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修补历史的人
◎章勇涛
在许多人眼里，古籍修复是项神秘而神奇的工作，那些出现虫蛀、发霉、破损的古籍，经过古籍修复师的手“重获新生”。日前，笔者走进宁波天一阁，近距离观察了古籍修复师是如何工作的。
天一阁博物院是文化和旅游部公布的12个国家级古籍修复中心之一。幽静的后院里，有一幢砖木结构三层小楼，楼上是古籍修复工作室。一楼大门设置了密码锁，增添了一分神秘感。沿着楼梯上去，三楼里面的一间办公室，董捷正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弄着案板上破损不堪的泛黄纸张。这是《台东涧溪鲍氏家谱》（第一册）中的一页，由于书页破损严重，塑料纸下面铺一张事先画好的与原书页尺寸一样的样板纸以作比对。薄如蝉翼的薄绵纸在董捷手下十分服帖，一会儿工夫，脆化需加固的一角就修补好了。
董捷以前学的是财会专业，毕业后在一家金融机构供职，来天一阁从事古籍修复工作，纯粹是半路出家。
董捷的转行是兴趣使然。她在10多岁的时候，就认识了天一阁从事古籍修复的一位老师。因为好奇，董捷一有空就往天一阁跑，耳濡目染，不知不觉熟悉了古籍修复的基本流程。
1.给古籍拍照
2.对纸张进行调色处理
3.将古籍上的污渍清洗干净
4.在古籍修复中，糨糊是必不可少的
5.把水分挤压出去
6.细节部分用毛笔清理污渍
(https://www.daowen.com)
7.修复古籍
8.太大的古籍因放不进压平机，要用石板压着
9.古籍修复后装订
天一阁古籍修复团队
1999年5月，董捷正式成为一名“补书匠”。迄今，她参与修复的古籍已经记不清到底有多少册了。“修复古籍，不像有些工作可以计件。也许花一天时间，只能修补一页破损严重的书页。”董捷说。
修复古籍不仅要练就一双巧手，还要借助喷壶、毛刷、镊子、锥子、大针之类的简单工具。也许有人会问，这种慢工出细活的工作，女人做最合适，男人恐怕坐不住。
在天一阁古籍修复工作室，毕业于金陵科技学院古籍修复专业的谢龙龙已埋头工作了多年。一本破损程度较为严重的台东家谱，是他近两个月的工作重心。
古籍修复不仅对修复人员的综合素质要求高，对纸张甚至糨糊的要求也很高。谢龙龙的工作台上有一盆打稀的糨糊，用小麦淀粉手工调制。有时，需要几次调制，才能达到要求。
糨糊里泡一支毛刷，取备用竹纸，用美工刀裁开一条或用手撕出一角，蘸上糨糊，衬在破洞背面，再将多余部分移去。“补在破损处的竹纸，只能留出约2毫米的多余部分。”谢龙龙说，“第一年从修复普本开始，然后逐渐上手善本修复。这里的前辈对每一位新人的要求都很严，哪怕一个细微的疏忽，对古籍都可能是致命的。”
古籍修复，有种静谧的神秘感。当古籍修复室拿到一本泛黄古朴的书册时，首先要进行纸张无损检测，鉴定纸质酸碱度、白度等参数，根据古籍的破损情况确定修复方案；然后将书分解开来，拆书、洗书，根据原书的纸张规格，找到从纸质、颜色到装订线都相同或相近的修补材料；接着进入修补阶段，一般采取“湿补”“加固”等技法，要让修补的部分与原书融为一体；最后压平和复原。
古籍修复最常用到的是竹纸和棉纸。天一阁博物院藏品修复部主任王金玉从事书画装裱、古籍修复工作30多年。据介绍，修复古籍的专用纸一部分采购自奉化棠云，一部分来自国家古籍保护中心的配发。“在修复前，应根据古籍的纸张颜色，选配颜色相近稍浅的补纸，或经红茶等天然植物浸染，颜色相似度要接近待修复古籍的纸张。”王金玉说。
当然，古籍修复并不排斥现代技术。在古籍修复实验室内，就摆放着纸张厚度仪、纸张拉力试验机、纸张酸度测定仪、恒温恒湿箱、真空干燥箱等现代技术仪器。谢龙龙轻轻举起补好的书页，从背面才看出修补痕迹，基本浑然天成。
“我跟这两种纸朝夕相处，比跟人打交道还多。”谢龙龙说，“每当完成一本古籍修复，就有一种成就感和满足感。”
据王金玉介绍，宁波天一阁博物院藏品修复部承担古籍修复、古旧字画修复与保护、书画装裱、档案与照片修复保护、碑帖传拓和修复、纸质文物分析与检测、家谱高仿与制作等工作。据统计，2010—2014年天一阁修复善本173册10540页、普本239册20907页，装裱书画736幅，传拓碑帖3117张，复制古籍340册。
《宁波通讯》2015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