客第一次看到有人送茶，误以为要收费，要么不喝，要么就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后来，胡亚丽的女儿晓娜想了个法子：每次都让妈妈把印着爷爷照片的一张海报带上，海报上清楚地写着“传承10代人的善举，坚守300年的承诺”等字样。这样，路过的游客一看海报就明白了，这里的茶水不仅是免费的，可以放心喝，而且还是有故事、有情怀的，既能解渴，也能润心。
“从我嫁到童家的那天起，就时常听公公念叨，童家烧茶的传统已有300多年了，希望小辈能保护好‘烹茶以济行人’这脉家风，继续传承下去，多做好事善事，勿求回报。”如今，胡亚丽不仅把公公的叮嘱记在了心里，也经常教导自己的孩子说：“每一个童家儿女、子孙，都有责任把这项善举延续下去，童家人10代烧茶，在乡亲中间留下了良好的口碑和美誉，可不能到我们这里就中断了！乐善好施是我们童家人的传统美德，也是后辈人对祖祖辈辈的郑重承诺。”
“顺其自然”年年还会准时出现；“顺其自然”式的故事，几乎每天都在宁波诞生。它们也如美丽的甬江奔腾不息，不断汇聚着一条条溪流的力量，共同滋润着这座城市新的生活、新的希望。
“亲爱的好心人，我想通过这封信表达深深的谢意……”
2020年11月30日，在浙江大学宁波理工学院就读的大三学生小周，通过媒体的帮助，用这样一封感谢信，表达了自己对帮助过她的1000多位不知姓名的宁波爱心人士的感激。
小周是江山人。2020年4月底，她的母亲被确诊为白血病。一时间，挽救母亲的生命成了她和弟弟最大的心愿。根据医院传来的信息，小周的弟弟的造血干细胞与母亲配对成功。这让小周一家看到了一丝希望。但是，40余万元的手术治疗费却不是个小数目。小周的父亲求遍亲友，也仅筹集到了15万元。
就在这个家庭陷入困境、一筹莫展之时，宁波市慈善总会了解到了小周家的困境。11月8日，慈善总会在网上发起了筹款活动。像以往类似的筹款活动一样，宁波市民在这方面从来不会迟疑。很快，四面八方的爱心不断涌向这个不幸的家庭。仅仅两周，小周母亲的手术治疗费就全部筹齐了。
宁波市慈善总会做了一个小统计：参与这次捐款的爱心市民共有1028人，最大的一笔超过14万元，其中绝大多数是匿名捐款者。还有一些好心人，直接去了宁波理工学院为小周捐款。有一位70多岁的老爷爷，转了两趟公交车，来到学校找到了小周，递上500元钱，说道：“钱不多，杯水车薪，算是一个老人的一点点心意吧，希望你母亲早日康复！”然后默默地转身走了，也不肯留下自己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这半个多月来，我深深感受到爱心的力量。今后，我和弟弟会努力让这份爱心传递下去。”小周说，“我还在上中学时就知道了，‘爱心’是宁波的一张最闪亮的城市名片，‘顺其自然’是宁波的骄傲，也应该是一个永远的存在！等我和弟弟稍微有点能力的时候，我们一定都会怀着感恩的心，用各自的力量去续写这座城市的爱心故事……”
“学茶哥”这个名字，对宁波市慈善总会来说并不陌生。2017年7月，他就捐款90万元，在总会设立了一个名为“中华茶子”的慈善基金，用于各项慈善救助项目。2020年因为新冠疫情，各行各业的经营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学茶哥”自己的生意也不是那么一帆风顺，但在这个异常艰难的年份，他还是来到市慈善总会捐出了20万元爱心款，用来支援抗疫行动。
2021年6月28日上午，这位化名“学茶哥”的爱心人士，又悄悄来到宁波市慈善总会，捐出了100万元爱心款。“学茶哥”对总会的工作人员说：“今年是中国共产党建党100周年，这100万元，算是一个市民在这个特殊的年份里，表达自己的一点心意……”
