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梦路上 感恩有您
何开余
2001年3月28日,《解放军报》以《自主择业成记者》(作者:朱明、左贵东)为题,报道了我“受聘成为《宁波日报·开发导刊》编辑部摄影记者”的消息。
当左干事告诉我这一喜讯时,我正在采访的路上。“你们辛苦了,谢谢!”他回答:“你提供了这么好的素材,我们应该谢谢您!”
2000年10月,中央各大媒体对“军队转业干部安置方式新增自主择业”做了报道。我作为首批吃螃蟹的人,在著名作家任斌武老师的介绍下,准备到《雅戈尔报》工作。此时,巧遇《宁波日报》刊登了“开发导刊”招聘两名新闻记者的启事,对报考者要求:一是全日制大学本科毕业;二是同等条件下,有摄影特长的优先;三是年龄不超过35周岁,特别优秀的可适当放宽。我想,自己20年兵当下来,已经37周岁了,算不算优秀呢?闯一下,可能有希望;如果不闯,绝对没指望。于是,纠结到报名截止日期的那天下午,我终于鼓足勇气,打了一个咨询电话。没想到,对方说:“请把你的证书和作品拿过来看看吧!”于是,我提着一只旅行包,带着420篇(幅)剪贴和获奖证书,匆匆忙忙前去“挂了号”。接着,经过筛选、笔试、面试、考察等程序后,我在27名应试者中独占鳌头。之后,排名第二的报考者,还被编辑部加试了一道题,要求在一小时内写一篇千字文,题目就是《题目》。最后,我们成为同事。
2001年3月12日,是中国第23个植树节。那天,我正式走进报社,从一名正营职中校军官变成了普通记者。
转向新战壕的时刻,我百感交集,浮想联翩,一种感恩之情油然而生:在部队首长、老师、战友的指导和帮助下,我走上了新闻报道之路,并收获了搏击风浪的勇气和力量!
1984年7月,我从镇江船艇学院毕业后,来到舟嵊要塞区船运大队,在N2202船上担任实习航海长。是这艘船上的航通班战士施新岳,带着我走进摄影世界的。
施新岳,1982年11月从慈溪入伍,航海兵,脑子活络,善于接触新事物。看准的事,他勇于大胆尝试。
记得那时,个人买架照相机还是很稀罕的事。整个中队,只有他有一台海鸥120照相机。他不仅会拍照,还会操作暗房工艺。白天,他手把手地教我如何安装胶卷、如何根据光线亮度调整光圈和速度,如何构图取景……晚上,我们将设在船艇中层的海图作业室窗户紧闭,拉上窗帘,作为暗房。在冲洗胶卷时,他先将显影粉、定影粉分别放入不同的白色塑料盘里,加250毫升清水搅拌均匀;再用温度计测试,当水温稳定在18℃时,关灯。在黑暗中,他从相机里取出胶卷,先显影6分钟。我在船舱外面看手表,时间一到,敲窗户,他马上将胶卷放入清水中漂洗,然后再放入定影液中;10分钟后,再放入清水里漂洗,晾干。
那时,他还自制了一台曝光箱。在红色灯光下操作,底片通过它,就可以印出照片了。慢慢地,在他的引导下,我也学会了。
我们是增辉照相馆(位于舟山定海人民路)的常客,经常在这里购买120黑白胶卷、显影粉、定影粉,以及其他摄影器材。
“美是到处都有的。对于我们的眼睛,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在司空见惯的环境中,我常常用这句话鼓励自己。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冬训开始,寒风像刀子割、鞭子抽,锚泊海湾的战艇前甲板上,一群官兵在练习冲锋枪瞄准。为了突出威武的形象,我驾着颠簸的小舢板从海平面接近,反复选取角度,逆光仰拍了一张剪影照片。后来,这幅《晨练》的作品被《陆军船艇》杂志封底采用。负责该杂志的编辑彭建刚对我说:“我欣赏过许多反映船艇部队题材的作品,你创作的这幅,让人眼前一亮。”
我经常携带着相机,时刻准备“猎”取美的画面。一次,雨夜过后,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辐射而出,帆船在碧波中摇曳。航行中,我立即取出相机,迅速加中黄滤色镜,拍下了这一镜头。不久,《中国交通报》副刊还将照片作了加框处理,并配上诗《心中的海》。
