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豪
卷十 豪
今世矩视尺步之辈，与夫守株待兔之流，是不束缚而阱者也。宇宙寥寥，求一豪者，安得哉？家徒四壁，一掷千金，豪之胆；兴酣落笔，泼墨千言，豪之才；我才必用，黄金复来❶，豪之识。夫豪既不可得，而后世倜傥之士，或以一言一字写其不平，又安与沉沉故纸同为销没乎？集豪第十。
注释
①我才二句：语本李白《将进酒》：“天生我材必有用，黄金散尽还复来。”
译文
当今规行矩步之辈，守株待兔之流，都是不受束缚就已自入陷阱的人。宇宙空阔，要寻求一个豪放者，哪里能有？家徒四壁，一掷千金，这是豪放的胆气；兴酣落笔，泼墨千言，这是豪放的才情；天生我才必有用，黄金散尽还复来，这是豪放的见识。豪放既已不可得，后世也还有风流倜傥之士，或许有一言一字写出了心中的不平，又怎能让这些文字与沉沉的故纸堆一起消失呢？
桃花马上春衫，少年侠气；
贝叶斋中夜衲，老去禅心。
译文
桃花马上，春衫晃眼，少年侠气逼人；诵经室中，僧衣暗淡，老者禅心空寂。
慷慨之气，龙泉❶知我；
忧煎之思，毛颖❷解人。
注释
①龙泉：宝剑名。
②毛颖：毛笔的别称。因为唐代韩愈写作《毛颖传》用毛笔拟人，而有此称呼。
译文
慷慨不平之侠气，龙泉剑当知我；忧愤煎熬之思绪，毛笔君能懂人。
绿酒但倾，何妨易醉；
黄金既散，何论复来❶。
注释
①黄金二句：用李白《将进酒》诗意。
译文
美酒只管尽情畅饮，还管什么容易沉醉？黄金既是已经散尽，还说什么又会到来？
诗酒兴将残，剩却楼头几明月；
登临情不已，平分江上半青山。
译文
诗情酒趣兴致将残，剩余楼头几分明月；登山临水情不能已，分了江上一半青山。
深居远俗，尚愁移山有文❶；
纵饮达旦，犹笑醉乡无记❷。
注释
①移山有文：南朝齐孔稚珪作《北山移文》嘲讽假隐士，借山之口吻对假隐居者口诛笔伐。
②醉乡无记：唐代王绩曾作《醉乡记》，虚构了一个“醉乡”。
译文
幽居远离俗世，尚且忧愁有人作文赶我出去；纵饮直至天明，还是笑称醉乡虚有无人作记。
藜床半穿，管宁真吾师乎❶；
轩冕必顾，华歆洵非友也❷。
注释
①藜床二句：《高士传》：“黄初中，华歆荐宁，宁知公孙渊必乱，乃因征辞还，以为太中大夫，固辞不就。宁凡征命十至，舆服四赐，常坐一木榻上，积五十五年未尝箕踞。榻上当膝皆穿，常着布裙貉裘，唯祠先人，乃着旧布单衣加首絮巾。”庾信《小园赋》：“管宁藜床，虽穿而可座。”
②轩冕二句：《世说新语·德行》：“管宁、华歆共园中锄菜，见地有片金，管挥锄与瓦石不异，华捉而掷去之。又尝同席读书，有乘轩冕过门者，宁读如故，歆废书出看。宁割席分坐，曰：‘子非吾友也！’”轩冕：古时大夫以上官员的车乘和冕服。
译文
藜木床榻半边坐穿，管宁果真是我的老师啊；高官经过就去观瞧，华歆确实不是我的朋友。
吐虹霓之气者，贵挟风霜之色；
依日月之光者，毋怀雨露之私。
译文
能口吐彩虹之气的才子，贵在有风霜自守的节操；依靠日月之光取暖的人，不要怀沐浴恩泽的私心。
闻鸡起舞，刘琨其壮士之雄心乎❶；
闻筝起舞，迦叶其开士之素心乎❷？
注释
①闻鸡二句：《晋书·祖逖传》：“（祖逖）与司空刘琨俱为司州主簿，情好绸缪，共被同寝。中夜闻荒鸡鸣，蹴琨觉曰：‘此非恶声也。’因起舞。”
②闻筝二句：《大树紧那罗王所问经》载：紧那罗（佛教音乐神）鼓琴。迦叶等都不能自持，起而舞蹈。迦叶：佛祖弟子。开士：菩萨的异名。后用作对僧人的敬称。
译文
闻鸡起舞，刘琨有的是壮士的雄心吧；闻筝起舞，迦叶有的是菩萨的净心吧。
友遍天下英杰之士，读尽人间未见之书。
译文
交遍天下英杰之士，读尽人间未见之书。
读书倦时须看剑，英发之气不磨；