星辰还在城市的上空灿烂地闪耀。街道两边的路灯像一颗颗晶莹的葡萄。高大静默的香樟树，在喷吐着它们清新的露水和新叶的气息。在黎明到来之前，环卫工人们早已开始忙碌起来。一些清洁车的车斗里，堆满了金色的、红色的与琥珀色的树叶。辛勤的环卫工们已经把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小区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了。过一会儿，新一天的太阳又将带着红色的霞光从东方升起，火红的霞光将会映照着这座城市干净的街道、小区和一座座高楼大厦……
清晨5时多，迎着夏日里的第一缕晨光，75岁的徐惠国奶奶走出所住的舟孟小区，要么是步行半个小时，权当早锻炼，去往李惠利医院的兴宁分院，要么就坐上头班公交车，前往李惠利医院的东部分院。
徐奶奶是李惠利医院最年长的一位志愿者。她的一天通常是这样安排的：上午去医院做义工；下午到鄞州区行政服务中心去参加助农义卖；到了晚上还是闲不住，又守在小区里的垃圾桶边，监督和指导垃圾分类。
徐惠国奶奶是我们在前面写到的“宁波妈妈”张亚芬的婆婆，也是张亚芬的女儿、青年志愿者林茂华的奶奶。徐奶奶出来做志愿者，与儿媳和孙女的影响是分不开的。徐奶奶说，她刚开始时并不十分理解，为什么儿媳亚芬和孙女茂华做公益会废寝忘食，做得那么投入、那么起劲。2016年，爷爷去世了，林茂华看到奶奶独自在家，生活得有些孤单和寂寞，就建议奶奶说，要不要跟着她出去做点力所能及的公益活动，多接触一下外面的事情，还能散散心，有利于健康哪！奶奶被孙女说动了心，就去了附近的医院做了志愿者。没想到，这么一做还做上瘾了，一天不去就不自在，觉得像是旷了工一样。
“说起做公益，我可比儿媳亚芬和孙女茂华差远了！她们俩都是我的榜样。我真的很感谢儿媳和孙女，是她们给我创造了一个做公益的好环境，让我在70多岁还能发挥一点余热，自己心里也有一种很特别的获得感和成就感。”徐奶奶这样对笔者说。
“徐奶奶，您太谦虚啦！这些年来，您是老当益壮，不也获得了市里、医院里和社区里的‘优秀志愿者’称号吗？前不久您又获评了‘最美鄞州人’称号，您的家庭也被评为‘全国文明家庭’，这多了不起啊！您虽然年纪大了，可也称得上是一位‘最美奋斗者’呀！”笔者对徐奶奶说出了由衷的敬佩和赞美。(https://www.daowen.com)
“哦，这都是亚芬和茂华带动得好！”徐奶奶说起儿媳和孙女，脸上笑得像开了花一样，“你晓得吗，亚芬现在可是忙得一点也顾不上自己的小家啦！她带动起来的，也不仅仅是我们一家人，她鄞州区供电公司的同事，还有银河湾社区的邻居和社工，还有茂华那些年轻的同学、朋友和他们的家长，都被‘宁波妈妈’带动起来了，就像当年我们知道的雷锋的故事一样，‘雷锋出差一万里，好事做了一火车’。‘宁波妈妈’的团队也是走到哪里就把好事做到哪里……”
是的，徐奶奶说得没错。张亚芬和她的志愿者团队，现在不光是走到哪里就把好事做到哪里，因为她是电力公司的职员，所以走到哪里，还把光亮和光明带到哪里——用媒体上对她的评价说，她是用爱心去“点亮万家灯火”的人。
2021年4月以来，张亚芬得知，塘溪镇上有10余户生活困难的家庭还没有完成电线改装，她就利用双休日和调休时间，带着公司的几名“红船”党员志愿服务队成员，早出晚归，去现场解决了这个问题。
“亚芬姐，听说塘溪镇上的这些事情，本来都不在你们的工作职责范围之内？”笔者故意这么问道。
“做志愿者，哪有什么范围之内和范围之外的分别。”亚芬笑着说，“我本来就是个‘送电的人’，能忍心看着山区困难户的用电安全隐患成为服务盲点吗？”
