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路大山回到连队,不久从哨所调到连队当军械员,负责保管连队的武器弹药和训练器材。路大山在当好军械员的同时,积极主动参加连队训练。在一次训练中,因右手和左脚受伤而住院,连队陪床的战友看他好多了,就回连队了。路大山就写了封信给女孩,女孩收到信后,马上来到医院看他,还说要在医院照顾他。路大山不同意。路大山内心是想女孩来照顾自己的,一来方便伤势恢复,二来也可增进感情。可是路大山担心俩人的关系被识破,心情非常复杂。女孩都看在眼里,总是开导他。路大山很是感动。
路大山告诉女孩,嫁给当兵的,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因为军人要在部队守边关,站岗放哨,保家卫国,照顾不到家里,里里外外,什么都要靠女的一个人。打起仗来,在战场上随时都有牺牲的可能,就像董文华唱的《血染的风采》一样:
“也许我告别,将不再回来……也许我倒下,将不再起来……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土壤里有我们付出的爱……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
路大山看着女孩离去的背影,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才落地。可是没人能知道,他当时的心情有多么地难过。这个铁一般的硬汉子禁不住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此时,眼泪也无法告诉他这到底是为了什么?路大山想,军人想要有个家多么地不容易。边防的战友们为了祖国安宁,牺牲了多少花前月下和与家人相处的幸福。祖国人民能过上幸福的日子,就是我们军人最大的幸福。话是这么说,可是一旦落到自己头上,又要承受多少压力和痛苦呢!
女孩失落地离开医院,沮丧地走在海岛那高低不平的泥土路上,那看上去要散架的破旧拖拉机扬起的尘土,让她躲也没地方躲;司机还把车子开得那么快,真的讨厌。去哪里呢?回家,又不想;去医院,路大山这个胆小鬼,又怕她给他添麻烦。女孩漫无目的地走着,这时一个大妈骑着一辆三轮车过来了,车上拉着满满一车白色的床单被套。在一个坡上她下了车,她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拉着车斗,艰难地走着。女孩立马过去帮大妈推车。大妈很是感动。聊天中,大妈觉得女孩有心事,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女孩也不敢说出实情。慢慢地,她得知大妈是本地人,是在部队医院做护工。两人越说越熟络,越发亲近起来。大妈问女孩为啥会一个人在这里呢,是不是和对象闹矛盾了。对象是当兵的吧,还是偷偷谈的吧。女孩没想到大妈知道得这么清楚,十分惊讶。女孩点点头,问大妈怎么知道的。大妈说,她在部队医院工作都十多年了,见得多了,准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年轻人,遇到一起就容易产生火花。解放军神气,岛上的小姑娘都喜欢和他们处对象。可是部队有纪律,发现了要处理的,多数没有结果。大妈告诉女孩,当年她当女民兵时,经常和部队搞军民联防,也对一人心生暗恋,还好过一段时间。结果,有一天被发现了,那人被调走了,她家里当时也不同意,只好分手。
女孩听大妈这样一说,也就把自己和路大山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大妈很是同情。女孩告诉大妈,路大山训练受伤就住在这家医院。他连队的战友照顾了一段时间,看他好多了,就回连队训练去了。她想在医院里照顾路大山,可路大山生怕被连队发现,坚决不让。大妈认为路大山这样考虑不无道理,担心被发现没有错。女孩一直和大妈聊着天,直到把大妈送到医院附属用房的衣被库房,帮助一起把晒干的床单被套收好了。大妈告诉女孩,她在医院负责把医生换下来的白大褂、病房里换下来的床单被套运到清洗的地方去消毒和清洗。现在人少忙不过来,因为有一个护工请假了。
女孩想了一个办法,这段时间,她可以帮助打扫卫生,到病房拖地,叫大妈给她一套工作服和口罩,不要工钱,这样可以利用打扫卫生的机会照顾路大山。平时穿上工作服,戴上口罩,别人也认不出来,就是路大山连队的人来了也认不出来,还以为是医院的工作人员。大妈听女孩这样一说,觉得是一个好办法。女孩要求大妈不能把她和路大山的事给医院讲。大妈是一个热心人,马上就和护士长去讲了女孩上班的事情,护士长当即就同意了。经后勤保障人员批准,三餐饭免费提供,走的时候可以适当补助,住宿就和大妈住在一起。
女孩一听,高兴坏了,马上就穿好工作服,戴上口罩,和大妈干起活来。女孩不想让路大山知道,也不让大妈告诉路大山。她要考验考验路大山。第二天一早,女孩就来到路大山住的病房打扫卫生,路大山没有认出来。路大山右手的伤还没完全好,床底下还泡着一脸盆衣服。女孩想为路大山倒水、洗衣服。但觉得过于热心,容易引起别人注意,也会被路大山发现。于是,她没有去做这些,打扫完卫生就走了。
护士长见女孩聪明灵巧,还给她做了临时培训,让她卫生搞完后给护士们打打下手。每天上班后,病房里就开始忙了起来。医生查房,护士给病人送药、打点滴。女孩推着小车跟在后面。护士打针,她发药。护士长告诉她给病人发药时,一定要喊名字的,以防发错。快到路大山的床了,女孩一本正经地喊了起来:
“××床,路大山!”(https://www.daowen.com)
“到!”