作文苦际可歌诗，郁结之怀随畅。
译文
读书疲倦之时要看剑，英杰豪气才不会消磨；作文苦楚之际可咏诗，郁结心情将随之舒畅。
交友须带三分侠气，作人要存一点素心。
译文
交友须要带三分豪侠之气，做人要存留一点纯洁之心。
深山穷谷，能老经济才猷；
绝壑断崖，难隐灵文奇字。
译文
深山穷谷，能使可经世济民的才人智士老朽；深谷断崖，难隐藏那些灵秀奇巧的文字。
肝胆煦若春风，虽囊乏一文，还怜茕独；
气骨清如秋水，纵家徒四壁，终傲王侯。
译文
真心诚意如同春风般和煦，即使囊中无钱，还是同情孤苦；气概风骨如秋水般清高，纵然家徒四壁，终究傲视王侯。
世事不堪评，掩卷神游千古上；
尘氛应可却，闭门心在万山中。
译文
世事已糟糕得无法评说，掩卷时神游千古之上；俗事应当可置之不管，闭门后心在万山之中。
负心满天地，辜他一片热肠；
恋态自古今，悬此两只冷眼。
译文
负心之人充塞天地，辜负他人一片热心；眷恋之态古今皆有，悬起我这两只冷眼。
龙津一剑❶，尚作合于风雷。
胸中数万甲兵❷，宁终老于牖下。
注释
①龙津一剑：《晋书·张华传》载，张华派雷焕到豫章丰城寻剑，得龙泉、太阿两口宝剑。“焕以南昌西山北岩下土以拭剑，光芒艳发。大盆盛水，置剑其上，视之者精芒炫目。遣使送一剑并土与华，留一自佩。或谓焕曰：‘得两送一，张公岂可欺乎？’焕曰：‘本朝将乱，张公当受其祸。此剑当系徐君墓树耳。灵异之物，终当化去，不永为人服也。’华得剑，宝爱之，常置坐侧。华以南昌土不如华阴赤土，报焕书曰：‘详观剑文，乃干将也，莫邪何复不至？虽然，天生神物，终当合耳。’因以华阴土一斤致焕。焕更以拭剑，倍益精明。华诛，失剑所在。焕卒，子华为州从事，持剑行经延平津，剑忽于腰间跃出堕水，使人没水取之，不见剑，但见两龙各长数丈，蟠萦有文章，没者惧而反。须臾光彩照水，波浪惊沸，于是失剑。华叹曰：‘先君化去之言，张公终合之论，此其验乎！’”
②胸中句：《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七注引《名臣传》：“仲淹领延安，阅兵选将，日夕训练……夏人闻之，相戒曰：‘无以延州为意，今小范老子腹中自有数万兵甲，不比大范老子可欺也。’”大范指范雍，小范指范仲淹。
译文
自行沉入水中的宝剑，尚且能与龙作起的风雷相合。胸中有包罗数万兵马的谋略，却宁愿终老孤窗之下。
英雄未展之雄图，假糟丘❶为霸业；
风流不尽之余韵，托花谷为深山。
注释
①糟丘：积糟成丘，极言酿酒之多。
译文
英雄未能施展宏图，借助沉醉酒国来成就霸业；风流人物余韵不尽，托身花谷当作归隐深山。
大丈夫居世，生当封侯，死当庙食❶。
不然，闲居可以养志，诗书足以自娱。
注释
①庙食：指死后立庙，受人供奉祭祀。(https://www.daowen.com)
译文
大丈夫立身于世，生当封侯，死当立庙受祭。不然，闲居可以养摄志气，诗书足以自娱。
荣枯得丧，天意安排，浮云过太虚也；
用舍行藏❶，吾心镇定，砥柱在中流❷乎？
注释
①用舍行藏：《论语·述而》：“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指被任用就行其道，不被任用就退隐。
②砥柱在中流：砥柱，山名，在河南三门峡东，屹立于黄河激流中（今已炸毁），后用“中流砥柱”比喻起支柱作用的人或事物。
译文
通达穷困，或是得到失去，都是天意安排，当视同浮云掠过天空；用我则行道，不用则藏隐，我心保持镇定，就如同砥柱稳立中流。
曹曾❶积石为仓以藏书，名曹氏石仓。
注释
①曹曾：东汉藏书家。
译文
东汉曹曾垒石为仓来藏书，名为“曹氏石仓”。
丈夫须有远图，眼孔如轮，可怪处堂燕雀❶；