为此，她和队员们翻山越岭，甚至登上半山腰，到在那里独居的村民家里一一查看。她看到，有几栋近百年的老屋里，电线早就扭成了麻花状，轻轻一碰，外面的绝缘线就会开裂，电线整个裸露出来，确实存在不小的安全隐患。
塘溪镇邹溪村低保户、听力有些障碍的童妙连老人，看到自家原本像蛛网一样发黑变脆的电线全部换成了新的安全的电线，照明灯也换成了节能LED灯，他激动地拉着张亚芬的手说：“你们来了，家里一下子亮了这么多，真是太谢谢你们啦！”老人并不清楚这些到家里来修电路、换电线和灯泡的人是谁，但从张亚芬他们工作时的细致和热情的笑容里，感受到了被关爱的幸福。
说到“点亮万家灯火的人”，还有一个人的故事不能不说，这个人就是钱海军。钱海军也是电力系统的职工，与张亚芬的故事一样，钱海军18年里帮助了上万人的故事，是宁波电力系统又一个被广为传颂的佳话，同事们和市民们也把钱海军称为“点亮万家灯火的人”。
让我们先回到2017年3月1日。
“天安门，我终于看到了！”这天清晨，家住慈溪市浒山街道金山小区的一位空巢老人王承林，激动地站在神往已久的北京天安门广场上，看着冉冉升起的五星红旗，禁不住老泪纵横……
站在身旁搀扶着他的一位中年男子，并非老人的儿子或亲戚，而是被中宣部等部门授予“全国最美志愿者”称号的慈溪市供电公司客户服务中心社区经理钱海军。
王承林老人不过是慈溪市上万个得到过钱海军帮助的人之一。带着王承林等7位空巢老人游北京，也仅仅是钱海军和他的志愿服务队做过的无数件爱心志愿服务活动之一。
钱海军还不到50岁，个子不高，却很壮实，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一脸和气。在单位里，他负责10个社区的用电服务工作。按规定，如果电路故障在公共部位，就由社区经理负责维修，如果在居民家中，就由居民找人维修。而且随着慈溪市电力设施不断更新，公共部位的电路故障越来越少，钱海军本来应该越来越清闲才对。可实际上呢，他竟然越来越忙了！一天内最多竟然接到过21个求助电话。
接到老人求助电话马上出发，敲开空巢老人的家门，递上名片，一边免费修电路，一边和老人拉家常，获知老人有困难立即解决……18年来，钱海军几乎是24小时随叫随到。帮空巢老人修电路，替他们找保姆，送他们上医院，帮他们解决邻里和家庭纠纷……这些事情，钱海军全都做过。
“试想一下，如果我来到了现场，然后告诉他们，家里的电路故障不归我管，这样的话怎么说得出口。”
钱海军的这句话，大致道出了他越来越忙的一半原因；另一半原因，是他从1999年起就做出了一个郑重的承诺——要给慈溪的空巢老人提供24小时免费服务。为此，他首批印制的500张名片上面清晰地印着他的电话号码，然后他把名片一一分送到部分空巢老人手中。
“半夜没电了，冰箱里还放着很多海鲜啊！”
“停电了，我一个人待在家里不安心哪！”
在黄昏，在深夜，钱海军时常能接到老人打来的求助电话。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有几分焦急，几分无助；电话这头，总有钱海军热情的声音：“哦，您别急，别急，我很快就到！”
2011年12月的一个晚上，钱海军在慈溪市浒山街道金南社区给一户居民修电路时得知，该社区的老人汪彩娣独自生活，家里总是黑灯瞎火的，也不愿意和别人打交道。
钱海军敲开了汪彩娣的家门，发现光线昏暗的台灯倒在床边。原来，汪彩娣家的灯大多已坏掉了，她就用一盏台灯东插西插着应急。钱海军赶紧自己出钱给老人换了安全的电灯，家里顿时一片亮堂了。汪彩娣眼里闪烁着泪花，拉着钱海军的手说：“阿婆的屋子，有多少年没有这么亮堂过了！”
18年寒来暑往，钱海军每天都行走在修电路的路上，大年三十也未停下来。他先后给上万名老人免费修过电路，倒贴进去的材料和费用不计其数。
