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遭遇寒流

三、遭遇寒流

最直接的表现是个体和私营企业的不正常减少。1978年，中国个体户不超过15万，1988年底，个体工商户达1452.7万户，从业人员为2305万人。而到了1991年底，个体工商户1416.6万户，人数2258万人，比1988年分别减少了36.1万户和47万人。

在这些枯燥的数字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痛苦经历。国内著名企业新希望集团董事长刘永好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说，我们找到镇政府，提出无偿捐出资产规模已经数百万元的公司，唯一的要求是能继续在公司工作。和他类似的不只他一家，不少企业都主动把企业交给政府。王廷江是山东临沂市沈泉庄的一个私营厂厂长，他突然宣布把千辛万苦办起来的企业——价值420万元的白瓷厂和180万元现金无偿捐给了村集体，同时递交了一份入党申请书。而后来成为知名企业传化集团的萧山县化工厂的厂长徐传化则干脆把自己的工厂关掉，只不过镇长怕失去这个纳税大户，在年底给他申报了一个县劳模后，才又让他安下心。

而在广东，不少私营企业主则采取了外逃办法，这其中当然有不法分子，但更多的还是对政策的恐惧。据统计，到1990年底，广东有222名厂长、经理，其中大多是私营企业主外逃，携款1.8亿，其中最出名的是当时红极一时的万宝冰箱的邓韶深。

当然大多数私营企业主没有采取这么极端的做法，而是采取了后来广受诟病的“红帽子”做法。

“红帽子”现象并不是当时才有，从改革开放伊始这种现象就存在，但在治理整顿期间这一现象突然红火起来。所谓“红帽子”是指私营企业挂靠国有或政府，注册为国有或集体企业并继续经营。据统计，仅广东汕头地区这类企业就达1.5万家之多，占当地集体企业六成以上。1989年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承担世界银行委托的中国乡镇工业课题时，曾对江苏、浙江、广东等乡镇企业发展快的省市进行访问调查，发现调查户中1/3以上的企业是挂乡镇企业牌子的私人企业。1993年时被调查的私营企业中“红帽子”的企业占集体企业的比例为50%—80%，1994年国家工商管理总局抽样调查，我国乡镇企业中有83%实际上是私营企业；可见这类企业数量之巨、普及面之广。

一般认为，造成私营企业出现“红帽子”现象的原因，主要是戴“集体”帽子可以获得减免税，容易获得贷款并享受低息优惠，有一定的原材料供应保证，易于享受一系列国家扶持集体经济的优惠政策，同时可以突破国家对个体私营经济的限制，扩大经营范围以及多多少少能提高资信等。但弊端更是显而易见，因为模糊了企业的产权，企业主无法保证自己财产的安全。正是因为“红帽子”现象，导致了后来一系列问题的产生：一是个人合法财产不能得到保护，被集体“合法”侵吞，因此造成很多优秀的民营企业夭折，如广东科龙、健力宝等。另一种是集体财产被侵占，一些原本纯集体的企业被一些企业领导人以所谓“摘红帽子”为名而变身为私营企业。(https://www.daowen.com)

应该说，民营企业在这个阶段出现停滞和调整也不完全是坏事，事实上民营企业出现这种停滞也有自身的原因，由于缺乏商业伦理的约束，各种违法乱纪行为在民营商人中已是见怪不怪，诸如制假贩假、坑蒙拐骗、不守信用等已成社会公害。但总的说来，这些问题在此次整顿中也没有真正得到解决，反而在下一轮经济热中愈演愈烈。

【注释】

[1]尹永钦，杨峥晖：《巨变：1978年-2004年中国经济改革历程》，当代世界出版社2004年版，第131页。

[2]尹永钦，杨峥晖：《巨变：1978年-2004年中国经济改革历程》，当代世界出版社2004年版，第131页。

[3]尹永钦，杨峥晖：《巨变：1978年-2004年中国经济改革历程》，当代世界出版社2004年版，第153-160页。

[4]尹永钦，杨峥晖：《巨变：1978年-2004年中国经济改革历程》，当代世界出版社2004年版，第168-20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