“把药服了!”
“是!”
路大山像参加连队点名一样,回答得干脆利索。女孩忍不住想笑。还好她戴的是纱布口罩,比较厚,声音在它的遮挡下变了,路大山没听出来。路大山怎么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发药的女孩,就是他偷偷摸摸用了引起相关部门跟踪的暗号谈来的女友。他也不知道,女孩用了更高明的一招,随时随地地“监视”着他。
女孩对自己的这一做法也偷着乐。一个星期过去了,路大山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他不在时,饭已有人打好放在床头。更奇怪的是,放在床底下的衣服也有人帮助洗掉,床头柜里还放有营养品。如果是战友或老乡来看望他,没有碰见也会写个条儿啊。怪就怪在,这种情况多发生在他去拍片子或者做检查的时候。战友们怎么就来得这么巧呢?路大山想,战友们做好事不留名是常有的事,这种事也没有必要保密那么严呀,难道是医院“内部作案”?他想搞清楚,就是不知道是谁。有一天,路大山在走廊里贴出一张“寻人启事”:“感谢医院的精心治疗,感谢医生、护士的照顾,感谢并寻找帮助我洗衣服、打饭的好心人,有知情者请告诉外科一病区××床,路大山。”
护士长看走廊上贴了一张纸,还有人在围观,就叫女孩去看个究竟。女孩一看就慌了:他这样做,会把事情搞大的,而自己也会被认出来,他真傻。于是就指着路大山说:“谁叫你乱贴的。刚才护士长远远就看到那张纸,还问是谁乱贴的。”路大山听了,赶紧把纸条拿掉,溜回病房去了。受到训斥的路大山在病房和几个病友哈哈大笑。护士长听到病房里的吵闹声,走过来提醒,让他们不要影响别人休息。路大山很老实地和护士长做了检讨。护士长也就没再问纸条的事。女孩松了口气,病房里恢复了平静。
一天,女孩在病房拖地,路大山发现女孩穿的鞋非常眼熟,和自己给女友买的一双鞋子一模一样。他一边想着这种鞋子商场有卖,谁都可以买到,一样的鞋子多的是。一边他又觉得这个女孩身高、身材也与女友的很像。路大山在写信给女孩时,提到了他的发现。还一五一十地把有人给洗衣服、打饭、买营养品的事也说了。说打算躲在暗中观察一下,想看看到底是谁。
路大山每次寄信都是叫医院这个大妈帮他寄的,大妈知道这封信是给女孩的,就直接交给了女孩。女孩拆开看时,吓了一跳,原来路大山已经开始怀疑了。女孩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发现的。
女孩把情况告诉了大妈。大妈说:“以后你不要悄悄去拿路大山的衣服洗了,我来帮你去拿,拿过来你洗好晒干,我再帮你送回去。打饭什么的,你可以帮助去打,因为打饭是很正常的事。”女孩有了大妈的关心和照顾,在照顾路大山的事情上,开展得很顺利。
那段时间,女孩一边帮助打扫卫生,一边照顾路大山。连长、指导员和排长去医院看路大山,女孩都巧妙地躲过去了。连队战友来看他时,都没有发现。就连路大山自己也不知道违规谈的女友就“潜伏”在自己身边,还天天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