“灯亮起来还不够，还要让老人的心暖起来！”钱海军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他的心里藏着这样美好的愿望，所以，他在去给空巢老人们修电路时，总是要和老人们聊聊天，看还能帮他们解决一点什么难题。在他的心目中，这些老人跟他自己的父母没有什么两样，“老吾老以及人之老”，这是他从小就懂得的传统美德。
“海军呀，就是我的小儿子，可贴心啦！”金山小区87岁的陈亦如老人笑眯眯地夸赞说。陈亦如独居多年，家里无论是地砖松了、马桶堵了，她都找钱海军。“每次找海军，他都随叫随到。有天晚上快11点了，我胃病犯了，就打电话给海军，他赶忙过来把我送到了医院，一直守在我床头直到打完针，护士都说我有福气，儿子孝顺啊！当时我一听到护士的话就流泪了，是呀！能有海军这样的‘儿子’，我是有福气哪！”
“还有一次，遇到了台风天，小区积水了，海军把裤子挽到膝盖上，给我送来米和菜，自己饭都顾不上吃，就扭头去看望其他老人了。过春节，海军带着老婆和孩子给我拜年。前几天我说想吃带鱼，他回头就去买了送过来。”陈亦如老人还说道，她的儿子在杭州工作，儿子每次回慈溪来，都要找钱海军聚聚，表示感谢。临别时，钱海军总对她儿子说：“你在杭州安心工作吧，老人家有我照顾着呢！”
钱海军的同事说，陈亦如老人至今也不知道钱海军和她家前后两名钟点工的一个“秘密”。原来，钱海军帮陈亦如找过一个钟点工，陈亦如记得的行情是多年前的，可那个价格现在根本就找不到钟点工，钱海军也不做解释，就自己常年出钱“贴补”，还让钟点工不要告诉老人。“这个钟点工费用不贵，但事做得可好啦！”陈亦如这样说的时候，旁边的人都默默地会心一笑。
2013年10月，古塘街道孙塘新村的陈文品老人突发疾病，住进了宁波的医院，钱海军27天里去看望了6次。有对老人出远门不会买火车票，钱海军给他们买。金山小区的王承林老人每年都要去南京探亲几次，每次都是钱海军帮着买火车票。
“有时候，电话几个小时不响，我就坐不住。电话响了，我就知道有人需要我。有时候，我有烦心事，去帮老人修下电路，和老人聊会儿天，人也舒服了。”在钱海军眼里，自己的付出也是收获。正是这种奉献的快乐使钱海军的心像火一样热，即便在冬天，他也只穿短袖衬衣。同事唐洁说：“海军心是火热的，身体也跟着热了。”
渐渐地，他不再是“一个人在行动”了。2012年，慈溪市电力公司成立了“钱海军志愿服务队”，钱海军的同事、家人、校友和许多钱海军并不相识的人纷纷加入其中，如今已有上千人，很多同事成了钱海军的左膀右臂。钱海军的妻子和女儿，也是他的志愿服务队的成员。2017年2月28日，钱海军和几位志愿者筹集了一笔爱心款作为路费，带着7位老人去北京旅游，他的妻子陈冬冬也一同前往，一对一地负责陪护朱元华老人。陈冬冬心细，怕北方太冷，老人受不了，还给老人的衣服上都贴了“暖宝宝”。
“每次我跟海军一起去看望那些老人，听老人说海军是个大好人，像他们的儿子一样，我的心里也美滋滋的。”陈冬冬说。在家里，海军的女儿只要一听到爸爸的手机响，就知道肯定又有人来找爸爸去帮忙了。时间一长，女儿也就像海军的影子一样，会经常跟着爸爸去看望那些老爷爷和老奶奶。
美好的故事就是光明。真实的故事也最有力量。虽然宁波的爱心故事永远也讲不完，但我们还是要从每天都在层出不穷地诞生着的故事里，再讲一个普通人——一位常年行走在象山半岛上的兽医，以她帮助养殖户脱贫致富的故事，作为这一章的收束。
故事的主人公叫陈淑芳，担任象山县畜牧兽医总站站长多年，养殖户都叫她“陈师傅”。穿着白大褂，背着双肩包，包里总会放着一个大水杯……在象山半岛，没有谁不认识这位女兽医的。她在象山半岛上风里来雨里去，行走在猪舍、鸭棚和牛栏之间给禽畜治病，用自己的专业力量，帮助养殖户脱贫致富，已30多年了。
