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际和谐的道德文本
尽管妈祖文化没有“正统”的儒道释三教那至高至深的仁爱心性道理,但其叙事之主题仍是教化百姓扬善弃恶,和睦修助。在无文字的乡土社会,正是妈祖文化通过讲述感性生动的故事,将儒道释的积德行善、善恶报应、无量度人的道德语言刻入普通百姓的肉身,成为信奉者衣食住行和视听言动的“德行修辞学”。叙事不是进行叙述,而是进行一个“实践”,一个按叙事的文笔而行走的生活实践。在宁波象山石浦镇的妈祖信仰中我们发现,海神妈祖不仅是“讨海者”冲风破浪的保护神,而且妈祖信仰也塑造了信奉者的忠义善良的品性。在东门岛,妈祖就是渔民们的道德楷模;而由妈祖信仰凝结起来的精诚相助、舍己救人的道德观今天仍是当地乡土社会伦理文化的主旋律。当然,妈祖文化所信奉的人生观、价值观、伦理观与社会主义荣辱观相比,有许多相异的地方,但二者却亦有颇多相通之处,或者说,虽然二者的版本不同,但“文化语法”是一样的。正如李瑞环所说,宗教文化有许多东西反映了其对真善美的追求,同中国共产党提倡的精神文明是一致的;我们同宗教信仰者的区别,只是对事物本原的认识和追求目标的方式上的区别,而目标本身常常是相同或近似的。[4]新千年中国乡村和谐文化建设若能将把两种版本艺术整合,就会书写出传统与现代圆融合一的道德文本。
1.立德
恩格斯指出:“人来源于动物界这一事实已经决定人永远不能完全摆脱兽性,所以问题永远只能在于摆脱得多些或少些,在于兽性或人性的程度上的差异。”[5]这里说明了增进和完善人性的艰难性,而道德善性是人区别于动物或兽性的主要方面。苏格拉底一个主要的命题是“德性即知识”,并认为德性就是自身中的善;反过来他又说“知识即德性,无知即罪恶”。其实每一种道德,都需因人而异并通过开展广泛的道德教育,引导每个人进行自我道德修养,以实现和完善这种人性和人格。中国传统文化重视人的德性修养和人格的提升,主要从个人、社会、家庭来培养。在家庭道德方面,道德是家风的核心,良好的家风在人们的成长过程中起着关键的作用。妈祖是纯孝的典范,如《天妃显圣录》记载的“机上救亲”、“访海寻亲”体现出妈祖孝敬家庭、和睦邻里的孝悌之德。在中华民族传统“孝道”以及妈祖孝悌之德精神感染下,从古至今涌现了许多孝子,犹如一种磁场被人们深深地感受到,促使人发自内心地服从和遵守。
最突出的事例就是台湾北港朝天宫的“孝子钉”。“孝子钉”的故事讲的是清朝道光年间,泉州南安有一位孝子姓萧,父亲只身赴台谋生数十年,竟然毫无音讯,母亲遂携年幼的孝子渡台寻亲,但是在登岸之前母子二人却被激流冲散,幸好遇见一位好心的渔夫救回了萧孝子。萧孝子身体康复后,辗转到北港寻母,在朝天宫向妈祖跪拜祷告:“圣母如肯庇佑寻得父母,铁钉则能贯入石中。”祷告完毕后,他便在殿前的石阶上钉了一个铁钉。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没想到易弯曲的铁钉竟然钉入了坚硬的石阶上,人人称奇,故称“孝子钉”。萧孝子得到了妈祖的庇佑,受到一位油坊老板的雇佣,最后终于先后寻到了母亲和父亲,重享天伦之乐。[6]到了20世纪70年代,朝天宫又有“孝子钉”的现代版故事,讲述的是高雄市信徒叶天赐,在20岁的时候,由于其父亲整日沉湎赌博,迫使其母亲愤而离家出走,随后父亲也搬出家里,彼此失去联系16年之久。叶天赐非常虔诚地信仰妈祖,经常到朝天宫参拜,祈求妈祖庇佑其能找到自己日夜思念的母亲。20世纪80年代末的一天,叶天赐与其夫人一同到北港朝天宫参拜,竟然遇到了前去虔诚朝拜的母亲。时隔多年,他不敢确定,于是尾随调查,证实那位妇人确实是自己的母亲之后,与其相认,感人至深,催人泪下。叶氏母子均认为,他们母子能够得以重逢相认实为妈祖娘娘的庇佑。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这说明信众受妈祖孝道的影响,懂得恭敬孝顺父母,知恩、感恩、报恩,把妈祖的孝悌之德精神落实到家庭之中,在整个社会形成良好的风气,使“孝道”精神得到传承和发扬光大。