摄影之路充满艰辛。在艇上,我经常把不足4平方米的艇舱当作暗房,尽情创作。1988年9月,在军衔授予仪式的前一天晚上,室温超高,我在封闭的住舱里,光着膀子印放照片,热得汗流浃背。在裁切相纸时,我误将新军裤切了一个洞,急忙之下只好用膏药反贴,将切缝粘住。
几十年过去了,直到现在,我保留下来的早期照片,都是那时的黑白照片。现在看来,虽然有瑕疵,但记录了那一段岁月的痕迹。
那时,要塞区首长的海上出行,由我们二中队保障。由此,我有幸认识了随行的政治部宣传处的各位首长和老师。
1989年3月,我担任N2106艇艇长。一个夏日,迟文军干事乘坐我艇到小岛采访。返回定海码头后,我把自己拍摄、放大的黑白照片拿出来,请他提提意见。他看着看着,两眼放光,笑着对我说:“没想到,你进步这么大。以前,我经常看到,航行时,你在艇上拿架照相机拍来拍去,以为是玩玩的,现在突然拍得这么好!你看,主题突出,层次丰富,不简单!”听到他的表扬,我对摄影更感兴趣了。
1989年10月,在迟干事的举荐下,宣传处处长魏秀生专门打电话给大队政委薛正朝,让我到宣传处帮助工作。他们还商定:平时,我住在艇上吃海灶。如果开航,我负责随艇指挥;如果不开航,就到宣传处工作。日常工作由副艇长林长春负责。由此,开始了我在宣传处断断续续3年的帮助工作。1990年8月,大队把我调到N2101艇任艇长。这时,教育和训练由中队统一组织,我有了更多的时间琢磨摄影创作。而且,教导员李先荣、陈勇给了我许多指导和帮助。
那段时间,我经常往政治部跑。记得那时宣传处一楼办公室的内走廊里,靠北有一间摄影暗房,面积有10平方米,放大机等设备高大上,消耗品如盒装自剪胶片、软硬相纸,以及显影液、定影液都是现成的,应有尽有。记得,我还发现了时任浙江画报社记者的韩志雅老师留下的手迹。那时,我在暗房里钻研放大照片的工艺,一待就是一天。
每天,我都要翻看报纸,认真揣摩《解放军报》记者江志顺、乔天富、骆飞、周朝荣,和《人民前线》记者许家声、马增寅、何广荫、范钦尧拍摄的照片,看他们如何突出主题,如何构图、用光,如何选取拍摄角度,从而汲取新知识。
1989年10月28日,我在《舟山日报》第一版发表了首幅新闻照片,报道了中央电视台在庙子湖拍摄反映海防营官兵“扎根第二故乡”专题片的消息。
1991年2月,南京军区政治部下发了“征集建党70周年第二届华东战区陆海空三军摄影展作品”的通知。迟干事第一时间告诉了我,并让我好好准备。于是,我精心创作了六幅作品。送去后,他一张一张看过去,满意地说:“不错,就这样了。”
每一幅作品的诞生,都是一次苦思冥想的构思。其中,图片《家乡的嘱咐》,再现了“应征青年启程戍边”的场景:主体是应征青年的侧面,图片特别突出了他背包上系着的一朵鲜艳的大红花。只见他回眸的瞬间,露出了坚毅的眼神,背景是许多亲人在送别。我想,家乡人民送的这朵花,不正是承载着他们希望的千言万语吗?图片《擂》是幅仰拍的照片,大鼓占了二分之一的画面:只见两名战士双手抡起鼓杵,脸部努筋拔力。看到照片,仿佛即将听到鼓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七一前夕,接到军区政治部下发的表彰文件后,迟干事神秘地对我说:“你猜,你这次命中几幅?”“有两幅吗?”他用拳头击了一下我的手臂:“四幅,四幅!”并把展览获奖目录和我的获奖证书交到我的手中;魏秀生处长也上前握着我的手,高兴地说:“你为我们海岛部队争了光!”(https://www.daowen.com)
这是我的一次摄影创作大丰收,入选作品有《家乡的嘱咐》《擂》《战友情》《以待》。
有成功,也有失败。当一个人在飘飘然的时候,往往会有失败甚至危险在等着。令我终生难忘的是,曾经“砸了一次锅”。
1991年6月中旬,南京军区将要授子泗礁八五炮连“思想工作模范连”荣誉称号,迟干事安排我拍摄授予称号仪式的照片,包括会场全貌、首长讲话、代表发言、观众鼓掌等镜头。虽然是第一次接受这样的重大任务,但我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拍拍胸脯,应承了下来。
6月26日,红旗招展,锣鼓喧天,一切按照程序走完。第二天,当我从照相馆取出照片时,突然傻了:被拍摄对象大多模糊不清,少数清楚一点的也是曝光失度!
