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书江西造口壁①

郁孤台下清江水，②中间多少行人泪。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江晚正愁予，山深闻鹧鸪。③

【注释】(https://www.daowen.com)

①造口在今江西万安县西南，赣江由此流入鄱阳湖。　②郁孤台在江西赣州西南，孤起平地数丈。唐李勉为虔州刺州，登临北望，改郁孤为望阙。　③传说鹧鸪“其鸣呼飞，但南不北”（汉杨孚《博物志》），北人闻之起愁。《禽经》说鹧鸪“飞必南向。”左思《吴都赋》：“鹧鸪南翥而中留。”白居易《山鹧鸪》诗：“啼到晓，惟能愁北人，南人惯闻如不闻。”北宋张咏《闻鹧鸪》诗：“北客南来心未稳，数声相对在前村。”

【品评】

唐李勉自河南尹出为江西观察使。当时吐蕃攻入长安，代宗出走。吐蕃、回纥、吐谷浑、党项又三道入边，进逼关中。代宗下诏亲征，关中大乱。李勉在赣州登郁孤台北望，慨然曰：“余虽不及子牟，而心在魏阙也。”遂改名为望阙台。苏轼《虔州八景》诗云：“涛头寂寞打城还，章赣台前暮霭寒。倦客登临无限思，孤云落日是长安。”即用李勉故事。辛弃疾的时代，中原沦亡，举国南迁，比之李勉那时情况严重得多。辛弃疾登台的心情因而更为悲凉。开头两句说台前滔滔江水，流淌着无数去国怀乡的行人之泪。这是追溯靖康之变以来国破家亡的民族痛史。北望中原，则已尽陷敌手。“可怜无数山”寥寥五字，语极沉痛。沈际飞曰：“无数山水，无数悲愤。”一个短句中包藏着无限曲折。“青山”二句，承上片“清江水”与“无数山”而来。江水东流，终难阻遏。比喻自己的望阙之心，恢复之志，亦百折不回，坚守不屈。语语铿锵，掷地有金石声，结句“闻鹧鸪”以声写愁，言外寄慨。传说鹧鸪常南飞而不北。辛弃疾是北人，志在北伐。可是南归之后，初犹供职于江淮一带靠近中原。淳熙二年（1175）自佥部郎官出任江西提刑，则愈行愈南，与中原愈离愈远。心终北向而身独南行，听到鹧鸪的啼声自然悲怆不已了。上片“西北望长安”以北望结，下片“山深闻鹧鸪”以南行终，这就是渺渺愁绪的症结所在。《菩萨蛮》是个短调小令，此词却容量极大，浩浩江水，莽莽关山，尽收笔底。尺幅千里，发噌吰之响，盖以大手笔作小词，才能写得如此苍莽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