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的阿吉老人
李玉真
许多人都说柴达木神秘，那是因为柴达木中、西部有七万平方公里戈壁、沙漠，人类难以生存。因而，在20世纪50年代之前，除了偶有僧人、商贾及游牧民走过以外，几乎无人敢于涉足。
1954年5月，新中国第一支石油勘探队伍走进柴达木。他们是国家燃料工业部石油管理总局的柴达木地质大队，由大队长郝清江带队，400余人从西安乘车抵达敦煌，两部分人分别骑着骆驼、乘着汽车进入柴达木盆地。历史的记录是在驼铃声和汽车马达声中开始的。
柴达木海拔3000米左右，干燥、缺水、缺氧、风沙大。地质大队克服困难，十几天后，在柴达木西部的红柳泉发现有水，就安营扎寨。又干又渴的地质队员们喝了又苦又涩的泉水后，许多人都拉肚子。水的问题解决不了，就无法生存。地质队员们就去十几公里以外的阿拉尔找到了1950年就到柴达木剿匪的解放军，向他们请教。解放军指导员介绍了乌孜别克族的传奇人物伊沙·阿吉。
伊沙·阿吉1892年出生在新疆且末。他带着骆驼队走南闯北经商24年，驼铃响彻天山脚下、青藏高原、河西走廊、四川盆地。盘踞在新疆的军阀盛世才、青海的马步芳、甘肃的马洪奎都以为阿吉腰缠万贯，都想敲诈他。他不幸被盛世才抓进牢狱过了9年非人的生活，亲属全部丧命，家产全部落入盛世才手中。他对国民党反动派抱有极大的仇恨。新中国成立前后，他3次为解放军剿匪当向导，出生入死，战功卓著。他的传奇故事在解放军口中流传。
阿吉听说要在柴达木找水找石油，就立即跟地质队员来到柴达木。那时的他已经是62岁，身高1米70，下巴上留着花白的山羊胡，精瘦、洒脱。阿吉把地质队员们带到油砂山西南一个山凹地，用手一指，说，水就在那里。大家走过去一挖，果真冒出水来。
打那儿以后，地质队员就称阿吉的手为“神手”。阿吉老人的传奇也就在地质队员心中扎下根。一天，阿吉陪一个小队去踏勘，大半天，带的水喝完了。小伙子们渴得难受，又不愿收工回驻地，一个个都望着阿吉。阿吉就在戈壁滩上低下头、弯下腰，仔细寻找。忽地，他站住了，脸上露出笑意，然后用手一指，说，挖吧。小伙子跑过去一看，是干裂的砂地，怎么会有水？他们半信半疑地挖了起来。才挖1米，清水就渗了出来，大家惊喜不已。
大队长郝清江问阿吉，老大爷，我们的队伍会越来越壮大，还要建设大的石油基地，哪里有大的淡水源呢？阿吉说有啊，远着呢。有一天他骑着骆驼，带着人马，往东走了400公里，在茫崖找到了大淡水源。他也是用手一指，说，那里的水用不完。这时骆驼立即嗅到了潮气，跑步向前。后来石油人在那里建了自流井，建了基地——名扬全国的帐篷城。那里的水直到现在还是滋养油田的重要血脉之一。
在柴达木流传的找茫崖水源和找到石油地质构造并且命名油泉子、沥青嘴、开特米里克的故事，就发生在同一次出工途中。那一次，既要找水源，又要进行石油地质路线概查。阿吉记得经商时曾路过一片乱山子，地上闪着黑色的油光。他俯下身去闻到一种异样的油香，他知道这是好东西，就在有黑油的地方做了记号，又带了几块黑石头回去。在帐篷里，他把黑石头凑近油灯再看时，石头竟然吱吱地燃烧起来。他就用几块黑石头当柴火点燃煮饭。今天，他心里有数，那就是地质队员要找的石油！
阿吉正带着地质队员们向那片宝地走去。为了节省水，他们日夜兼程。为了减轻骆驼体力消耗，从第4天开始步行。第7天，一直走到深夜，阿吉才让停下来，让骆驼围成院墙一样的圈，人们在里面休息。天刚蒙蒙亮，阿吉就叫醒地质队员们，指着“墙”外说，出去看看吧。呀，黑油闪闪。原来这里有两个完整的背斜构造，大家像孩子一样欢呼起来，喊的喊，哭的哭！一个叫葛泰生的地质队员爬上渗着黑油的山坡说，黑石油在这里会像泉水一样流出来，这里就叫油泉子吧。又指着另一个山梁说，那就叫沥青嘴吧。他又对阿吉老人说，这一大片山岗的石油是您发现的，您来命名吧。阿吉说，就叫开特米里克吧。这是维吾尔族语言，意思是乱山子。(https://www.daowen.com)
开特米里克，这是新中国第一支地质勘探大队在柴达木发现的储油构造之一；柴达木盆地的第一口探井，就是在油泉子开钻的，第二年12月就钻出了工业油流，由此奠定了建立青海油田的基础！
阿吉不仅有一双神手，还有一双神脚。一次在昆仑山南山脚下踏勘时，绵绵沙滩一望无际，汽车开不过去。大家都望着向导阿吉老人。阿吉神情自若地向前走，用脚板敲沙子。阿吉敲着走着，一会儿直走，一会儿绕弯，沙地“啪啪”地响着。忽然他转过身来，笑着说，这儿行啦。汽车顺利地开了过去。两天多的踏勘，全是阿吉用脚敲出的路。辽阔的戈壁荒漠看似无路，而路就在阿吉的脚下。
这年夏天，阿吉还带着地质队人员探明了柴达木茫崖地区至东部马海的路。这年秋天，阿吉还带着苏联的水文地质专家，在储油构造七个泉的地方找到了无数个泉眼，为后来的探井队伍解决了水源问题。
1955年，阿吉是为了石油勘探才把全家迁到柴达木的。1956年，他老年得子，他的妻子生了小女儿。传说是诗人李季给阿吉的女儿取名“柴达木”。阿吉非常高兴，说，好，柴达木很美，很有希望，我的女儿也很美很有希望。在名字后面加一个“罕”字，就叫柴达木罕吧。
1961年10月7日，阿吉病逝。遵照他生前的愿望，石油人将他埋葬在柴达木西部的花土沟。每年清明节，都有不少石油人去为他扫墓。柴达木石油人永远怀念他，他骑着骆驼带领地质队员找水找石油时摇响的驼铃声，永远在柴达木天地间回荡；他那神手、神脚的神奇故事，也永远在柴达木石油人中流传。
（刊于2010年4月14日《中国作家网》）
[作者简介] 李玉真，女，1948年9月生于重庆。毕业于重庆建专、西北大学中文系、鲁迅文学院。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有散文集《西部柔情》《城市碰撞》《荒漠神游》、纪实文学《边塞曲》等8部著作。
近百篇作品收进全国各类文集。获上海《文学报》首届（1985年）命题文学全国征文一等奖；获第二、三届全国石油职工文化大赛报告文学银奖、散文一等奖；先后获得第二、三、四届中华铁人文学奖、成就奖；歌曲《采油姑娘上山来》《石油女性的风采》分别获全国新世纪工人歌曲二等奖和优秀奖，《采油姑娘上山来》获全国五一文化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