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金门

风乍起，①吹绉一池春水。闲引鸳鸯，香径里，②手挼红杏蕊。③　斗鸭阑干独倚，④碧玉搔头斜坠。⑤终日望君君不至，举头闻鹊喜。⑥

【注释】

①乍：忽然。　②闲引：无聊地逗弄。香径：花丛中的小路。　③挼（ruó）：用手摩弄搓揉。　④斗鸭阑干：古代富贵人家喜养鸭池中，使相斗为戏，四周围以栏干，故称。见《三国志·吴书·陆逊传》。　⑤碧玉搔头：用碧玉琢成的簪子。斜坠：歪斜欲坠。　⑥鹊喜：古时有灵鹊报喜之说。见后敦煌曲子词《鹊踏枝》注②。(https://www.daowen.com)

【品评】

此词的主人公是一位为怀人之情所苦而不胜怨怅的女子。首二句“风乍起，吹绉一池春水”，是以眼前所见之景来写照女主人公的缭乱心态：微风过处，池水荡漾，而在女主人公的心里，也波动着情感的涟漪。以景传情，而不着色相，确属意匠经营。据马令《南唐书》卷二十一载，李璟曾戏问冯延巳：“‘吹绉一池春水’，干卿底事？”冯延巳答道：“未如陛下‘小楼吹彻玉笙寒’。”不管其问答中有何机锋，这一趣闻本身是足以说明“风乍起”二句曾传诵一时的。“闲引鸳鸯”二句从女主人公的细微举止中显现她的迷乱怅惘的心绪。着一“闲”字，点出了她的空虚无聊。“闲引鸳鸯”，本因无所事事而欲藉以排遣愁情，不料鸳鸯结伴而来，益显得自己形影相吊、孤苦伶仃，于是，愁情也就愈加难以消释。而“手挼红杏蕊”，正是愁闷欲绝之际的一种下意识的举动。她揉搓着杏花的红蕊，而她欲碎的芳心也正忍受着冥冥中的命运之手的无情揉搓。透过从容、悠闲的表象，我们不难触及其内心的隐痛。而这，自然有赖于作者的体察入微的刻画。过片后“斗鸭阑干独倚”句，揭出一个“独”字，并通过静态的剪影，将女主人公的孤寂、落寞之感渲染得更加强烈。“碧玉搔头斜坠”句写其懒于梳妆，头发蓬松，乃致玉簪歪斜欲坠。这亦可见其百无聊赖之情。“终日望君君不至”句，点明其愁闷之所来，透出对离家未归的心上人的怨尤之情，从而使上文的形象描写都有了耐人寻绎的底蕴。结句“举头闻鹊喜”写女主人公整日盼望而终于失望后，忽闻鹊声，又生希望。转折之间，既有跌宕开阖之妙，又留下诱人听闻的袅袅余音，而女主人公复杂、纤细、敏感、曲折的心态则毕现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