豪杰宁无壮志，风棱❷似铁，不忧当道豺狼❸。
注释
①处堂燕雀：《艺文类聚》卷九二引《吕氏春秋》：“燕雀处一屋之下，子母相哺，喣喣然其相乐也，自以为安矣。灶突决，火上，栋宇将焚，燕雀颜色不变，不知祸将及也。”后以“处堂燕雀”比喻居安忘危的人。
②风棱：风骨。指刚正不阿的品格。
③当道豺狼：比喻掌握国政大权的暴虐奸佞之人。
译文
大丈夫要有远略，眼孔如轮大，可轻视那些居安忘危之辈；真豪杰岂无壮志，风骨似铁硬，不必忧怕掌权的凶恶之人。
云长香火，千载遍于华夷❶；
坡老❷姓字，至今口于妇孺。
意气精神，不可磨灭。
注释
①云长二句：云长指三国蜀汉名将关羽，字云长，以忠义知名。宋代以后，他的事迹渐被渲染神化，尊为“关公”“关帝”，庙宇遍天下。华夷：指汉族与少数民族。
②坡老：指苏东坡。
译文
关云长享用的香火，千载遍布中华大地；苏东坡的姓名字号，至今流传妇幼之口。可见志气精神，不能磨灭。
登高眺远，吊古寻幽，
广胸中之丘壑，游物外之文章。
译文
登高眺远，怀古寻幽，扩展胸中之丘壑，游览世外之文章。
雪斋❶清境，发于梦想。
此间但有荒山大江，修竹古木。
每饮村酒后，曳杖放脚，
不知远近，亦旷然天真。
注释
①本条采自苏轼《与言上人书》。言上人为东坡在杭州任通判时所交之高僧，法号法言。雪斋：秦少游《雪斋记》：“雪斋者，杭州法惠院言师之所居室之东轩也。”
译文
苏轼在给言上人的信中说：您雪斋的清雅境界，我常常在梦中见到。我现居住的地方只有荒山大江，修竹古木。常常在饮了村酒后，拄杖放足前行，不知远近，也别是一种旷达天真。
胡宗宪❶读《汉书》，至终军请缨事❷，
乃起拍案曰：“男儿双脚当从此处插入，
其他皆狼藉耳！”
注释
①胡宗宪：明代大臣。
②终军请缨事：《汉书·终军传》载：“南越与汉和亲，乃遣军使南越，说其王，欲令入朝，比内诸侯。军自请：‘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军遂往说越王，越王听许，请举国内属。”后以请缨指自告奋勇请求报国。
译文
胡宗宪读《汉书》，读到终军请缨报国之事，就起身拍案说：“男儿双脚应当从此处插入，其他的都糟乱不值一提！”
吾有目有足，山川风月，吾所能到，
我便是山川风月主人。
译文
我有眼有脚，山川风月，我能到的地方，我便是山川风月的主人。
立言者，未必即成千古之业，
吾取其有千古之心；
好客者，未必即尽四海之交，
吾取其有四海之愿。
译文
著书立说之人，未必能成就千古的事业，我赞赏他有千古之心；喜好待客之人，未必能穷尽四海的交游，我赞赏他有四海之愿。
悬榻待贤士❶，岂曰交情已乎；
投辖留好宾❷，不过酒兴而已。
注释
①悬榻句：《后汉书·徐稚传》：“蕃（陈蕃）在郡不接宾客，惟稚来特设一榻，去则县（悬）之。”后以悬榻喻礼待贤士。
②投辖句：《汉书·陈遵传》：“遵耆（嗜）酒，每大饮，宾客满堂，辄关门，取客车辖投井中，虽有急，终不得去。”辖，车轴两端的键。后用投辖指殷勤留客。
译文
悬起床榻等待贤士，难道只是朋友交情而已吗？拔掉车辖款留好客，不过是增添喝酒的兴致罢了。
才以气雄，品由心定。
译文
才华因为气势而雄放，品格通过心性来确立。
为文而欲一世之人好，吾悲其为文；
为人而欲一世之人好，吾悲其为人。
译文
作文而希望一世的人都喜欢，我同情他这样的作文态度；做人而希望一世的人都喜欢，我同情他这样的做人态度。
胸中无三万卷书，眼中无天下奇山川，
未必能文。
纵能，亦无豪杰语耳。
译文
胸中没有三万卷书，眼中没有天下奇异山川，未必能做文章。即使能，也写不出豪杰之语。
孟宗❶少游学，其母制十二幅❷被，
以招贤士共卧，庶得闻君子之言。
