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素

袁石公❶云：“长安风雪夜，古庙冷铺❷中，乞儿丐僧，齁齁❸如雷吼；而白髭老贵人，拥锦下帷，求一合眼不得。”呜呼！松间明月，槛外青山，未尝拒人，而人人自拒者何哉？集素❹第五。

注释

①袁石公：明代文学家袁宏道，字中郎，号石公。

②冷铺：乞儿住所。

③齁齁（hōu）：熟睡时的鼻息声。

④素：白色，质朴。

译文

袁宏道先生说：“长安风雪之夜，古庙冷铺之中，乞儿丐僧，鼾声如雷响；而白胡子富贵老人，拥着锦被放下帷帐，想合一下眼都不行。”啊！松林间明月，栏杆外青山，未曾拒绝别人，而人们自己反倒拒绝它们，这是为什么？

披卷有余闲，留客坐残良夜月；
褰帷无别务，呼童耕破远山云。

译文

读书有了一些闲暇，留客人一直坐到良宵月落；撩起帷帐没有事务，叫上童子去山里耕种白云。

琴觞自对，鹿豕为群，
任彼世态之炎凉，从他人情之反覆。

译文

与古琴酒觞相对，与野鹿野猪为伍，任它世态炎凉，不管人情反复。

带雨有时种竹，关门无事锄花；
拈笔闲删旧句，汲泉几试新茶。

译文

雨天有时种种竹，闭门无事锄锄花；闲来随笔改一番以前的文句，泉水新汲试几回新采的清茶。

余尝净一室，置一几，
陈几种快意书，放一本旧法帖；
古鼎焚香，素麈❶挥尘，意思小倦，暂休竹榻。
饷时而起，则啜苦茗，信手写《汉书》几行，
随意观古画数幅。
心目间，觉洒洒灵空，面上俗尘，
当亦扑去三寸。

注释

①麈（zhǔ）：麈尾，古人闲谈时拿着用来驱虫、掸尘的工具，是名流喜用的一种展示风雅的器物。

译文

我曾扫净一处居室，放置一道几案，陈列几种让人快意的书，放一本旧字帖。古鼎焚香，白麈挥去尘土，偶觉小倦，暂且竹榻休歇。吃饭时起身，饭后喝几口苦茶，随手写几行《汉书》，随意观几幅古画。心中眼中，觉得萧散空灵，脸上的俗尘，也应该扑去三寸了吧。

但看花开落，不言人是非。

译文

只看花开落，不言人是非。

白云在天，明月在地。焚香煮茗，阅偈翻经。
俗念都捐，尘心顿尽。

译文

白云在天，明月在地。焚香煮茶，读偈翻经。俗念都已抛却，凡心顿时消尽。

三月茶笋❶初肥，梅花未困；
九月莼鲈正美，秫❷酒新香；
胜友晴窗，出古人法书名画，
焚香评赏，无过此时。

注释

①茶笋：茶芽。

②秫（shú）：黏的粱米、粟米，多用来酿酒。

译文

三月茶芽刚刚长肥，梅花还未落尽；九月莼菜、鲈鱼正鲜美，家酿的酒新香；良友晴窗，摆出古人著名字画，焚香品赏，没有比此时更快乐的。

性不堪虚，天渊亦受鸢鱼之扰❶；
心能会境，风尘还结烟霞之娱。

注释

①天渊句：语出《诗经·大雅·旱麓》：“鸢飞戾天，鱼跃于渊。”

译文

生性不能承受空虚，在高天或深渊也会受到鸢鱼烦扰；心灵若能领会意境，纷扰现世中也能享有山水烟霞的欢娱。

终南当户，鸡峰如碧笋左簇❶，
退食时秀色纷纷堕盘，山泉绕窗入厨，
孤枕梦回，惊闻雨声也。

注释

①鸡峰句：鸡峰山在陕西宝鸡境内，其山多柱形峰。《宝鸡县志》记载：“鸡峰插云，县境峰岳之奇，唯鸡山为最；天柱矗立，玉笋排空。”

