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①

谁道闲情抛弃久，②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旧。日日花前常病酒，③不辞镜里朱颜瘦。④　河畔青芜堤上柳，⑤为问新愁，何事年年有。独立小桥风满袖，平林新月人归后。⑥

【注释】(https://www.daowen.com)

①此调原为唐教坊曲，调名取义于梁简文帝“翻阶蛱蝶恋花情”句。又名《鹊踏枝》、《凤栖梧》等。双调，六十字，仄韵。②闲情：一种莫可名状的情绪。　③病酒：饮酒沉醉如病。　④朱颜：红润的面容。　⑤青芜：形容草色碧青。　⑥平林：远林。人：指游人。

【品评】

此词所表现的是一种既不知所来、又莫可名状的“闲情”。作者似乎无意揭出它的实际内涵，而仅仅让读者看到其心灵深处的惆怅潜流的涌动。这就使作品的意蕴变得更加深美幽微，从而给读者提供了更为广阔的想象空间。上片起句“谁道闲情抛弃久”，慨然吁出欲抛闲情而不得的盘旋郁结的心声。“抛弃久”即长久地为摆脱闲情而努力挣扎；但这种努力挣扎终属徒然。“谁道”二字，正是一种否定性的诘问，它分明融入了作者自身的情感体验。而“每到春来”二句，即以切身体验说明抛弃闲情之难。如果说“闲情抛弃久”乃着笔于虚处，那么“惆怅还依旧”则落墨于实处。由“每”、“还”、“依旧”三词，足见惆怅之情在作者心头长驻不去，而欣欣向荣的春景则将它撩拨得更难按捺。“日日花前”二句，借助形态描写，进一步抽绎出其“惆怅还依旧”的心绪。饮酒，盖为消愁解忧，作者竟然“花前常病酒”，其内心惆怅之烈、闲情之浓，自可想见。而“镜里朱颜瘦”，岂不也是为闲情苦苦折磨的缘故？“不辞”云云，并非乐于如此，而是故作洒脱，其深层透出被迫就范的无奈。下片首句描绘春景，而作者的闲情亦暗寓其中。“河畔青芜堤上柳”，既是对“春来”的形象化示现，又是隐喻作者的闲情年年滋生、岁岁蔓延。接以“为问新愁，何事年年有”，恰可为证。既是“新愁”，则表明随着岁月的流逝，其愁不断递增，以致作者再度情不自禁地怅问连连。歇拍“独立小桥”二句，在万籁俱寂的氛围中，推出作者独对苍茫的自我形象。“独立小桥”，已是寂寞可想；“风满袖”更是凄寒可知。而此际新月如钩，游人尽归，若非一腔愁情难以自解，作者又岂会中宵独立、不思寝息？“闲情”缠束之久、“新愁”郁结之深，通过这一艺术造型而益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