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群星闪耀
1992年之后,中国的改革开放也进入了全新时代,市场作为一个新的社会整合力量开始发生越来越重要的作用。来自不同背景、走过不同道路的各路商人开始走到了聚光灯下,几乎所有重要的企业家都悉数到场,其中既有我们所熟悉的在当今中国经济版图中占据重要位置的企业家,也有像流星划过天际一样让人扼腕的失败英雄,当然也有让人不齿的欺世盗名之辈,中国商人进入了黄金期。
在这个队伍中,第一类是真正意义上的私营企业主。这是一个数目最为庞大、结构复杂的人群,也是当代商人的主体。从温州到广东,从沿海到内地,都活跃着他们的身影。他们既有早期经商的个体户,也有后来下海的党政机关事业单位人员,更有源源不断的新生力量投身其中。这一类商人的企业规模相差很大,人员素质参差不齐,他们的劣势在于缺乏必要的社会资源,这对于一个转型期的发展中国家来说至关重要。尽管他们中的上层也有通过权钱交易获得政府资源,但大部分中下层商人还是靠正常的市场法则从市场中获得发展,这也是他们总体上起点低、发展缓慢的原因。但他们的优势在于企业有明确的股权结构,这保证了他们有足够的发展动力和体制优势,没有留下后来发展的隐患。这种体制上的先行优势使得他们中不少企业最终胜出。
华为可以说是这类企业最优秀的代表,华为的成长史甚至可以说是世界企业史上的奇迹。1988年,性格内向、行事低调的退役军人任正非以2万元为创业资本,开始了创业之路,先是做为一家生产用户交换机(PBX)的香港公司的销售代理,而后走向自主研发之路,不断超越强劲对手,成为世界电信巨头俱乐部的一员。根据INFORMA的咨询报告,2008年,华为在移动设备市场领域排名全球第三。到2009年上半年,其合同销售收入已经达到157亿美元。20年时间,华为的销售收入增长了140倍。
第二类可以称为国有民营。在这个企业群中诞生了很多中国优秀的企业,这体现了在中国经济转型过程中,国有资本所具有的深厚底蕴。这类企业的代表如联想、万科、招商银行、平安保险等,它们与传统国有企业相同之处是大股东都是国家。但除此之外就大不相同了,它们是按现代企业制度来设立的,有规范的法人治理结构,甄选合适的企业经理人,企业与上级部门的关系严格按企业与控股股东的关系处理,可以说是完全按照市场经济的规范要求运作的,因此尽管属性是国有的,但民营的经营机制保证了经营活力,所以可以称之为国有民营。
这类企业之所以能在改革开放中脱颖而出有其必然原因。相比较传统国有企业,它有体制上的优势,同时又有民企所没有的社会资源,包括资金、政府关系等,更重要的是它能涉及很多没对私人企业开放的领域,能突破各种政策限制,比如进口某些元器件等,这使得它可以迅速发展壮大,在市场竞争中常常让一般的民营企业败下阵来。
作为硬币的反面,它的优势又变成了它的劣势。因为是国有,它与上级单位的关系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企业的命运。如果碰到一个开明的婆婆,一切都好;碰到一个不讲理甚至有私心的,那对企业就成了灭顶之灾。更重要的,随着企业的发展以及我国市场经济的发展,建构合理的产权结构、保证经营者分享企业发展带来的利益成为企业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处理得好,企业从此走向真正的现代企业,处理得不好,一个好端端的企业可能就此夭折,前者如联想以及苏南一些企业,后者如健力宝、科龙等。(https://www.daowen.com)
1984年,柳传志等11人靠中国科学院投入的20万元起家,成立了中国科学院计算机技术研究所新技术发展公司。早期柳传志利用技术服务积累资金,从代理国外品牌个人电脑起家,逐步发展到推出自己品牌的电脑。今天的联想集团是中国IT企业的领先者,业务包括台式电脑、笔记本电脑、移动手机设备、服务器和外设的生产、销售。2004年12月9日,联想并购IBM的PC业务,成为世界级的个人电脑厂商。联想在中国这块版图上历经20年取得了举世瞩目的辉煌战绩,谱写了中国企业富有魅力的传奇。
第三类是传统国企的转化。至少在2000年之前,国企的改革还未真正取得实质性进展,除了少量垄断性国企还在一如既往坐享其成外,大多数的国企都处在竞争性领域,这些企业在民企的竞争下大多奄奄一息,产品难销、职工工资发不出去,成为当时政府最头疼的事。但也有少量国企逆势而上,成为明星企业,如海尔、长虹、云南红塔集团等。
总体来说,这类国企与国有民营国企不同的是,这些企业都不是新创立的,而是对原有企业的改造。从某种意义上说,企业的改革要比设立一家新企业要艰难得多,因为它要处理好各种利益关系,特别是与上级的关系。这种特点决定了这类企业有两个特点:一是那些脱颖而出的企业大多在国企中属于边缘性企业,平时政府也不太重视,所以可以放手让管理人员进行尝试。像海尔当时只是青岛轻工系统的一家小企业,而长虹也是地处内陆地区,不为人所关注。另一个更为典型的特点是,这类企业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很有个人魅力的企业家,有责任心、素质高,对政府中的潜规则烂熟于心,这也说明当时国企改革成功带有个案性质,不具普遍性。
1984年张瑞敏按照上级的安排调到青岛冰箱总厂。那时厂里只有一条烂泥路,遇到下雨就必须用绳子把鞋子绑起来,不然就被烂泥拖住了,厂房破破烂烂,很多没有门窗。张瑞敏从不准在工厂随地大小便、不准哄抢工厂物资等这些今天看来匪夷所思的条例出发,一步步规范企业的管理制度。1985年河南一位用户向张瑞敏反映最近进的一批冰箱有品质问题。张瑞敏带着几个干部突击检查了仓库,发现仓库中不合格的冰箱还有76台,张瑞敏做出了惊人的决定,76台冰箱全部砸掉,一台不剩。这在当时物质短缺的中国,成为重大新闻,也震动了本厂职工。
从电冰箱扩展到白色、黑色家电和IT领域,海尔逐步发展成为一家综合性的家电集团。
1990年,海尔冰箱通过美国UL认证,从此进入国际市场。2001年,海尔收购了意大利的一家冰箱厂,中国白色家电企业首次实现跨国并购。现在,海尔已成为全球著名的家电企业,年销售额达数千亿元人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