注释
①孟宗：三国江夏人，后官居吴国司空。
②幅：布帛的宽度。古制一幅为二尺二寸。
译文
孟宗少年游学，他的母亲缝制了十二幅大的被子，目的是招来贫穷而有才德的士子同卧，希望他可以多听到君子之言。
张烟雾于海际，耀光景于河渚；
乘天梁而皓荡❶，叩帝阍而延伫❷。
注释
①天梁：星名。皓荡：广阔无边貌。
②帝阍：天门，天帝的宫门。
译文
在海边扬起烟雾，在沙洲上闪耀光影，乘着天梁星漫游广阔的天空，叩叫天门而久久站立。
声誉可尽，江天不可尽；
丹青可穷，山色不可穷。
译文
声誉会消亡，江天不会消亡；图画可穷尽，山色不可穷尽。
每从白门❶归，见江山逶迤，草木苍郁。
人常言佳，我觉是别离人肠中一段酸楚气耳。
注释
①白门：江苏省南京市的别名。东吴、东晋及南朝宋、齐、梁、陈都以南京为都城，南京正南门为宣阳门，俗称白门。所以白门也用来代称南京。
译文
每每从白门归来，见到江山连绵，草木苍郁，别人总说好，我却觉得是离别之人心中的一段酸楚之气。
天下无不虚之山，惟虚故高而易峻；
天下无不实之水，惟实故流而不竭。
译文
天下没有不虚的山，正因为虚，所以高耸而陡峻；天下没有不实的水，正因为实，所以长流而不衰竭。
放不出憎人面孔，落在酒杯；
丢不下怜世心肠，寄之诗句。
译文
摆不出憎人的面孔，付之酒杯；丢不下怜世的心肠，寄之诗句。
春到十千美酒❶，为花洗妆❷；
夜来一片名香，与月熏魄。
注释
①十千美酒：三国魏曹植《名都篇》诗：“我归宴平乐，美酒斗十千。” 十千美酒，极言贵重。
②为花洗妆：唐代冯贽《云仙杂记》：“洛阳梨花时，人多携酒其下，曰为梨花洗妆。”
译文
春天到了，带上名贵的美酒，为梨花梳妆；夜晚来时，点燃一片名香，为月亮熏魄。
飞禽铩翮，犹爱惜乎羽毛❶；
志士捐生，终不忘乎老骥❷。
注释
①飞禽二句：《世说新语·言语》：“支公好鹤，住剡东
山。有人遗其双鹤，少时翅长欲飞。支意惜之，乃铩其翮。鹤轩翥不复能飞，乃反顾翅，垂头。视之，如有懊丧意。林曰：‘既有凌霄之姿，何肯为人作耳目近玩？’养令翮成，置使飞去。”铩翮（shā hé）：剪除羽翅。
②老骥：曹操《步出夏门行·龟虽寿》：“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骥：骏马，喻杰出人才。
译文
飞禽羽翅摧折，还是爱惜羽毛；志士舍弃生命，终不遗忘壮志。
敢于世上放开眼，不向人间浪皱眉。
译文
敢于放开眼看待世事，不轻易皱眉面对人间。
缥缈孤鸿，影来窗际，开户从之，明月入怀，
花枝零乱，朗吟枫落吴江❶之句，令人凄绝。
注释
①枫落吴江：“枫落吴江冷”，唐代崔信明诗句。
译文
隐约的孤鸿，影子飘来窗际，我开门跟随，明月入怀，花枝零乱，高声吟诵“枫落吴江冷”之诗句，备感凄清。
三春花鸟犹堪赏，千古文章只自知。
文章自是堪千古，花鸟三春只几时。❶
注释
①本条采自袁宏道《狂言读卓吾南池诗》，前两句为李贽《南池》诗中句。
译文
春天的花鸟还值得赏玩，千古文章只能自己知解。文章本就能流传千古，春天花鸟只不过能存在几时。
李太白云：
“天生我才必有用，黄金散尽还复来。”❶
杜少陵云：
“一生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❷
豪杰不可不解此语。
注释
①李诗原为：“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②杜诗原为：“为人性癖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
译文