1987年夏天，风华正茂的陈淑芳从金华农校毕业，成为象山县良种畜牧场的一名兽医。当时，象山县有不少从事畜禽养殖的人，但是陈淑芳渐渐发现，这些从事养殖的人，不是因为家境贫困，就是身有残疾，没有能力做别的生意或外出打工。在陈淑芳眼里，她面对的是一个弱势群体，能为这些养殖户多做一点事情，不仅是她应尽的职责，也是在奉献一份温暖的爱心。
2000年春日的一天，陈淑芳到象山县泗洲头镇肖胡村出诊时，看到一个名叫肖亚芳的村民正在号啕大哭。肖亚芳是一个在语言和行动上都有障碍的残疾人。陈淑芳赶紧上前一边劝慰，一边问清楚情况。原来，她靠借债养的500多只鸡，一夜间全部染病死亡。
陈淑芳劝慰她说：“快不要难过了吧，天塌不下来！我也帮你想想办法。”第二天，陈淑芳拿出1万元钱，为她买来了10头母猪，说：“只要人勤快肯干，就不信蹚不出一条脱贫致富路来！”
从此，肖亚芳成了生猪养殖户。她不时地会给陈淑芳打来电话，问这问那：“陈师傅，母猪吃食不欢了，怎么办？”“陈师傅，昨晚又死了一头小猪……”一接到电话，陈淑芳就赶紧去往肖胡村，及时查看和处置突发情况。
陈淑芳深知，畜禽一旦感染了病菌，发病极快，有时早一小时打针，可以救活大半，晚一小时打针，很可能就会全部死光，导致养殖户一夜返贫，希望破灭。所以陈淑芳越来越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所担负的重任：她所挽救的，不仅仅是那些猪、鸭、鹅的生命，更是一个个家庭的生活与希望！
为了和时间赛跑，去保护更多养殖户家庭正在生长的希望，有好几次，陈淑芳自己顾不过来，就请求几位当护士的同学赶过来，帮着她一起给猪打针。她的丈夫也曾经当过兽医，后来转行了，但丈夫也多次被她“逼着”重操旧业，前去帮忙“救火”。
天道酬勤亦酬善，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陈淑芳的悉心帮助下，没过几年，肖亚芳一家脱贫致富了，还盖起了小别墅。为了表达对陈师傅的感激之情，肖亚芳竟然在自家猪舍墙上写下了一行醒目的、像乡村广告一样的标语：陈师傅好人！
蔡雅兰是陈淑芳倾力帮助过的另一位村民。2014年春节后上班第一天，象山县墙头镇合心村的10多个生猪养殖户，找到已担任象山县畜牧兽医总站站长的陈淑芳说：“陈师傅，你能不能去管管村里那个养鸡户蔡雅兰？再这样下去，我们的猪也没法养了。”
陈淑芳一听，心里纳闷，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原来，这一年早春时节，一场禽流感蔓延到了宁波城乡，一时间，家禽在市场上几乎无人问津，养鸡户蔡雅兰无钱再给自己饲养的5000只山鸡买饲料了，饥饿的山鸡就天天成群结队地涌进旁边的养猪场里抢食。时间一长，养猪的人不愿意了。蔡雅兰的养鸡场，是陈淑芳一手帮扶着壮大起来的，现在有事了，村民们当然就想找陈师傅出面管管这件事。因为，蔡雅兰平时最信任陈师傅。
陈淑芳一听，赶紧放下手上的工作，多方联系冷冻厂，总算帮蔡雅兰卖掉了4000只鸡，还有1000多只鸡，暂时实在找不到买家了，她就带着几位同事，走进了县城的菜市场。
“我们是县畜牧兽医总站的，请放心，这些鸡绝对没问题！”当年3月，陈淑芳带着同事跑了多次菜市场，总算帮蔡雅兰卖掉了剩下的那千把只鸡。卖完鸡的当晚，蔡雅兰给陈淑芳发了条短信：“今天是休息日，陈师傅却带着同事去帮我卖鸡，这份恩情，今生难忘啊！”