对于年老长者无法依亲者,应得到安身养老的处所,以补社会福利鞭长莫及之处。在社会公德方面,妈祖在短暂的生命里全心全意、完全彻底地付诸实践,无私地为沿海渔民服务,为广大人民服务,是一种无比高尚的道德情操,可见妈祖的道德行为由道德自觉走向了道德自由。妈祖文化蕴含着丰富的道德要素、向善的道德意识、救人于危难的道德责任和道德义务,无形中对人们产生了一种个体道德约束力,可以说是一种道德行为的教化。妈祖的这种慈悲济事的情怀对于信众的影响也是巨大的。表现在众多的妈祖庙都热心参与社会公益事业,施药、施医、助教、办学、济困、赈灾,做了大量的社会福利工作。但是更主要的是妈祖的这种慈悲济世精神已经深入信众的心灵,成为信众的思想信念和行为准则。张许时老太太就是这样的典型。她一直虔信妈祖,一生勤俭持家,敦睦邻里,乐善好施,热心于慈善事业,为此被人称为“大善人”。每年她都随大甲妈祖回北港进香,以此调剂身心。目前,张女士已经六代同堂,她经常教诲子孙要以慈悲的心善待他人,以宗教的精神立足社会。[7]又如原籍福建漳浦县旧镇的台胞林瑞国、林瑶棋先生,崇信妈祖,仁爱故乡,捐建了旧镇乌石天后宫妈祖宝殿。林瑞国先生还创建了漳浦长春中学,并进行海云家庙等文物古迹的修建。[8]在妈祖精神的陶冶下,信徒们都能够济世救人、广积慈德。这对于错误的社会思潮泛滥现象如极端个人主义、嬉皮士主义、纵欲主义等,可以发挥重要教育改变作用。在职业道德方面,妈祖是公认的商业保护神。人们崇信妈祖,以道德信义为依据,恪守信用,较少有欺诈行为。妈祖的诚实守信、办事公道、奉献社会的职业道德,具有很强的现实性。不仅帮助人们树立主人翁责任感,树立职业规范意识,还引导人们忠于职守,团结互助,精益求精等,大大提高社会的职业道德水平。
2.行善
苏格拉底的“认识你自己”就是强调“善”和“至善”在社会生活中的重要性,先要正确地认识自身的灵魂,唯有善的灵魂的人,才是真正幸福的人。妈祖自幼就养成了向善的道德意识,她将行善救人视为自己应履行的道德责任和道德义务,如《天妃显圣录》记载,“降伏二神”、“收伏二怪、晏公”、“收高里鬼”、“解除水患”、“恳请治病”、“驱除怪风”等,这些事迹是对妈祖乐善好施、惩恶劝善的高尚人格的颂扬和追求。在台湾几乎每一乡镇都有妈祖庙,尤其每年农历正月至三月底,台湾、福建等地前往湄洲岛祖庙朝拜、进香的人不可计数。一方面,这是出于民间的力量对妈祖的敬仰和对祖上的怀宗,显示了祖国统一的必然性;另一方面,人们虔诚信仰妈祖,由进香得到修炼,以妈祖为镜子修身养性,渐渐趋向灵魂净化的作用。一些妈祖庙利用庙的资金对当地困难的老人赠送“妈祖敬老金”,对品学兼优的学生发送“妈祖奖学金”等,积极调动人们参与扶贫济困、抢险救灾等各项慈善公益事业,承继妈祖至善的精神,“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以实际行动展现出来。现今参与社会公益事业的“大善人”越来越多,如红十字会、感动中国人物、中国劳模等,都备受人们的尊敬。他们奉行着“获大实惠必要大慈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因果报应观念。人们内心逐步形成一种潜在的心理定式,即道德评价,相信自己在违反准则、行为失范时会受到妈祖的惩罚,由此内心产生一种负罪感、羞耻感,并祈求善神妈祖的宽恕,进而及时改正、去恶从善,恪守社会普遍道德规范;在自己的行为符合道德标准时,体验到一种尊严道德,继而发扬这种行为。现今应在社会成员中广泛提高这种褒善贬恶、去恶从善的道德认识,通过潜移默化的浸染和个体觉悟、生活实践等复杂的情感体验和意志的磨炼过程,最后养成良好道德习惯的高尚的道德人格。(https://www.daowen.com)
图7.3 湄洲祖庙纪念妈祖诞辰1056周年活动(图片来源:舒米)
3.仁爱
