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助生殖技术临床工作面临的社会与伦理问题
辅助生殖技术临床工作较常规诊疗具有较大的不同,使得ART机构和从业人员时时都经历着职业道德检验,面临着许多伦理和社会问题。例如:每次治疗周期的收费标准较高,但ART的不完善性,及治疗结果受患者本人身体状况的影响较大,不能保证每个求医者都可以助孕成功,这样就会造成医患矛盾。由于第三者配子和胚胎的使用造成技术的商业化趋势,常导致如下问题的发生。
(一)非适应症的ART治疗问题
受经济利益的驱使,一些辅助生殖技术机构和医务人员对于仅有一般妇科问题的暂时性不孕不育患者,不做全面检查就诊断为“不明原因不孕”,而草率地使用复杂和昂贵的辅助生殖助孕技术,使患者承受额外的精神压力和经济负担,也使得他们的身体承受了本不应承受的药物伤害,这与ART服务人类,解除不孕不育患者痛苦的初衷是相违背的。将ART作为给自己和团体牟利的工具,为伦理道德所不容。
(二)配子捐赠商业化及供精供卵助孕技术滥用问题
由于ART助孕对异源性配子的需求不断提高,使得配子、胚胎的捐赠商业化,供精供卵助孕技术滥用的危险性也日渐增大。如果将商业性的供精供卵合法化,配子的捐赠变成了商品交易,那么人类生命的基因也成为了商品。此外,由于配子捐赠技术在临床上的应用,使得妇女可以在绝经后怀孕,随之带来的问题是妊娠高龄化。对此,支持者认为:按照公平的原则,可以遵从个人意愿。由于女性的生育周期短于男性,在妇女希望生育时通过配子捐赠获得孩子是可以得到伦理学辩护和社会支持的。反对者认为:孕妇的年龄越长,妊娠并发症的发生率越高,尤其可能导致孕妇及胎儿死亡率的升高;再者,父母的年龄越大,对孩子抚养的困难也将增多,甚至导致孩子过早失去父母而影响成长,进而导致更多社会问题。因此,在实施该技术时,要全面评估孕者及后代的利益,只考虑妇女的生育公平而忽视其身体健康,忽视后代的生存利益及社会利益,是得不到伦理学辩护的。
在我国,一些未经卫生行政部门批准的机构,为了个体的经济利益,进行地下采精和人工授精,其行为扰乱了正常的医疗秩序,危害了供受者以及后代的身体健康。这些在非法机构进行的非法采精服务及人工授精助孕,可能导致巨大的社会和伦理问题。包括增加传染性疾病的扩散概率,或者同一个体的精子产生多个后代,增加了后代近亲婚配的危险等。
(三)人造“多胞胎”问题
ART的促排卵,是为了在实施过程中获得适当数目、高质量的卵子,并且可以安排取卵时间。一般情况下,医生会根据患者的个体情况,决定用药方案,对患者进行药物诱导下的超排卵,一次性获得多个卵子,从而获得多个可供移植的胚胎,提高ART的成功率。这种超排卵是ART实施的需要。但是众所周知,通常情况下,女性的每个生理周期只排出一个卵子,保证了绝大多数情况下为单胎妊娠。而超排卵与一次移植多个胚胎,干扰了人类自然生理规律,可能导致多胎妊娠的高发生率,影响胎儿正常发育,危害母婴安全。有学者报道,ART助孕后,双胎和三胎的发生率分别为25%和5%,远远高于自然妊娠的1.2%和0.1%。作者就全国最大的生殖中心——中信湘雅生殖与遗传专科医院某特定时间段的试管婴儿出生情况进行了统计,2012年1月至2013年7月,该院通过辅助生殖技术共出生试管婴儿13800例,双胎和三胎的妊娠率分别为32.33%和0.24%,这是严格按照人类辅助生殖技术规范所进行的医疗行为下的双胎和三胎发生率。在实际工作中,“人造多胞胎”的发生率也许还会因为各种因素而显著增加。①片面追求高妊娠率,超量使用药物诱导超排卵以及违规多胚胎移植。某些ART机构在实施辅助生殖技术时,为了片面追求高妊娠率,提升患者满意度,提高经济效益,诱导促排卵药物的非个体化使用,譬如,滥用“多仔丸(克罗米芬)”。克罗米芬是针对有排卵障碍的不孕妇女使用的一种促排卵药物。该药属于普通处方药,持医生处方便可以在医院和药店购买,某些网站也有销售。它的不规范使用、过度使用甚至滥用,导致母婴并发症逐渐增加,严重损害了妇幼健康,已经引起生殖医学乃至社会学家的广泛注意。另外,某些医疗机构还超技术规范地一次性给病人移植多个胚胎,由此造成多胎妊娠。这种行为,是滥用ART的表现,是对人的生命极不负责任的表现,也是某些医疗机构或技术实施者盲目追求高成功率的功利性托辞。②超范围执业。ART的开展,对医疗机构以及从业人员有着严格的资质要求,而在实际操作中,很多医疗机构或医务人员并未获得相关资质或者掌握相关技术,如减胎技术等。当孕妇出现三胎及以上妊娠时,由于不具备资质,无法及时实施减胎术,增大了“人造多胞胎”和高危妊娠的发生率;导致孕妇围产期高血压、肝内胆汁淤积症、贫血并发症增加,胎儿流产的风险大大增加;同时还会造成胎儿发育障碍及多器官畸形等,增加了新生儿并发症的风险;从远期来看还可能导致妇女患卵巢肿瘤的风险。
(四)PGD技术的不正当使用,导致非医学需要婴儿性别鉴定的增加
PGD技术作为阻断严重遗传病在家族进行遗传的有效手段,为大多数人所接受。但是由于其在检测的过程中可以分辨胚胎的性染色体,故也使得有些人不正当使用该技术去做性别鉴定,违背了PGD挑选正常胚胎植入,优生优育的本意。如何合理合法地运用PGD技术,成为全世界共同关注的问题。
(五)ART信息的非全面性告知和理解,导致医疗纠纷发生
ART的研究及临床应用是医学界的重大革命,也是造福人类的重大成果。它解决了不孕不育夫妇的生殖障碍问题,使无数家庭收获幸福与美满。但是在该技术的应用中由于专业知识的不对称,患者会有许多的疑惑。譬如:通过ART会不会生出有缺陷的孩子?或者,通过ART出生的后代生理、心理正常吗?后代出生缺陷会比自然生育增加吗?通过配子捐赠出生的孩子亲情关系如何认定?ART助孕的成功率是多少?治疗费用为什么需要这么多?PGD是第三代试管技术,那就是最好的技术,成功率应该是最高的吧?在ART的实施过程中,有些医疗机构为了留住患者,往往会加大对技术实施正面意义的告知,回避、弱化、忽视其负面作用以及病人的疑虑。信息传达的片面性,使患者对ART不能有全面而正确的认识。当付出高昂的诊疗费用,却没有得到一个健康的孩子时,患者往往不能承担由此带来的治疗后果,极易引起医患冲突和医疗纠纷。因此,医疗机构或医务人员在诊治过程中,要严格遵循伦理原则,全面准确地向患者传达就诊信息。将患者的知情权落到实处,是减少医疗纠纷的有效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