其实，陈淑芳所付出的，又何止是一些休息日。为了畜禽防疫和安抚、鼓励养殖户，坚定走向富裕的信心，她经常是两三个月里只休息半天，有时候大年三十晚上还在养殖场忙着打防疫针。有一次，她发烧了，也顾不上去医院，自己就在实验室里抽血检测，排除禽流感后，又投入到了工作中。
“陈师傅，有的干部说猪场规模太小，要拆掉，这些猪可是我们全家的依靠啊，你要给出出主意啊！”
“鸭子在河里找吃的，自然也就会在河里拉，说是污染环境了，不让我家养鸭了！陈师傅，还有没有更好的法子？”
这些年来，像这样的电话，陈淑芳不知道接了多少，费了多少口舌去解释，去帮着想主意，改善养殖方式。
因为一直在农村畜禽养殖一线做兽医服务工作，陈淑芳较早时候就发现了，随着养殖业的快速发展，直接排到河里的畜禽粪便，对河水的污染肯定会越来越严重，因此关停一些疏于管理或根本没有管理措施的小养殖场，势在必行。但因为是常年泡在一线，她也深知一个小小的养殖场，对一个养殖户来说意味着什么，大多数养殖户并没有其他生产技能，一旦关了养殖场，等于断了他们的生路。
那么，能不能找到一些两全的办法，既能发展养殖业，又不污染环境呢？陈淑芳一直在留心摸索着。为此，虽然工作十分忙碌，但陈淑芳从未间断过自己对专业新知识、新技术的学习。46岁那年，她获得了扬州大学畜牧专业博士学位。
几年前，陈淑芳还在乡畜牧兽医站当站长时，就建议和动员过所在乡镇的政府领导，把几个村的养殖场搬到一起，形成一个畜牧小区，以便集中管理和处理污水。
陈淑芳这个科学的建议被采纳了。在她的推动下，象山县先后建成了10多个集约化的畜牧小区。
2010年，陈淑芳又想出了一个“水禽上岸”的好点子，即在河岸边挖出小水池，安装喷淋设施，建立起一个封闭和安全的粪污处理系统，这样，就可以把原本养在河里的鸭、鹅赶到河岸上。
“白鹅不肯上岸，我们几个人划着小舢板赶鹅上岸，给它们打了预防针，没人叫苦叫累，好样的！”陈淑芳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里写道。
不久，陈淑芳又在工作实践中获得一个新灵感：能不能尝试用象山半岛的海水资源，代替稀缺的淡水，发展畜禽养殖呢？于是，她又带领团队设计和打造出了“水禽上岸”的升级版：在人工开挖的海塘里，淤泥中养蛏子，底层养梭子蟹，中间层养海鲇鱼，最上面的一层养鹅。鹅的粪便可成为梭子蟹的日常饲料。
“要是鹅不肯喝海水怎么办？”有人提出质疑。
“这个我当然也想到了，如果在岸边放上可以供应鹅群食用的定量淡水，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这样可以避免对大量淡水的浪费与污染。”
这个方案经过试验后，获得了成功！与在河水里养殖相比，在海塘里养出的鹅，成活率和产蛋率都提高了。细心的养殖户还计算出了具体的数字，平均每只鹅可增收30元。
没过几年，象山县就有大约30万只水禽上岸养殖了，每天可减少排入河中粪便60吨，使60多条河免受污染。
在象山当了30多年兽医，陈淑芳从来没有想过要换一个更舒适一点的工作，或者是动过离开象山的念头吗？那倒也未必。
2007年夏天，泗洲头镇养殖户袁力新家的猪得了病，她急匆匆地赶到那里就诊。那天，她刚将针头刺入一头母猪耳部，母猪猛地一反抗，粗大的针头竟穿透了她的食指，鲜血直流……她忍着剧痛给所有猪打完针时，已到午夜时分。
想到第二天还有别的出诊，她独自开着车星夜回家。不知是因为手痛还是心里难过，开着开着，眼泪夺眶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突然，方向盘一滑，车子驶向了漆黑的大海……幸亏前面一个水泥路桩挡住了汽车，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件事后，陈淑芳确实动过离开象山半岛的念头。说起来，她曾有过好几次机会可以离开象山，到条件更好的宁波市里工作。2009年，丈夫调往宁波工作，她本来可以一同调去，但她放弃了。2011年6月，陈淑芳的女儿考入宁波的一所重点中学。这一次，她暗自下了决心，为了照顾女儿，一定调到宁波去工作。照顾自己的女儿，这是一个最不能让她拒绝的理由了。
