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岛·那房·那人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那岛·那房·那人

江兴旺

图示

作者简介 江兴旺,1985年10月入伍,历任战士、班长、文书、团报道组组长、哨长、管理员等职。先后在军内外媒体发表新闻(文学)作品千余篇,多次获舟嵊要塞区、浙江省军区及《人民前线》报年度好新闻一、二、三等奖,荣立个人三等功4次。1999年转业回地方后,先后在《望江周报》、望江县委宣传部外宣办、望江新闻网编辑部等单位工作,历任记者、编辑、编辑部主任等职。

离开那岛已20多年了,可我的心里却一直装着它,装着岛上的那个炮连、那排工具房,还有那位长住岛上的老兵和他的一家。

那是怎样的一座岛啊?“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三个老鼠一麻袋,三只蚊子一盘菜”“枝头乌鸦成群叫,雨后蛤蟆扎堆闹”……就是这么一座让人想爱都不一定能爱得起来的小岛,可离开后的这些年却让我牵挂如丝。因为它毕竟消磨过、打磨过我的意志,荡涤过我的心灵,启迪过我的心智,定位过我的人生,并且毫不吝啬地收纳了我人生中最美的青春年华。

“云雾满山飘,海水绕海礁。人都说咱岛儿小,远离大陆在前哨,风大浪又高……”

上岛的第一天,看着映入眼帘的一切,唱着这首耳熟能详的《战士第二故乡》,我的眼角禁不住就湿润了,心里翻来覆去,总觉得这首歌就是为这岛写的,这曲就是为我们这些守岛兵谱的。尤其是想到自己未来将要在这岛上奋斗三年甚至更长时间,心中的疑虑、犹豫和彷徨不禁油然而生。

好在经过一个多星期的适应性训练后,我如愿被分配到了岛上地处半山腰的130加农炮连,成了连队一名炮手。当时班排长给我们几个新兵的目标任务就是要尽快成为“神炮手”。为了实现从农村娃到合格军人、从“播种机”到“神炮手”的转变,我们一起入伍的几个新兵在班长的带领下,没少加班加点“开小灶”。当时本以为“神炮手”证书拿到了,任务也就完成了。谁知班长却告诉我们,证书只能代表过去,代表你具备这个资格,但不代表你在比武场上就能拿第一,也不代表你在实弹射击时就能正中靶心。

有班长的循循善诱,在加农炮连的训练生活尽管单调,却也虎虎生气。在那里,除了几乎每天都有新兵和老兵争相起早打扫营区卫生、抢着帮助身体不适的战友洗衣服、缠着饲养员帮着打猪草喂猪的事情发生,还有连里靠边的那排十多间用石头垒砌的低矮的工具房,每天也在发生着一个个动人的故事:那是一排非同寻常的工具房,除了就近的两三间住着一对老兵夫妇和他们儿子外,还预留了两间给连队战友家属临时来队用,其余的全部分配给了班排用于摆放生产工具,所以我们新兵大多习惯于管那排房子叫“工具房”。偶尔有战友家属来队时,也有人管它叫“家属房”。只有在连队待了有些年数的老兵才总习惯称那房子为“老司务长家”,并管住在那里的老兵叫“老司务长”。(https://www.daowen.com)

据说老司务长一家住那房子有些年数了,当年他们在岛上的主要任务就是打隧道、挖水井。可没想到,在一次施工过程中老司务长意外遇上了塌方,结果废掉了一条腿。后来每当有人说起此事,老司务长总是笑笑说:还好,毕竟还是捡回了一条命。

在我的印象中,老司务长一家都瘦瘦的,穿着十分朴素,生活也很清苦,一家三口仅靠老司务长一人的工资生活,非常不易。尤其是他本人虽然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但总能给连里的战友们带来很多方便和快乐。

连队有战友准备考军校需要复习,班排长第一个建议他住进“工具房”;连队有战友不习惯岛上生活,班排长也习惯带他去老司务长家,听老司务长说说连里过去的事情。尤其是赶上有战友生日或是有战友探亲归队,老司务长家里便会洋溢起欢乐。这不仅仅因为老司务长一家一直把连队里每一位战友当亲人,更因为连队的每一位战友一走进老司务长家,就能感受到一份家的温馨和温暖。

我与老司务长的交集,也源于那“工具房”,源于他的那个家。我笔耕的处女作——散文《海的故事》就诞生于此。当时台风刚过,岛上供电还未恢复,是老司务长一瘸一拐地给我送来蜡烛,帮我照明,让我及时完成了文稿。从那以后,只要我钻进“工具房”,老司务长总会时不时地在窗前调侃说:我们的“小秀才”又在写大作呀?我则总是红着脸告诉他:也就是捏个“泥牛”吧。他总是意犹未尽地打气说:多捏些“泥牛”好,等到有一天哪家窑老板看好了,把它“烧”成工艺品那可就值钱了,到那时我们的“小秀才”可就成“大才子”了。

或许正因有他时不时地打气鼓劲,我对“爬格子”越来越喜欢,《小岛口琴连》《那岛那秋》《鸦岛鸦趣鸦情》等数篇新闻稿先后在媒体发表。后来,我被抽调到团机关当报道员。

离开那岛、那连、那房、那人后,我也时常想起那里的一切,也会隔年差载上岛走走看看,在欣喜之余,也不免会溢起一份酸楚:这岛、这连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少。其实这也难怪,部队就是这样:“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一直生活在连队那排工具房里的老司务长一家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连队,离开了他扎根几十年的小岛,后来听人说他回了安徽老家。本以为回到老家后的老司务长一家会生活得更好,可出乎意料的是,安顿下来没多久,他唯一的正在上大学的儿子却突发急病离世,老司务长本人也因悲伤过度和体弱多病,不久撒手人寰,撇下嫂子和养女。一名“老海岛”就这样悄悄走完了自己的一生,这让曾经同为“海岛人”的我怎不心痛?!尤其是老司务长唯一的儿子,如果父亲不是在小岛当兵,他或许会跟家乡同龄孩子一样可以按时接种各种疫苗,也就不至于后来突发急病在校早逝。现在想来,老司务长为了那岛、那连,为了心中的那片湛蓝,不仅奉献了自己的青春和一条腿,还连累了自己唯一的孩子。这是一位多么不同寻常的“老海岛”!多么不一般的“海岛人”啊!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像老司务长一样,我的人生轨迹其实也是从花鸟那座面积仅3.7平方千米的偏僻小岛,以及130加农炮连那一排低矮的工具房里开始演绎的。尽管我在岛上的时间没有老司务长长,付出的也没有他那么多,但我非常感念在岛上的那段时光、那群战友,特别是那些一摘下领章和帽徽就哭得像个孩子似的老兵。如果没有那岛的艰苦、艰辛、艰难,如果没有那连的自尊、自信、自强,如果没有那工具房里的温暖、温馨、温情,那我的人生又将会怎样?一切都不得而知,但我相信人就应该这样:你有勇气关上一道门,就有信心打开一扇窗。

在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中,我突然想道:我是不是该再上一回那岛,再去一趟那连,再看一看那一排低矮的工具房,以及岛上的那座远东第一大灯塔?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