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之路的兴衰与敦煌的历史沿革
西汉初年,匈奴人入侵河西,两次挫败月氏,迫使月氏人向西迁徙至锡尔河、阿姆河流域。整个河西走廊为匈奴领地。强盛的匈奴对西汉王朝构成了严重威胁,并且经常骚扰掠夺。汉武帝继位后,采取武力防御和主动进攻两者兼用的战略,于建元二年(前139 年)首次派遣张骞出使西域,联络月氏、乌孙夹击匈奴。元狩二年(前121 年),汉王朝决定断敌右臂,张我左掖,进发河西走廊。同年春,派骠骑将军霍去病统率万骑从陇西出塞,进军河西,大获全胜,不仅生擒了浑邪王的儿子柏国,还缴获了匈奴的“祭天金人”[3],给河西的匈奴势力以沉重的打击。汉武帝征服匈奴后,于元狩二年在河西设置了酒泉郡和武威郡。汉元鼎六年(前111 年),又将酒泉、武威二郡分别拆置敦煌、张掖两郡。
后又从令居(今甘肃永登)经敦煌直至盐泽(今新疆罗布泊)修筑了长城和烽燧,并在敦煌设置了阳关、玉门关,以保证丝绸之路的畅通。其中玉门关所扼守的是西去吐鲁番的北路丝路通道,而阳关扼守的则是西去南疆的南路丝路通道。敦煌成为当时中西交通的“咽喉锁钥”,被誉为“华戎所交一大都会”。
两汉时期,中原王朝强盛时便从敦煌进击西域,受朝于西域各国;衰落时则收兵于河西四郡,勉强维持着对少数民族的羁縻统治。东汉初年,匈奴又逐渐强盛,征服了曾是西汉管辖的大部分西域地区,丝绸之路被迫中断。公元75 年,东汉王朝出兵四路进击北匈奴,凉州牧窦固率河西兵大败匈奴,收复了伊吾等失地,重新打开通向西域的门户。同时派遣名将班超两度出使西域,联络西域诸国与东汉建立友好关系,使断绝65 年的丝绸之路重新畅通。
东晋十六国时期,河西走廊上的前凉政权曾将治下一州的首府,设在敦煌。此时因少数民族南下,大量汉族人口向外迁移,安定的河西走廊成为他们的目标之一。于是河西走廊上的枢纽敦煌,像世外桃源一样迎来了大量迁入人口。中原大批硕学宿儒和百姓背井离乡,纷纷逃往河西避难,并带来了先进的文化和生产技术,尤其汉魏时传入的佛教在敦煌空前兴盛。饱受战争之苦的百姓拜倒在“佛”的脚下,企望解脱苦难,过上幸福、安定的生活。敦煌是佛教东传的通道和门户,也是河西地区的佛教中心,一大批佛学高僧在敦煌讲经说法。河西各地的佛门弟子多来此地研习佛学,如世居敦煌的译经大师竺法护,前往印度学习佛法的敦煌人宋云等。法显、鸠摩罗什等佛学大师无论东进还是西去都在敦煌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公元400年,西凉政权在敦煌建立,敦煌一度成为西凉的国都。虽然西凉政权十分短暂,但是能够支撑起一个地方割据政权,足见这一地区自成一体的经济实力。
隋朝的建立,结束了西晋以来三百余年的分裂局面,完成了统一中国的大业。隋文帝收复河西时,相继平息了突厥、吐谷浑的侵扰,保证了丝绸之路的畅通与繁荣。隋文帝崇信佛教,曾几次下诏各州建造舍利塔,诏命远至敦煌。在最高统治者的提倡下,隋代虽仅存在了短短的37 年,但在莫高窟开窟竟有77个,且规模宏大,壁画和彩塑技艺精湛。
唐朝前期的敦煌,在全国统一、国力蒸蒸日上的大环境下,也得到了充分发展。沙州下辖敦煌、寿昌二县,共十三乡,唐朝的均田、籍帐制度贯彻到每个乡里。在严格的律令制管理体制下,敦煌井然有序,生产得以稳步发展。到了唐朝中前期,中原政府始终保持对西域的控制。敦煌在这畅达东西的丝路之上,尽享往来与交流带来的繁荣。安史之乱爆发后,唐王朝抽调西北军队前往平叛。来自青藏高原的吐蕃乘虚北上,将河西走廊和西域据为己有。吐蕃文化(藏文化)也为敦煌文化注入了一抹别样的色彩。