译文

终南山正对着门户，鸡峰山像碧绿的笋子簇立在它左侧，回屋用餐时秀丽景色纷纷落入盘中，山泉绕过窗户进入厨房，孤枕上梦回，却被雨声惊醒。

眉公❶居山中，有客问山中何景最奇，
曰：“雨后露前，花朝雪夜。”
又问何事最奇，
曰：“钓因鹤守，果遣猿收。”

注释

①眉公：陈继儒，参见译者序。本条采自他的《岩栖幽事》。

译文

眉公隐居在山中，有客人问山中什么景象最奇特，眉公回答：“雨后露前，花朝雪夜。”又问什么事最奇特，眉公回答：“钓竿让鹤守，果子遣猿收。”

溪响松声，清听自远；
竹冠兰佩❶，物色俱闲。

注释

①竹冠：竹皮冠，道士所戴。兰佩：典雅佩饰。

译文

溪流响伴着松风声，听来颇觉清远；戴竹冠用典雅佩饰，物与人都十分安闲。

鄙吝一销，白云亦可赠客；
渣滓尽化，明月自来照人。

译文

贪吝之心一旦消失，白云也可赠客；心中杂念尽数化去，明月自来照人。

存心有意无意之间，微云淡河汉；
应世不即不离之法，疏雨滴梧桐。❶

注释

①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二句系孟浩然诗残句。

译文

存心在有意无意之间，就如同微云飘动让银河显得朦胧；应对世事用不即不离之法，就像稀疏的雨滴在梧桐叶上那般清悠。

茶欲白，墨欲黑；茶欲重，墨欲轻；
茶欲新，墨欲陈。

译文

茶要白，墨要黑；茶要重，墨要轻；茶要新，墨要陈。

夜寒坐小室中，拥炉闲话。
渴则敲冰煮茗，饥则拨火煨芋❶。

注释

①芋：芋头、马铃薯、甘薯等都可称“芋”。

译文

夜寒，坐在小屋中，围炉闲话。渴了就敲开冰雪来煮茶，饿了就拨开炉火煨芋。

翠竹碧梧，高僧对弈；
苍苔红叶，童子煎茶。

译文

翠竹碧梧中，高僧对弈；苍苔红叶间，童子煎茶。

灯下玩花，帘内看月，
雨后观景，醉里题诗，
梦中闻书声，皆有别趣。

译文

灯下赏花，帘内望月，雨后观景，醉里题诗，梦中听读书声，都别有一种趣味。

编茅为屋，叠石为阶，何处风尘可到；
据梧而吟，烹茶而话，此中幽兴偏长。

译文

编结茅草为屋，堆叠石头做台阶，哪里的风尘能到？靠着梧桐吟咏，烹着茶说闲话，这其中清幽兴味最长。(https://www.daowen.com)

世味浓，不求忙而忙自至；
世味淡，不偷闲而闲自来。

译文

将世事人情看得重，不需求忙，忙自然会到；将世事人情看得淡，不用偷闲，闲自然会来。

以俭胜贫，贫忘；以施代侈，侈化；
以省去累，累消；以逆炼心，心定。

译文

用节俭战胜贫困，贫困也就忘了；用施舍代替奢侈，奢侈也就化解了；用省事代替劳累，劳累也就消失了；用逆境修炼心神，心神也就安定了。

净几明窗，一轴画，一囊琴，
一只鹤，一瓯茶，一炉香，一部法帖；
小园幽径，几丛花，几群鸟，
几区亭，几拳石❶，几池水，几片闲云。

注释

①拳石：拳石可指园林假山，此用“拳”字为量词，兼用其义。

译文

净几明窗，一轴画，一张琴，一只鹤，一瓯清茶，一炉香，一部法帖；小园幽径，几丛花，几群鸟，几处亭，几座假山，几池水，几片闲云。

流年不复记，但见花开为春，花落为秋；
终岁无所营，惟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译文

流年不再记得，只见花开为春，花落为秋；终年无所谋划，只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窗前落月，户外垂萝，石畔草根，桥头树影，
可立可卧，可坐可吟。

