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散文创作

陈伟勋现存的散文主要有《重游洞庭记》《拟道光十一年辛卯皇太后万寿恩科谢表》《陶靖节论》《完廪浚井论》《味道轩诗钞序》《且遯先生传》《游满贤林记》等篇。其中，《陶靖节论》《味道轩诗钞序》可视为文学理论论文；《完廪浚井论》是对《孟子·万章上》所载舜的父母迫害舜让舜完廪浚井一事的议论；《且遯先生传》只有135字，记述且遯先生选择隐居的事；《拟道光十一年辛卯皇太后万寿恩科谢表》如题所云，纯粹为歌功颂德之作，虽文辞骈俪工整，却无什么价值。《重游洞庭记》《游满贤林记》两篇都是游记，以下主要对这两篇散文进行评述。

与上述《满贤林歌》诗不同，散文《游满贤林记》主要采用实写的手法，一步一景，细致周详，用当地民间的说法来比喻，就是像细心的妇女纳鞋底一样，一针一线，绵密清晰，所以，竟写成了2000多字的长文。我们选取其中的几段来看：

……满贤林在城西五里许山腹中，以幽奇胜，宇内未数见也，其妙趣不可形容，惟静观者有得。……自是曲径通幽，傍南山蜿蜒而入，树影萧疏，山花点缀，已多幽僻胜境，心静者自领之。……不二三里，脚忽缩转而北，缩转处，适镇南山为谷口，相距可二丈，有一巨石下垂塞之，数武外望，疑于无路可入，只觉空山无人，水流花放，抑亦别有天地矣。忽过小桥，登平台，有石门焉，门外镇金刚二，俗呼曰金刚门口，石罅中清泉潺湲，味极甘洌，游人每争饮之。州刺史高守村题是门云：一窍通虚。不知是门也，造物者自有耶，抑谁凿混沌之窍而为之耶？亦由之可也，不必知之也。……

矫首一仰视，必致落帽，始见林石耸峙，或亏或蔽处，有楼阁隐见半空中，然而尚未知何处也。曲曲盘旋，一上再上，径造天池，悬崖草树间，石乳淋滴，叮咚有声，方寸之地，即缘崖凿出，注满可供人饮。此地渐欲近巅，水从何处得来？直是天浆云液也。到此，乃见前所见之楼阁之门，门连楼，阁如舫，舫泊处，如天上仙槎，空中无著，但见莫大石壁，崭然自天而下，不知其几千万丈。

林之奇，在石壁之巉岩，在空虚之楼阁，其妙趣实在山林之幽闲。倚斯壁也，居斯楼也，位置已非凡境，伹使有纤尘可飞到处，有色相可著想处，犹未纯乎静境也。咫尺前山，对面屹立，自山源环抱至谷口，将人世间后起纷纭撞扰诸般物色，一切拦截不入，此中所有者，惟老树闲云，清泉白石，与天地清虚之气，化育活泼之机，相与蕴藉而已。即向之所见，湖光野色，且都化渣滓净尽，又尚可有他物乎？对面山，何山也？即前所谓南山转东，夹径逶迤，苍苍郁郁，只见为山者也。楼中兀坐久之，心中湛无一物，幽意循生，静趣斯得，上与天呼吸相通，下与山情怀各是，不自知为无怀氏之民欤！葛天氏之民欤？第觉处乎人生而静之，初而觉此中之淡然无欲，虽然是林也，非徒虚寂尔尔也。无象之极，万象环生，朝时日出，夕则云归，春则鸟语花香，夏则风清水冽，秋则阴雨霁月，冬则红叶苍松，早暮之间，四时之内，飞潜动植之生，寒往暑来之序，皆足吾静中真趣。

玩赏之余，忘却身之在最高处，忽俯视洞前，乔木皆低，始觉处危，不胜股栗，不敢下，又不能不下，踌躇四顾，久之，又几多迟回，几多郑重，不得已，凝神放胆而下，悬崖撒手，独往独来，险哉，危矣！……(https://www.daowen.com)

该文着重写了满贤林的幽、静、奇、险的特点，精微的观察，精致的描写，精到的体悟，铺陈而精细的笔法，都显示出作者写游记文的特点与功力。

这些特点在陈伟勋《重游洞庭记》中，也得到了充分体现。《重游洞庭记》写于道光十六年（1836年），也是游记散文，但篇幅更长，写得更为铺张曲折。作者乘船渡洞庭湖遇大风大浪，险情迭现，惊心动魄，使作者“尽其险，骇其险，莫名其险，至并不敢言其险”，“呜呼！险矣，方前之游洞庭也”，也让读者随之心惊肉跳。但有时又插进一段文字，如君山避风，田园村舍，僧舍煮茶，纾解紧张气氛，为更大的风险先写一闲笔，很能见出陈伟勋驾驭文字、控制节奏、收放自如的能力。

（段炳昌）

【注释】

[1]《酌雅诗话》，见张国庆选编《云南古代诗文论著辑要》，中华书局，2001年。下引此书文字不再注明。除此书以外的陈伟勋相关材料，主要参考《丽郡诗文征》，亦不一一注明。

[2]朱自清：《陶诗的深度》，引自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教师同学编《陶渊明研究资料汇编》，中华书局，1962年，第288-289页。上引真德秀、张戒《岁寒堂诗话》、谭嗣同、梁启超、朱熹、辛弃疾等人的论述，均可参见《陶渊明研究资料汇编》的相关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