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雄苍凉与清刚隽上的诗风
2010年云南文史研究馆纂辑的《云南丛书书目提要》从总体上对许印芳的诗风做了概括：“其咸丰以后光绪以前诸诗，多感时伤乱之篇，光绪以后诸诗，多纪行投赠之什；前则沈雄苍凉，激楚悲壮，后则清刚隽上，蕴藉弥深。人谓《五塘诗草》以杜为实，而取奇于韩，取幽于贾，取练于半山，取意于苏、陆，取高于后山、简斋。”[16]由此可见，许诗的诗风前后呈现出了不同的风格，以咸同之际的云南回民起义事件为转折点，民变之后、光绪之前的诗歌呈现出沈雄苍凉，激楚悲壮的风格；而进入光绪年间后，诗歌风格则变为清刚隽上。
笔者以为许氏诗歌前期沈雄苍凉，激楚悲壮的诗歌风格主要是针对两方面而言的，即思想内容上的深广博大和情感上的苍凉及其激楚悲壮。咸同之际云南回民起义之后的许诗反映社会现实，无论是写景、叙事、议论还是抒情，均是有感而发，故这个时期的作品显得丰满、真实，有血有肉。尤其是那些关注动荡社会下个人命运、人民疾苦、同情关怀人民的诗歌，始终贯穿在这一时期的诗歌创作之中，深刻地体现了许诗思想内容的深广博大。
其实，尚在广西金田起义后，诗人的一些作品就表现出了对现实的关注：“客愁不成寐，拨闷酒频赊。”[17]诗人的忧愁既包含了亲友，也囊括了万民，于是才会有“老亲征战苦，书剑欲从游”[18]的愿望与冲动，才会有“纵酒追为重九会，望乡莫上最高台。十觞茗芋歌钟阕，千里萧条战鼓哀”[19]的对战争里的家乡和人民的深深忧虑。这些诗篇，语多哀怨，情多忧郁，显得深沉雄浑。云南回民起义事件后，诗人在万分忧虑中写出了大量的纪实性诗篇，如《临安纪乱二首》《城北观战》《流民三首》《腐儒》《征夫》《垛夫》等，在反映社会现实的同时渗透着诗人家破人亡的无比悲痛感，诗歌的深沉雄浑之感较为浓厚，其“沈雄”的诗风得以彰显。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许诗诗风的“沈雄”正是其深广的思想在作品中的反映，这些诗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具备了“诗史”的因素。从思想上讲，已经迥异于刚踏入诗坛时的诗作，在深沉雄浑中有愁郁、在沉痛中有慷慨。诗歌关注对象及内容的转变，必然带来诗歌情感的变化。这种变化在赋予诗歌深广博大的内容的同时，却让诗歌情感披上了苍凉及其激楚悲壮的外衣，使得诗歌思想内容与情感在看似矛盾的情况之下得到了合理的处理与统一。王先谦云：“麟篆当咸同之际，目睹滇中文玩武偷，奸顽奋张，大乱已成。哀身世之仳离，斯民之无与拯恤。往往中夜起立，慷慨悲歌，集中感时伤乱诸篇，识者以为不减老杜夔州后作。”[20]这与《云南丛书书目提要》的评价基本吻合，笔者以为还是较为中肯的。
光绪年间，随着云南兵祸渐渐平息，诗人诗歌创作的内容也较先前大为不同。这时期的诗歌除了参加会试途中的创作之外，显得较为单调，几乎都是投赠和酬唱的篇什。从语言上来看，较之前平实了许多，很少再出现前期生僻、难懂的字眼，语言显得清爽了，但却给人以一种力度之感。从诗歌情感上来看，这时期诗歌的抒情性已经没有前期那么明显或者强烈了，其诗歌的感情指向也是变得较为模糊。正如王先谦而言：“光绪间兵祸渐定，麟篆亦时出游，则纪行投赠之什为多，大都隽旨曲包，精思独诣，信乎其诗豪也。”[21]
许印芳一生坚守教职，为云南近代史上有名的教育家。提到其对云南地方文献的收集和整理，则会想到其《滇诗重光集》。提到其在诗学方面的成就，人们更多的记起其《诗法萃编》和《律髓辑要》，但对于其诗歌创作《五塘诗草》则提及的少之又少，几乎没有相关的较为系统的研究。这也是促成这篇文章的主要原因。袁嘉穀云：“吾师许印山先生，近古诗人之雄也。”又说：“滇诗以杨石淙第一，苍雪、钱南园、朱丹木可定为滇南四家……若张禺山、李中溪、李兰贞、师荔扉、黄矩卿、戴筠帆、许五塘、孙菊君、朱筱园，稍次于石淙诸人。”笔者以为，许印芳的诗歌完全配得上这些赞誉和评价，并且有待于整理和研究地方文学的方家做出更进一步的发掘和研究。
（姚瑶）
【注释】
[1]王文诰辑注，孔凡礼点校：《苏轼诗集》，中华书局，1982年，第2107页。
[2]许印芳：《流民三首·其一》。
[3]许印芳：《流民三首·其二》。
[4]许印芳：《流民三首·其一》。
[5]许印芳：《流民三首·其二》。
[6]许印芳：《流民三首·其三》。
[7]许印芳：《流民三首·其三》。(https://www.daowen.com)
[8]许印芳：《咏史二十一首·其十八》。
[9]许印芳：《咏史二十一首·其十六》。
[10]李春龙、牛洪斌等点校：《新纂云南通志》，云南人民出版社，2007年，第324页。
[11]袁嘉穀：《卧雪诗话》卷三。
[12]李春龙、牛洪斌等点校：《新纂云南通志》，云南人民出版社，2007年，第378页。
[13]许印芳：《效颜延年五君讠永作四言体·诸葛孔明亮》。
[14]许印芳：《自西林渡至花市塘纪行五首·其三》。
[15]《〈五塘诗草〉序》，《虚受堂文集》卷五，据上海图书馆藏清光绪二十六年刻本影印，第341页。
[16]云南省文史研究馆纂集，李孝友、张勇、余兴华执笔：《云南丛书书目提要》，中华书局，2010年，第249页。
[17]许印芳：《旅宿》。
[18]许印芳：《旅夜抒怀》。
[19]许印芳：《九月晦日逢苏崑圃》。
[20]王先谦：《〈五塘诗草〉序》，《虚受堂文集》卷五，据上海图书馆藏清光绪二十六年刻本影印，第341页。
[21]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