译文

窗前的落月，户外垂下的藤萝，石畔杂乱的草根，桥头斑驳的树影，可站立也可卧眠，可坐观也可吟咏。

清事不可着迹。
若衣冠必求奇古，器用必求精良，
饮食必求异巧，此乃清中之浊，
吾以为清事之一蠹。

译文

清雅之事不能刻意。如果衣冠一定要求奇特古典，器物一定要求精美优良，饮食一定要求独特精巧，这就是清雅中的凡浊，我以为是清雅之事中的一种弊端。

半窗一几，远兴闲思，天地何其寥阔也；
清晨端起，亭午高眠，胸襟何其洗涤也。

译文

半道窗户一张几案，生出高雅的兴致与清闲的思绪，天地何其旷远；清晨平稳起身，正午高枕安眠，胸怀多么清净！

书室中修行法：

心闲手懒，则观法帖，以其可逐字放置也；
手闲心懒，则治迂事，以其可作可止也；
心手俱闲，则写字作诗文，以其可以兼济也；
心手俱懒，则坐睡，以其不强役于神也；
心不甚定，宜看诗及杂短故事，
以其易于见意不滞于久也；
心闲无事，宜看长篇文字，
或经注，或史传，或古人文集，
此又甚宜于风雨之际及寒夜也。

又曰：

“手冗心闲则思，心冗手闲则卧，
心手俱闲，则著作书字，
心手俱冗，则思早毕其事，以宁吾神。”

译文

书室中修行的方法：心闲手懒，就观看古人的好字帖，因为可以一个字一个字参看；手闲心懒，就处理一些缓慢的事，因为可以做也可以停；心手都闲，可以写字作诗文，因为可以兼顾；心手都懒，就坐着打盹，因为这样可以不用强迫耗神；心不很安定，适宜看诗与杂短故事，因为它们表达意思明白不用花太久时间；心闲无事，可以看长篇文字，或是儒家经典，或是史籍，或是古人文集，这些又十分适宜在风雨之时以及寒夜阅读。又说：“手忙心闲就思索，心忙手闲就躺卧，心手都闲就进行文章或书法创作，心手都忙就尽量早些完事，让我的精神宁静下来。”

片时清畅，即享片时；半景幽雅，即娱半景。
不必更起姑待之心。

译文

有片刻的清闲畅快，就享受片刻；有少许景色幽雅，就在这景色中娱乐。不必再起暂且等待的心思。

闲暇时，取古人快意文章，朗朗读之，
则心神超逸，须眉开张。

译文

闲暇时，取古人爽快文章，朗声诵读，就觉得心神超然远逸，胡须、眉毛都张扬起来。

闲居之趣，快活有五：
不与交接，免拜送之礼，一也；
终日可观书鼓琴，二也；
睡起随意，无有拘碍，三也；
不闻炎凉嚣杂，四也；
能课子耕读，五也。

译文

闲居的乐趣，有五种快活处：不与人交往，免去了拜见送别的礼节，此其一；终日可观书弹琴，此其二；睡或起随我心意，没有拘束，此其三；不听尘世人情冷暖喧闹嘈杂之事，此其四；能督促孩子耕作读书，此其五。

独卧林泉，旷然自适，无利无营，少思寡欲，
修身出世法也。

译文

独卧山林泉石中，旷达安适，不争利不营谋，少情思寡欲望，这是修身出世的方法。

入室许清风，对饮惟明月。

译文

入我室内，只许清风；相对饮酒，只有明月。

山房置一钟，每于清晨良宵之下，
用以节歌，令人朝夕清心，动念和平。
李秃❶谓：
“有杂想，一击遂忘；有愁思，一撞遂扫。”
知音哉！

注释

①李秃：指明朝思想家李贽，此处引的四句原出李贽《焚书》，有改动。

译文

山中房舍设置一口钟，每当清晨良宵，用来给歌声打节拍，让人早晚心境清明，心念和平。李秃说：“有杂念，一击就忘；有愁思，一撞扫清。”他是知音人！

林泉之浒，风飘万点，清露晨流，
新桐初引，萧然无事，闲扫落花，
足散人怀。

译文

林泉水边，风吹飞万点花絮，晨露晶莹，清流作响，桐树新枝生长，悠然无事，闲扫落花，足让人心怀萧散。

山房之磬，虽非绿玉，
沉明轻清之韵，尽可节清歌洗俗耳。

译文

山舍中的磬，虽不是绿玉制作，但自有深沉、明朗、轻灵、清脆的声韵，完全可以为清亮的歌声打节拍，可以洗除耳中的俗尘。

山居之乐，颇惬冷趣，
煨落叶为红炉，况负暄❶于岩户。
土鼓❷催梅，荻灰暖地，
虽潜凛以萧索，见素柯之凌岁。
同云❸不流，舞雪如醉，
野因旷而冷舒，山以静而不晦。
枯鱼在悬，浊酒已注，朋徒我从，寒盟可固，
不惊岁暮于天涯，即是挟纩❹于孤屿。