这可是重要的活动资料啊!怎么办?怎么办?顿时,我大脑一片空白。主要原因,一是我当时缺乏室内拍摄经验。平时,我认为闪光灯拍摄的照片缺少层次,所以喜欢使用自然光。当时在室内作业,慌乱之中,闪光指数调节不准。二是对宣传处的高档相机“美能达”的性能缺乏了解。以前,我经常用自己的海鸥相机,得心应手。洋玩意儿的操作设置,与国产尚有很大区别。加上动态之中,用手调控,焦距把握不准。同时,远距离使用长焦拍摄,景深更短,最终导致严重失误。
那个年代,不像现在的数码拍照能马上观察效果,只有等印出照片之后才能发现。可是,真到那时,木已成舟,难以补救!好在迟干事安排了预备摄影师,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通过这次教训,我才真正悟出“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这句话的分量。
我家里有一本早期的《舟山市摄影家协会通讯录》。其中,有杨军、迟文军和我的名字。
杨军专业从事摄像工作,与中央、省、市电视台联系紧密,拍摄、制作了许多新闻佳作。
有一天,他对我说:“我的师父也是广德人,是你同乡,我带你认识认识。”在他的介绍下,我认识了时任舟山电视台新闻部副主任的宋祥明大哥。宋大哥又带我认识了《舟山日报》摄影美术部的沈友才老师和虞岸老师。
在舟山日报社楼梯拐角的暗室里,这两位老师指导我掌握了一些摄影特技,使我在拍摄技巧、后期制作上有了新的进步。同时,他们还把我带到摄影家的圈子,并介绍我加入了浙江省摄影家协会。
废物里面有黄金。一个夏日,我在翻看废旧照片时,找到一幅在海滩上拍的照片。画面上,只有一条白色突出的海浪线,显得单调,而且还有些划痕。我不甘心,总觉得其中有美的要素,一定要想办法挖掘出来。通过琢磨,我在暗房里通过工艺处理,增加了一条海浪线,还通过局部遮挡,把沙滩的影调压低,该照片终于上了《人民前线》。
我拍的照片,经常引来宣传处老师们的点评,让我增长了不少见识。1991年6月,宣传处安排我参加“全军公路管理现场会议——舟山海岛部队经验做法”大型宣传图版的图片拍摄、组版工作,供全军与会代表观看。最后,我制作了40块展板,展出照片200多幅。我挑选了十多幅自感非常满意的照片,拿到处里接受“检阅”。大家除了对画面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外,还对图片题名进行了修正。如今,还记得刘洪久副处长为我照片取名的情景:我在花鸟小岛拍摄的弯弯曲曲的绕山公路全景,自己取名《山道弯弯》,他说:“叫《青山系玉带》更有诗意。”还有一幅,我取名为《训练之余》。此照,是在岱山拍摄的,画面是一群战士正在玩“老鹰捉小鸡”,背景是虚化的金黄金黄的油菜花。他取名为《一片春意闹》。
在宣传处的这段特殊经历中,高人指点为我提高摄影水平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接着,我拍摄、制作的新闻、艺术照片,在《人民前线》《人民海军》《浙江日报》等报纸上多有发表。当然,我最满意的,是刊登在《人民前线》“东线”“战士之友”副刊版面上的刊头艺术照。编辑很用心,还为有的照片配上了诗,大大延伸了审美的想象。在我的图片《瞄准手》旁,李冲配诗:在没有硝烟的战场,军人同样将青春挤进炮膛。擎起士兵绿色的希冀,书写一片辉煌!韩连春战友在《人民前线》报学习时,也为我的图片《向往》配过文字:眼中映入的是征服大海者的形象,心中升腾的是驾舟远航的渴望。暗暗扬起生活的风帆,在未来的岁月做一番搏击!
