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几日行云何处去？①忘却归来，不道春将暮。②百草千花寒食路，③香车系在谁家树。　泪眼倚楼频独语，双燕来时，④陌上相逢否？⑤撩乱春愁如柳絮，悠悠梦里无寻处。

【注释】

①行云：语出宋玉《高唐赋》：“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本指神女，此处喻荡子踪迹无定。　②不道：不觉，不料。　③寒食：节令名，清明前一天起禁火三日，称为寒食。见《荆楚岁时记》、《武林旧事》等。　④飞来：一作“来时”。　⑤陌上：路上。(https://www.daowen.com)

【品评】

此词以女子口吻怨恨心上人另有新欢而遗弃自己，似乎别无寓意，但因长于比兴，故常为人称道。首句中的“行云”指称心目中薄情的男子：他冶游不归，游荡无定，对昔日情爱一无顾惜，岂不同“行云”一去不返、永无定止、无所牵系一样吗？以“行云”喻人，既切合词中情事，又富于暗示和联想。“百草千花”暗喻那些招蜂引蝶的女子。把她们鄙薄为任人采摘的路边花草，也切合词中人物的身份和语气。“百”、“千”极言有可能迷惑荡子的路边花草之多，透出女主人公内心深处的隐忧。清谭献《蝶恋花》词“连理枝头侬与汝，千花百花从渠许”，表现爱情的专一，正可与此比照并观。“泪眼倚楼”三句，兼用比兴。问燕实即自问。“何处去”、“谁家树”、“相逢否”接连三个问句，其实是一件心事：他究竟移情别恋于谁？这一心事使她意绪缭乱，日思夜梦，不但愁如飞絮，连整个身心也像飞絮一样悠悠无着了。“依依梦里无寻处”反用晚唐张泌《寄人》诗“别梦依依到谢家”——张诗的抒情主人公终得在梦中与心上人相见，而此词女主人公所系念的荡子，即便梦里也无觅踪影。这就无怪她会既忧且怨了。前人谓这类词“有寄托入，无寄托出”，系借男女恋情写身世之感与家国之恨。但冯延巳在南唐仕宦通显，又耽于佚乐，政治上碌碌无为，因此这种说法并无根据。不过由于词多比兴，辞约义丰，容易使人产生联想和比附，此词可为一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