注释

①负暄：冬天受日光曝晒取暖。

②土鼓：古乐器。

③同云：《诗经·小雅·信南山》：“上天同云，雨雪雰雰。”朱熹集传：“同云，云一色也。将雪之候如此。”后作为降雪的典故。

④挟纩（kuàng）：披着棉衣。也比喻受人抚慰而感到温暖。《左传·宣公十二年》：“申公巫臣曰：‘师人多寒。’王巡三军，拊而勉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

译文

山居的快乐，最满意的是寒冷的情趣，烧落叶作红炉，又在山洞口曝晒取暖。敲击土鼓催促梅花绽放，荻灰撒在地上也让人稍觉温暖。虽然感觉到了潜藏的严寒让万物萧索，仍看到白雪覆盖树枝后一年终要到头。同一色的云聚集不动，在雪中起舞如痴如醉，乡野因空旷而寒冷舒展，群山因镇静而终不晦暗。干鱼悬挂随时可取，浊酒已满只待举杯，朋友相聚，寒天盟约正可加厚，不必惊讶远在天涯度过年末时光，彼此的情分就如同孤岛上相互给予的温暖。

雨后卷帘看霁色，却疑苔影上花来。❶

注释

①此系咏绿牡丹之句。

译文

雨后卷起帘子看天晴景象，倒疑虑绿牡丹是青苔投影才成了这般样子。

月夜焚香，古桐三弄❶，
便觉万虑都忘，妄想尽绝。
试看香是何味，烟是何色，
穿窗之白是何影，指下之余是何音，
恬然乐之而悠然忘之者是何趣，
不可思量处是何境。

注释

①古桐三弄：古代常用桐木制琴。三弄：三弄又称《梅花三弄》，中国古琴名曲。以泛声演奏主调，并以同样曲调在不同徵位上重复三次，故称为《三弄》。

译文

月夜焚香，古琴奏《梅花三弄》，便觉得所有思虑都忘却，一切妄想都断绝。试看香是什么味道，烟是什么颜色，穿过窗户的白是什么影，指下拨弄出的是什么音乐，安然觉得快乐而又悠悠然忘了的是什么趣味，那不可思量之处又是什么境界呢。

