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寄李之问①

玉惨花愁出凤城，②莲花楼下柳青青。尊前一唱阳关后，③别个人人第五程。④　寻好梦，梦难成。有谁知我此时情。枕前泪共帘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

【注释】(https://www.daowen.com)

①此词本事，《古今词话》记之甚详。　②凤城：见朱敦儒《临江仙》词注①。　③阳关：指“阳关三叠”。王维《送元二使安西》一诗被后人谱为送别曲，反复诵唱，谓之“阳关三叠”。　④别个人人：犹言离此人儿。

【品评】

此词上片着重表现送别时的离异之痛。起句即披露了作者的惜别情怀。“玉”、“花”，乃作者自喻其芳洁的品貌；“惨”、“愁”，乃作者自道其哀婉的心绪。四字错互而出，使一位因离别在即而不免玉颜憔悴、花容失色的佳人形象跃然纸上。次句中的“莲花楼”，当是作者与意中人饯别的酒楼。以“莲花”名楼，或寓有出污泥而不染的自况之意。“柳青青”，既可理解为作者眼见的实景，也可理解为作者心造的意象。“尊前”二句进一步渲染离情别绪。杨柳绽青，长条纷披，这已使作者离怀缭乱，何况饯饮之际又唱起“阳关三叠”这令人心弦欲断的送别曲？“第五程”，极言路程之远，隐隐流露出作者对孤身远行的意中人安危的忧念。下片着重抒写送别后的思念之苦。一别逾旬，相见无由，作者只好将深挚的思念之情寄托于梦境。然而，“寻好梦，梦难成”，连在梦中与心上人同叙款曲也不可得。这两句既暗示了作者的长夜无眠，也展现出她由寻梦甚切到鸳梦难温、亦即由希望到失望的心路历程。“有谁知我此时情”，这一于极度失望之际发出的痛苦的内心独白，将作者与日俱增的孤独感与寂寞感披露无遗。结尾两句释放出更强烈的情感冲击波，使读者的心灵震颤不已：窗内，珠泪涟涟，坠落于“枕前”；窗外，春雨绵绵，飘洒于“帘前”；仿佛有意一较短长似的，二者都一气滴到天明才稍间以缓。这自然不无夸张。但若非借助夸张，作者内心的千般苦、万种愁，又怎能得到淋漓尽致地抒发？温庭筠《更漏子》有云：“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这已开以雨声烘托离情的先河。但作者这里翻为“枕前泪共帘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别出心裁地让泪水与雨水互映、哭声与雨声共鸣，从而将自己的主体感受与雨夜的客观环境融合为一。因此，就情景相生这一点而言，似比温词更为精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