后来,我拍摄的30多幅照片分别被《军事学术》《军队政治工作研究》《指挥学报》《陆军船艇》《浙江国防》《家庭》等军内外刊物封面、封底采用。总后勤部编辑的《水上劲旅》大型画册收录我的照片46幅。
难忘的是,2004年,也就是我转业后的第四个年头,《人民前线》摄影记者何广荫来宁波船运大队采访时,希望见我一面。得知战友转述的消息后,我立即赶了过去,我们在一起交流了4个多小时。他对我的许多照片仍然记忆犹新,从创意和技巧上,都给予了较高的评价。我当时问他一个始终未解的问题:“我在琢磨你们拍的照片时,发现运用侧逆光拍摄的作品比较多,这是为什么呢?”他说,当时报纸是黑白铅印,那样处理,印刷的效果最好。
我在宣传处帮助工作期间,周永章老师有一次对我说:“你要多写点文章,如果文字不过关,就是照片拍得再好,充其量就是一位摄影师,连说明都写不好。”那些年,他送了我几本书,包括《金戈耕云》(刘东耕著)、《耕耘在绿色天地》(史振洪著)、《大海涛声》(周永章著)等。
由此,我在文字上也更加用心。在艇上,我特意编辑了一期《边防线上》杂志,开辟了《训练写真》《水兵心语》《书画园地》等栏目。我除了提供文字、图片外,还作词作曲完成了《N2101艇艇歌》。时任舟嵊要塞区政委的卢匡衡将军上艇时,还挥毫泼墨,为封面题了字。
我还写了一些新闻、随笔和论文,并在报刊上发表。同时,我还参与了南京军区联勤部主持的《高技术条件下局部战争/陆军船艇海上航渡和登陆作战保障勤务》教材的撰写。
特别要提到的是,在部队,我还认识了军队报社的两位名师。
第一位是人民前线报社的王浩钟老师。有一年,他来千岛要塞给报道员授课和采访,我有幸认识,并聆听了他的专业教诲,收获的是书本上看不到的浓缩的新闻采编精华。我任三中队N2001船副营职指导员时,王老师在时任要塞区宣传处副处长周永章的陪同下,来我部采访,传授新闻理念,听取新闻线索的汇报,指导我们写稿、改稿。当看到我们最后写成的稿件后,他们给予了热情的鼓励。
第二位是解放军报报社的江永红老师。1991年初,他来舟山采写“东极官兵扎根第二故乡创大业”的报道期间,我开艇接送过他。他在我的舱室看了我写的随笔之后,特意在下艇之前见了我,并叮嘱:“你的文章写得通顺,有灵性。希望你多看看专业教材,掌握更多的规律和技巧,认真写下去。”他对我说的这些话,无疑让我信心倍增。他回北京后,还给我寄来了一本他的新闻作品集《兵戎走笔》。我带着“灵性在哪里?”的思考,细心揣摩了一遍又一遍。
1994年2月10日《人民前线》二版头条发表了我和战友刘玉宝采写的消息《流动的人有了安定的家——宁波船运大队家属随军的船艇军官喜迁新居过年》。难忘的是,王浩钟老师在百忙之中,还特意写了编后语:《领导先人后己,好!》。
谈到感恩,最后还有一位首长不得不提。我到地方报社工作以后,时任主编翁大毛先生告诉我:“我到部队考察你时,你们大队的林政委把你说得像一朵花一样。”这位高抬我的,就是林依法政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