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前路迷茫

1987年，中国的改革已经完全呈现出了市场化改革方向的趋势，这是中国在改革摸索中取得的重大成果，它直接体现在中共十三大的报告中。在1987年10月召开的中共十三大的报告中，明确提出了计划调节与市场调节是调节经济的两种基本形式和手段，中共提出的经济运行机制是“国家调控市场，市场引导企业”，这实质上是中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在运行机制层面的另类表述，但这一成果却由于1989年后的政治经济形势而受到冲击，危难之时邓小平的一句话——“十三大政治报告是经过党的代表大会通过的，一个字都不能动”把握了前进的方向。

中国的改革是在并没有彻底清除残余的“左倾”激进思潮的基础上仓促上阵的，因此，计划体制的“左倾”思想始终盘桓在人们思想中，并且在政策和执行层面都时不时发挥出它的作用。1989年后，在思想舆论方面，发生了20世纪90年代的所谓姓“社”姓“资”大争论，并影响到了政策的执行层面，正是在这个层面的变化，民营经济受到了严重冲击。

1.姓“社”姓“资”之争。

1989年后，中国前十年的改革之路遭到质疑。这种质疑首先出现在思想政治领域。有些人对中国改革十年所取得的巨大成果视而不见。他们把计划和市场问题同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制度联系起来，断定社会主义只能是计划经济，而市场取向的改革就是资本主义的取向，全盘否定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改革开放政策，并危言耸听地认定中国正在走资本主义和平演变的道路。他们的观点在社会上引起极大混乱。

在中国改革开放的节骨眼上，1990年12月，在中共十三届七中全会开会前夕，邓小平在同一些中央领导谈话时说：“我们必须从理论上搞懂，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的区分不在于是计划还是市场这样的问题。”“不要以为搞点市场经济就是资本主义道路，没有那么回事。计划和市场都得要。不搞市场，连世界上的信息都不知道，是自甘落后。”

1991年1月，邓小平到上海过春节。他视察了工厂、企业，在听取上海市领导有关浦东开发的汇报后，说：“改革开放还要讲，我们党还要讲几十年。会有不同意见，光我一个人说话还不够，我们党要说话，要说几十年。”他又一次重申他一贯倡导的观点：“不要以为，一说计划经济就是社会主义，一说市场经济就是资本主义，不是那么回事，两者都是手段，市场也可以为社会主义服务。”他还强调：“开放不坚决不行，现在还有好多障碍阻碍着我们”，他希望上海人民思想更解放一点，胆子更大一点，步子更快一点，“要克服一个怕字，要有勇气。什么事情总要有人试第一个，才能拓新路。”^[4](https://www.daowen.com)

邓小平的一席话为中国改革开放继续前行点燃起一盏明灯。为了向更多的人传达邓小平的思想，《解放日报》以皇甫平为笔名连续发表了几篇充满改革气息的文章：《做改革开放的“带头羊”》《改革开放要有新思路》《扩大开放的意识要强一些》等，在这些文章中，巧妙地把邓小平的思想传达出来，如“开放不坚决不行”“如果我们仍然囿于‘姓社姓资’的诘难，那只能坐失良机”等，对“姓社姓资”的诘难予以回应。

这场争论的实质是要不要继续改革开放这个关系中国前途的大问题。如果按照有些人士的说法，凡事都要问姓社姓资，那么所有的改革都无法推进，因为所谓姓“社”姓“资”完全是按照他们的标准，像发展民营经济、引进外资、兴办经济特区等，都可能姓“资”，这样一来，中国十年来确立的改革路线就有可能被断送，中国又将回到过去僵化的计划体制中，正是在这场争论中，我们看到了邓小平作为伟大政治家的高瞻远瞩和非凡胆识。

2.政策限制

应该说，从1989年开始的三年治理整顿期间，中国共产党对个体私营经济的政策并没有发生改变，这个政策集中体现在中共十三大和1988年通过的《宪法》修正案。十三大报告明确了我党对私营企业的政策：“私营经济是存在雇佣劳动关系的经济成分。但在社会主义条件下，它必然同占优势的公有制经济相联系，并受公有制经济的巨大影响，实践证明，私营经济一定程度的发展，有利于促进生产，活跃市场，扩大就业，更好地满足人民多方面的生活需求，是公有制的必要和有益的补充。必须尽快制定有关私营经济的政策和法则，保护它们的合法权益，加强对它们的引导、监督和管理。”1988年通过的宪法修正案第十一条规定：国家允许私营企业以该法规定的范围内存在和发展。私营经济是社会主义所有制的补充，国家保护私营经济的合法权利和权益，对私营企业实行引导、监督和管理。

由于这些政策还未得到各级政府和社会的消化就出现了三年治理整顿，因此在执行层面上并没有真正得到落实，相反在社会上出现了各种不利于私营企业的舆论，如把发展私营企业看作是搞私有化，私营企业是资产阶级自由化在经济领域的根源等。这些直接影响到各级政府在执行有关私营企业政策上出现了部分偏差，在治理整顿期间，对私营企业采取了不恰当的措施，打击了私营企业的发展。整顿首先是对私营企业的偷漏税开始的，当时有关部门经过调查，得出的结论是“当前个体户偷漏税情况非常严重，占到企业80%”。8月份，国家税务总局下达《整顿城乡个体工商户税收秩序的通告》，提出“加强个体税收刻不容缓，个体工商税收要有突破性进展”。

同时，国家开始清理国营体系之外的新兴企业，包括私营、乡镇企业。它们被认为是与国有企业争夺原材料、市场失控的罪魁祸首。这对很多民营企业来说是釜底抽薪，如某些正红火的家电业，由于得不到钢材，无法进口设备而纷纷倒下。但应该说，真正对个体私营企业主影响大的还是在心理层面，他们开始怀疑党和政府对发展个体私营企业的政策是否发生变化。这让个体私营企业主胆战心惊，影响了他们发展积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