李太白诗云：“天生我才必有用，黄金散尽还复来。”杜少陵诗云：“一生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豪杰不可不理解这几句诗。
谐友于天伦之外，元章呼石为兄❶；
奔走于世途之中，庄生喻尘以马❷。
注释
①元章句：用米芾拜石事，《宋史·米芾传》：“（米芾）所为谲异，时有可传笑者。无为州治有巨石，状奇丑，芾见大喜曰：‘此足以当吾拜！’具衣冠拜之，呼之为兄。”米芾字元章，宋代著名书画家。
②庄生句：《庄子·逍遥游》：“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原文指空中游气、游尘皆由风相吹而动，此条中借指尘世。
译文
交友于伦常之外，米芾参拜石头为兄长；奔走于世途之中，庄子比喻尘世为野马。
得意不必人知，兴来书自圣；
纵口何关世议，醉后语犹颠。
译文
得意不必让人知道，兴致来书法自觉超妙；纵谈哪管他人议论，酒醉后话语依旧颠狂。
英雄尚不肯以一身受天公之颠倒❶，
吾辈奈何以一身受世人之提掇❷？
是堪指发❸，未可低眉。
注释
①颠倒：翻覆，控制。
②提掇：提拉，此指牵制。
③指发：发上指冠，形容愤怒。
译文
英雄尚且不肯让自身受天公的控制，我们为什么让自身受世人的牵制？应当心怀愤怒，不可低眉顺目。
能为世必不可少之人，能为人必不可及之事，
则庶几此生不虚。
译文
能成为世上必不可少的人，能做别人必然不可及的事，那这一生大概就不虚度了。
儿女情，英雄气，并行不悖；
或柔肠，或侠骨，总是吾徒。
译文
儿女柔情，英雄豪气，可并行不悖；或柔肠百结，或侠骨刚强，总是同道。
上马横槊，下马作赋，自是英雄本色❶；
熟读《离骚》，痛饮浊酒，
果然名士风流❷。
注释
①上马二句：《南齐书·垣荣祖传》：“荣祖曰：‘昔曹操、曹丕上马横槊，下马谈论，此于天下可不负饮食矣。’”横槊：横持长矛，指从军或习武。
②熟读二句：用王孝伯语，《世说新语·任诞》：“王孝伯言：‘名士不必须奇才，但使常得无事，痛饮酒，熟读《离骚》，便可称名士。’”晋朝王恭，字孝伯。
译文
上马横矛，下马作赋，自是英雄本色；熟读《离骚》，痛饮浊酒，果然名士风流。
我辈腹中之气，亦不可少，要不必用耳。
若蜜口，真妇人事哉。
译文
我辈心中豪气，必不可少，只是不一定使用。至于口蜜腹剑，那真是妇人的事情了。
办大事者，匪独以意气胜，盖亦其智略绝也，
故负气雄行，力足以折公侯，出奇制算，
事足以骇耳目。
如此人者，俱千古矣。
嗟嗟！今世徒虚语耳。
译文
做大事的人，不仅是意气胜人，也因为其人智略超绝，故而仗气猛行，力量足以挫败公侯，出奇制胜，行事足以惊人耳目。像这样的人，都已作古。啊呀！当今的人只是说虚言罢了。
说剑谈兵，今生恨少封侯骨；
登高对酒，此日休吟烈士歌。
译文
说剑谈兵，今生遗憾缺少封侯的骨相；登高对酒，此日休要吟唱英雄的悲歌。
先达笑弹冠，休向侯门轻曳裾；
相知犹按剑，莫从世路暗投珠。❶
注释
①本条化用王维《酌酒与裴迪》诗：“酌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似波澜。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草色全经细雨湿，花枝欲动春风寒。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
译文
先做官的人会嘲笑后来准备做官的人，不要轻易拖着衣襟投靠王侯门第；相知之人还会按剑发怒，不要在世俗之路上明珠暗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