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春①

立春日

春已归来，看美人头上，袅袅春幡。②无端风雨，未皆收尽馀寒。年时燕子，料今宵，梦到西园。③浑未辨，黄柑荐酒，更传青韭堆盘。④　却笑东风从此，便薰梅染柳，更没些闲。闲时又来镜里，转变朱颜。清愁不断，问何人，会解连环。⑤生怕见、花开花落，朝来塞雁先还。⑥(https://www.daowen.com)

【注释】

①《汉宫春》，双调，九十六字，平韵。　②古时立春风俗，剪彩绸成花、蝶等形状，为妇女插鬓，称为春幡。　③年时：旧时、昔日。西园：汉时长安西郊上林苑称西园。北宋汴京城西有琼林苑、金明池、宜春苑、玉津园，谓之四园。　④浑：全。宋时立春日饮黄柑酿成的酒，并以青韭作春盘尝新。荐：进、献。　⑤《战国策·齐策》记秦昭王遣使齐国，请齐人解玉连环。这里比喻清愁如环，环环相连，愁不可解。　⑥生怕：最怕，只怕。

【品评】

宋人所作立春、端午、中秋等节序词甚多。立春词始于晏殊《蝶恋花》“东风昨夜开梁苑”，用以迎春。辛弃疾这首《汉宫春》则感岁华而怀故国。有人认为它是辛弃疾渡江后的第一首词，其创作风格于此初露端倪。立春这一天，冬寒未退而春气已动。词以美人头上袅袅春幡的节令风光，作为春已归来的信息，起笔空灵飘逸，“动人春色不须多”，很有美感。杜甫《立春》诗云：“春日春盘细生菜，忽忆两京梅发时。”“年时”以下，即假托燕梦重归而回忆往昔，将中州盛日“黄柑荐酒，青韭堆盘”的立春风物，与丧乱之余再无心情打点过节的萧索客况相比。就如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序》所云“暗想当年，节物风流，人情和美，但成怅恨”了。下片由感时转入伤怀。人们在大地春回、万物复苏之余，亦不禁有马齿徒增、华年易逝之感。天地无形，其实对自然界和对人是有所不同的。“却笑东风”五句，由虚转实，以喜写悲，用笔亦从诙谐轻松变为质实深沉，引出由于中原沦亡和年华虚度所生的无穷哀愁。末句化用薛道衡《人日思归》“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诗意，说塞雁先还而人却难归，这种志士之痛后来成为辛弃疾的终身之恨。他的哀愁确如一串连环，环环相扣，永远也解不开了。辛弃疾二十三岁自济南起义南归，任江阴签判。此词就作于江阴任上。这时辛弃疾初染词笔，然已绝去径畦，卷舒开阖，挥洒自如。以俊爽之气，抒故国之思，表现了他的初期词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