吐蕃占领敦煌时期,也正是大力弘扬佛教的时代。吐蕃把敦煌看作是一个佛教的中心,极力加以保护,对这里的佛教发展也极力予以支持。在这种情况下,沙州的佛教迅速发展。在吐蕃统治敦煌初期,沙州有僧寺九所、尼寺四所、僧尼三百一十人。到吐蕃统治末期,寺院增加到十七所,僧尼猛增到数千人,而沙州的总人口只有两万五千人左右。吐蕃对敦煌的统治一直延续到公元848 年。所以,和中原地区相比,敦煌避过了唐朝的“会昌灭佛”对佛教的破坏,使佛教教团和寺院经济得到了空前发展。(https://www.daowen.com)
唐宣宗大中二年(848 年),敦煌百姓难以忍受吐蕃暗无天日的统治,本地人张议潮趁吐蕃王朝发生内乱,联络当地各族群众,聚众起义,赶走吐蕃贵族,一举光复沙州。经过十多年的斗争,全部收复河西、河湟等地,并遣使奉表归唐。唐王朝封张议潮为河西、河湟十一州节度使,建归义军,治沙州。敦煌从此开始了延续近二百年的归义军时期。归义军前期(晚唐)只是唐朝的一个军镇,但独立性十分强,到了后期(五代、北宋)实际上已是一个地方王国。
孤独的敦煌于是在一百来年的历史里,和中原王朝保持着气若游丝的联系,守望在丝路。通过与邻近的回鹘和于阗联姻,敦煌人维持了安定的局面,直至被西夏占领。西夏据有河西走廊时,为北宋西向贸易造成了障碍。加上后来宋又战败于金,宋朝于是不得不加强海上丝绸之路贸易,而减少西北边境贸易。
宋宁宗开禧二年(1206 年),元太祖铁木真(成吉思汗)统一漠北各部族,成立了强大的部落联盟。1227 年,蒙古大军灭西夏,攻克沙州等地,河西地区归元朝所有。此后,升敦煌为沙州路,隶属甘肃行中书省。后升为沙州总管府。元朝远征西方,必经敦煌。当时瓜、沙二州屯兵济济,营寨栉比,屯垦农兵遍布党河、疏勒河流域。敦煌一度呈现出经济文化繁荣的景象,和西域的贸易更加频繁。著名旅行家意大利人马可·波罗就是在这一时期途经敦煌漫游到中原各地。元朝统治者也崇信佛教,莫高窟的开凿得以延续。
自元朝以后,千里河西逐渐失去了昔日的光彩。元朝泉州海上丝路贸易的兴盛和后来西方寻找开辟新航路,都是陆上丝绸之路的替代品。敦煌的衰败,在海洋时代,几乎是不可避免的结局。
朱元璋建立明朝以后,为扫除元残部,派宋国公冯胜率兵三路平定河西获胜,修筑了嘉峪关长城,重修了肃州城。明王朝为了加强西北边疆的防卫,设置了关西七卫。永乐三年(1405 年),在敦煌设沙州卫。后吐鲁番攻破哈密,敦煌面临威胁。明王朝又在沙州古城设置罕东左卫。正德十一年(1516 年),敦煌被吐鲁番占领。嘉靖三年(1524 年),明王朝下令闭锁嘉峪关,将关西平民迁徙关内,废弃了瓜、沙二州。此后二百年敦煌旷无建置。
清康熙后期,清王朝渐次收复了嘉峪关外的广大地区。雍正三年(1725 年),在敦煌建立沙州卫,并开始从甘肃各地移民两千四百户到敦煌垦荒定居,同时又迁吐鲁番、罗布泊大批兵民于沙州一带。雍正末,沙州已有耕地十万余亩,引党河水分十渠灌溉,农业得到很快的恢复和发展,形成河西走廊西部的戈壁绿洲。到乾隆二十五年(1760 年),沙州卫升敦煌县,隶属安西直属州,直至辛亥革命。
一部敦煌的历史,其实就是一部陆上丝绸之路的历史。在海运还不可靠、陆上又没有势力阻断的年代,敦煌占据着中国对外的黄金通道。那时候的敦煌,是西部璀璨的明星。可是一旦陆上贸易受到军事压迫而禁绝,或是在进入大航海时代之后陆上贸易的重要性下降,敦煌马上陷入衰落。而对敦煌莫高窟而言,丝路繁华,营造就顺利;丝路荒废,营造就中断。这场绵延千年的营造工程,与丝绸之路的兴衰大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