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夜登小阁忆洛中旧游

忆昔午桥桥上饮，①坐中多是豪英。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二十馀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闲登小阁看新晴。②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③

【注释】(https://www.daowen.com)

①午桥：在洛阳城南。据《新唐书·裴度传》载，裴度曾建别墅于午桥，号绿野堂，用作与白居易、刘禹锡等人的宴饮吟唱之所。　②新晴：指雨后初晴时的月色。　③渔唱：即渔歌。

【品评】

这是一首抚今追昔、伤时感世之作。上片以“忆昔”领起，所展现的是当年豪酣欢乐的生活画面，这正是申发词题中的“忆洛中旧游”之意。而画面的中心视点则是欢饮于“午桥”之上的“豪英”。“坐中尽是豪英”，表明同游者无不英风逼人，豪气干云，为一时俊杰。不难想像，欢饮之际，他们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是何等兴会淋漓。“长沟流月”三句刻画这群“豪英”欢会的环境，而着力凸现其静谧与幽美，以烘托与会者的雅趣和逸兴。“沟”前着一“长”字，使空间得以拓展；“天明”前着一“到”字，又使时间得以延伸，见出作者等人欢饮达旦。同时，不说月光映水，而说“长沟流月”，造语既更为生动、奇巧，又平添出几分幽约与朦胧；而“去无声”，则隐然若有华年盛事悄然而逝的象征意味。“杏花”句巧妙在不着浓墨重彩，而致力于对“杏花疏影”的淡勾轻勒，以切合午桥的地域特征和月夜的时间特征。涉笔至此，桥中豪英，桥下长沟，桥畔杏花，桥上明月，已构成一幅动静相宜、形神兼备的雅人高士夜饮图，而彻夜竞吹的笛声则是它馀韵悠远的画外音。下片折回现实，对靖康之变所造成的旧交零落、盛会难再的局面深致慨叹。融入其中的不只是作者个人身世的感伤，更有国土沦丧、时局危殆的忧愤。“二十馀年”，点明上片所追记的已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如一梦”，则喻示了作者身经浩劫、如历恶梦的真实心境。“此身虽在堪惊”，传达出噩梦初醒时的魂悸魄动、胆颤心惊之感，暗示他曾屡涉险境。“闲登小阁”句看似荡开笔墨，实则是以雨后新晴时的月色绾合今昔，抒写月色虽好而欢会已矣的伤悼之情。“古今”二句写古往今来多少兴亡之事尽付诸渔唱樵歌，托出超越时空的历史感慨，使全词的意蕴更趋深广与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