人之交友，不出趣味两字，
有以趣胜者，有以味胜者。
然宁饶于味，而无饶于趣。

译文

人交友，不外是“趣味”两字，有的以趣取胜，有的以味取胜。但宁愿朋友“味”多胜过于“趣”多。

守恬淡以养道，处卑下以养德，
去嗔怒以养性，薄滋味以养气。

译文

持守恬淡以修道，处于卑下以养德，去除嗔怒以养性，控制饮食以养气。

只宜于着意处写意，不可向真景处点景。

译文

只宜在有意之处写意，不可在真景物处缀饰。

闭户读书，绝胜入山修道；
逢人说法，全输兀坐扪心。

译文

闭门读书，远胜入山修道；遇人说法，不如枯坐问心。

幽人清课，讵但啜茗焚香；
雅士高盟，不在题诗挥翰。

译文

隐者清雅功课，岂只是喝茶焚香？雅士清高盟会，不在于题诗挥毫。

以养花之情自养，则风情日闲；
以调鹤之性自调，则真性自美。

译文

用养花的闲情养身，则情趣一天天清闲；用驯鹤的性情自处，则天性自然清美。

热汤如沸，茶不胜酒；幽韵如云，酒不胜茶。
酒类侠，茶类隐。酒固道广，茶亦德素。

译文

热茶像是沸水，茶不如酒；清幽气韵如云，酒不如茶。酒像侠客，茶像隐士。酒固然交游广阔，茶也自有其清素德行。

老去自觉万缘都尽，那管人是人非；
春来倘有一事关心，只在花开花谢。

译文

老去自觉尘缘已尽，哪管人是人非；春来若有一事关心，只在花开花谢。

午睡欲来，颓然自废，身世庶几浑忘；
晚炊既收，寂然无营，烟火听其更举。

译文

午间睡意袭来，默然自觉沉寂，身体人世全都遗忘；傍晚炊烟收歇，寂然无所事事，只等烟火再次升起。

花开花落春不管，拂意事休对人言；
水暖水寒鱼自知，会心处还期独赏。

译文

花开花落，春不过问，人生不如意事，不要对人言及；水暖水寒，游鱼自知，有所领会处，还望独自欣赏。

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
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译文

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任随天外云卷云舒。

会得个中趣，五湖之烟月尽入寸衷；
破得眼前机，千古之英雄都归掌握。

译文

领会得其中意趣，五湖烟月都入心中；识破眼前关键，千古英雄都归掌握。

闲为水竹云山主，静得风花雪月权。

译文

闲则能够成为水竹云山的主人，静则拥有主宰风花月雪的权力。

半幅花笺入手，剪裁就腊雪春冰；
一条竹杖随身，收拾尽燕云楚水❶。

注释

①燕：今河北北部一带。楚：今湖南、湖北一带。

译文

半幅华美笺纸入手，可写就腊月之雪、春时之冰一般文字；一条竹杖随身前行，可欣赏燕地之云、楚地之水一般美景。

霜降木落时，入疏林深处，
坐树根上，飘飘叶点衣袖，
而野鸟从梢飞来窥人。
荒凉之地，殊有清旷之致。

译文

霜降叶落时，进入稀疏林木深处，坐在树根上，叶子飘飘，轻点着衣袖，野鸟从树梢飞来窥我。荒凉之地，极有清旷情致。

闲中觅伴书为上，身外无求睡最安。

译文

清闲中寻伴，书为上；身外已无求，睡最安。

萧斋香炉，书史酒器俱捐；
北窗石枕，松风❶茶铛将沸。

注释

①松风：《茶经》：“凡候汤有三沸。如鱼眼微有声，为一沸。缘边如涌泉连珠，为二沸。腾波鼓浪，为三沸，则汤老。飕飕欲作松风鸣。”

译文

冷落书斋，香炉烟袅，书史与酒器都弃；北窗下卧，以石作枕，茶铛似松风将沸。

菜甲初长，过于酥酪❶。
寒雨之夕，呼童摘取，佐酒夜谈，
嗅其清馥之气，可涤胸中柴棘，
何必纯灰三斛❷！

注释

①菜甲：菜初生的叶芽。酥酪：以牛羊乳精制成的食品。

②纯灰：纯正草木灰，可药用，比喻清洗胸中尘滓的情物。斛：古代量词。

译文

菜芽初长，味胜酥酪，寒雨之夜，叫童子摘取，佐酒夜谈，嗅其清香，可涤除胸中堵塞的荆棘，何必要用三斛纯灰来清洗！

暖风春座❶酒，细雨夜窗棋。

注释

①春座：春天座席。

译文

暖风轻拂春座酒，细雨轻敲夜窗棋。

秋冬之交，夜静独坐，
每闻风雨潇潇，既凄然可愁，
亦复悠然可喜。
至酒醒灯昏之际，尤难为怀。

译文

秋末冬初，夜静独坐，每每听闻风雨潇潇，既觉得凄然伤感，又觉得自然欣喜，到了酒醒灯昏时候，心怀尤其难以描说。

黄花红树，春不如秋；白云青松，冬亦胜夏。
春夏园林，秋冬山谷，一心无累，四季良辰。

译文

黄花红树，春不如秋；白云青松，冬也胜夏；春夏园林，秋冬山谷，心无挂累，四季都是良辰。

善救时，若和风之消酷暑；
能脱俗，似淡月之映轻云。

译文

善于匡救时弊，如同和风消除酷暑；能够脱离尘俗，恰似淡月映着轻云。

心事无不可对人语，则梦寐俱清；
行事无不可使人见，则饮食俱稳。

译文

心事尽可对人言，则睡梦清静；行事都可使人见，则饮食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