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金门①

留不得！留得也应无益。白纻春衫如雪色，②扬州初去日。　轻别离，甘抛掷，③江上满帆风疾。却羡彩鸳三十六，④孤鸾还一只。⑤

【注释】(https://www.daowen.com)

①此调原为唐教坊曲，又名《空相忆》、《花自落》、《垂杨碧》、《醉花春》等等。《词谱》以韦庄词为正体。四十五字，仄韵。　②纻：苎麻。　③甘抛掷：甘愿撇开。　④鸳：鸳鸯的省称。此处以鸳鸯比喻情侣。三十六：形容鸳鸯之多。　⑤孤鸾：比喻失伴的人。

【品评】

此词亦抒写离情别绪，却无意婉曲其辞、含蓄其旨，而是直抒胸臆、径披肝胆，与前词笔法迥异。这正体现了作者不拘一格的艺术追求。发端“留不得”三字，突兀而起，有斩钉截铁之力。与其说它是无可奈何的叹惋，莫如说它是不甘如此的呼号。次句“留得也应无益”，意思翻进一层：纵然能将对方留下，也无济于事。这是在痛苦中考虑再三以后得出的结论，也是快刀斩乱麻式的决绝之辞。它表明女主人公心绪虽乱，不失清醒；离怀固痛，犹存理智。而从另一角度看，它又未尝不是一种自我慰解，一种对沉痛入骨的百结柔肠的苦心安抚。“白纻春衫”二句，转写对方离去的时间（“春”）、地点（“扬州”），点出一切已成追忆，而在追忆中，女主人公无论如何也难以抹去对方白衫如雪的身影。过片后“轻别离”二句，就意脉而言，是紧承上片“留得也应无益”而来，暗示“无益”的原因在于对方薄情：既然他“轻别离，甘抛掷”，即便留下，也未必能倾心相爱、痴情若我。显然，在女主人公的芳心深处，爱与怨、恋与恨是交织在一起的。“江上满帆”三句，写江上风疾，船行如飞，女主人公形单影只，恰似孤鸾，不禁羡慕起双浴双浮、同飞同宿的鸳鸯般朝夕相伴的情侣。这就进一步揭示了她心境的悲戚与凄凉，而仍以摅自胸臆的“本色语”感发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