妈祖的仁爱精神与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一脉相承。妈祖是热爱和平、救苦救难的化身。正如徐晓望先生在《福建民间信仰源流》中提到,中国的海神是一温文尔雅的善良母亲,民间传说她是观音菩萨的化身,在她的身上,寄托的是人类母亲的爱——慈祥、亲切、无私、利人,她将爱付于人,而从不索取。“观世音的‘慈悲为怀’、妈祖的‘仁爱’和‘孝顺’、关羽的‘仁义礼智’等,构成华人社会较为完整的重要的道德和精神。”[9]受妈祖这种精神的感召,妈祖信众滋长了与人为善、与世无争的思想,对于消弭人们之间、人与社会之间以及人与国家之间的矛盾有非常积极的作用。例如,在南洋华侨华人把妈祖作为他们祖先中的优秀人物,学习其精神和品德,并代代相传。这不仅有利于他们家庭和睦,而且有益于华人社会的团结。“对妈祖的崇拜,正象征着华裔民族对‘仁爱’和‘孝顺’的崇拜。”[10]现今一些人们对“仁爱”的理解缺失,家教缺失,宠爱逾制,甚至颠倒,将子女推向了反道德的边缘,以“权利护航”,蹂躏规则、轻渎生命,却又以免遭法律制裁自鸣得意。然而,妈祖文化所弘扬的是积极向上的大爱大仁,不仅在维护家庭和睦、社会融合及弘扬仁爱精神等方面发挥了独特作用,还铸造人与人友善、以和为贵等思想,为人类社会消弭矛盾冲突有积极作用。妈祖的仁爱精神,赢得了世人的仰慕和钦佩,对社会道德风尚或规范个人行为都具有引导和教化功能。许多家庭把妈祖作为道德上的楷模,效仿教育后代子孙。此外,妈祖仁爱精神不仅是维系两岸同胞心灵的纽带,还是海峡两岸的连心桥,为人类追求和平、祈盼和顺、崇尚和美矗立起一座航标。
4.诚信
当今的市场经济是一种信誉经济,其交易是建立在一定的诚信基础上的,诚信度的高低在市场经济中发挥着不可估量的价值,直接影响交易的绩效。对于华人来说,妈祖其实不只是航海之神,她还是商业之神和好运之神。妈祖文化的恪守信义、务实公平、吃苦耐劳等精神面,吸引着不同阶层、区域和职业的人。而妈祖文化中的诚信比任何形式的社会契约更贴近人的本性,具有相对的稳定性,它不是建立在有形的典章条例上的,而是源于一系列已成为民众心理认同的伦理习俗和道德义务。在没有法律和金融方面担保的基础下,妈祖作为深入人心的女神是维系这种信任不可或缺的条件。当一个贫穷的人在妈祖的神像前献上自己菲薄的礼品之后,他们便相信自己已经获得了妈祖的庇护,坚信只要努力奋斗,恪守信义,便能获得成功。妈祖文化培育了莆商群体,养成了莆商精神,与诸商在经营理念上有着明显异同。莆商的恪守信用、反对欺诈的商业道德和职业道德在各地取得良好信誉,他们的处世为人、明确的信仰目标和价值指向等,都潜移默化地循奉着妈祖文化“扬善抑恶”的核心理念和价值观。可见莆田商人思想上深深地刻上了妈祖文化的烙印,成为他们的行为方式、心理导向,表现为讲诚信、重名声、恪守信用的经营之道。正是这种渗透在血液中的地域妈祖信仰的“诚信观”,致使莆商相别于其他地域的商人。同样在澳门,妈祖发挥了商业保护神的作用,不仅保护渔民、商民安全,还维护商者之间的信任和公平。正如论者说“当人们把自己听到的、看到的或有意识无意识地考虑到的对他们自己适用的东西都变成自身的一部分的时候,那种为社会普遍认同的诚实、公正、守信的商业精神便生成并延续下来”。[11]目前市场经济出现的诈骗、假冒伪劣等商业违约行为,都是对明确的规章制度约束的疲软,只有人们在心理上、行为上对市场经济表现相同的文化认同感,才足以对现代市场经济体系赋予内在的制约性。此外,相同的文化底蕴是经贸合作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两岸同胞通过妈祖文化的寻根认同,从单向到双向,从单形式到多层面的密切交流日益广泛,这种文化背景为海峡西岸经济区加快发展和开展与台湾地区合作提供了重要机遇,海峡两岸经贸往来必将双赢共荣。所以,我们必须把妈祖文化中的维和、维信的重要性加以弘扬光大,无论是关乎国际和平还是市场经济运作中的诚信,都显得特别有时代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