那天，陈淑芳本来打算为养殖户讲完最后一堂培训课，就到宁波去报到。谁知，她刚一走进教室，几十个养殖户一下子围了上来，几个妇女上前抱着她痛哭不已，还递给她一封有几十人签名的挽留信。有的养殖户恳请她，哪怕再留下一年也行。乡亲们的盛情挽留，让本来去意已决的陈淑芳又动摇了，只好抹着眼泪又留了下来……
就这样，到宁波去和丈夫团聚、从此过上有规律的生活的念头和打算，都被质朴乡亲的一个个求助的电话驱散到了九霄云外。2012年和2014年，她两次婉拒了宁波市相关单位想调她去工作的邀请……
2014年9月的一个周末，陈淑芳的母亲感到胸闷，她就带着母亲去医院做检查。刚到医院门口，她就接到村里打来的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上去是那么急切！深明大义的母亲早已习惯了女儿的工作状态，当即就让她先去处理那边的事情，过些日子再带她来检查。不料，几天后，母亲因突发脑梗死，近乎成了植物人。夜深人静的时候，陈淑芳握着母亲的手，默默地流着眼泪，内心无比愧疚。
陈淑芳有时候会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里，晒一晒孩子们的生活情况。不了解真相的人看她的朋友圈，会奇怪她家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孩子。其实，出现在她朋友圈里的8个孩子，只有一个是她的亲生女儿，其他孩子都是她结对抚养和资助的。
从1997年起，陈淑芳先后将5名结对助学的孩子带到家中抚养和教育。2009年，有一位养殖户农民不幸触电身亡了，善良的陈淑芳又把他的一对年幼的儿女接到家中，承担起了抚养和教育两个孩子的义务。孩子多了，平时吃的、穿的、用的，还有每年的学习费用什么的，让陈淑芳夫妇渐渐有些入不敷出了。特别是2014年9月，有两个结对资助的孩子考上了大学，这是件大喜事，陈淑芳夫妇高兴得就跟自己的女儿考上了大学一样。
可是，等他们给这两个孩子交完了学费，家中的积蓄已所剩无几。这时候，自己的女儿要去外地上大学，就只剩下能买一张深夜出发的廉价机票的钱了。女儿要参加学校的乒乓球比赛，需要一套运动服，陈淑芳拿不出更多的钱来，只好花了28元，在网上“秒杀”了一套便宜的运动服，然后怀着愧疚对女儿说：“对不起，等妈妈手上宽裕一点了，一定给你买一套好一点的运动服……”
“妈妈，放心吧，这套运动服我穿着也没有问题啊！”女儿说，“不过，您舍得给弟弟花1.6万元修补牙齿，却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像样的衣服……”女儿说的这个“弟弟”，就是陈淑芳抚养的第一个结对助学的男孩。
“看着我助学的孩子们上完晚自修后，回家吃着热气腾腾的点心，我当然也会牵挂在宁波上学的女儿，她是不是穿得暖和？”陈淑芳在朋友圈里这样写道。
“爸爸、妈妈，是你们改变了我们的命运……请你们放心，你们无私的精神、言传身教的美德，一定也会在我们身上传承下去的。”
看到孩子们写回来的家书里有这样的话语，陈淑芳觉得，自己和丈夫再苦再累一些也不算啥，她为孩子们的善良、懂事和拥有一颗知恩感恩的心，感到骄傲和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