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达木作证
肖复兴
1981年,我第一次进柴达木,今年清明前夕第四次进柴达木。一个地方,尤其是一个遥远并不那么方便去的地方,能够让你去多次,说明这个地方总有奇特的魅力或格外的吸引力。
在31年的时光里,我写下的关于柴达木的东西并不是很多,却大多是在我最初写作关键的时刻,浸透着今日难再的激情与泪水。而且,它们都发表在当时重要的报刊,如《文汇月刊》、人民日报上面。虽然,我并不是以此步入文坛的,但是,抒写柴达木的这些篇章,让更多的读者知道了我,特别是最初所写的《柴达木传说》和《柴达木作证》等篇章,引起更多读者的关注,以及一些报刊的转载。
为了支持我进入柴达木盆地采访,文汇报还特意颁发给我文汇报的特约记者证,并出资报销我的往返路费和宿费。为此,我要特别感谢当时《文汇月刊》的罗达成长兄,可以说,是柴达木让我们成为了一生的朋友。记得那时通讯远不如现在发达便捷,为鼓励、督促我,并催稿,他千里迢迢写信并打电话给我。有时候,会想起那时候的友情,那时候的文学,那时候的氛围,和柴达木一样深远而美好,也如柴达木一样遥远得如一个旷日久远的童话。
记得那时候,在西安,我还见过柴达木文学的开创者李若冰先生,他送我他的《柴达木手记》,并让我带一本给那时候尚未谋面的我的弟弟。在西宁,我还见过刊发过我弟弟第一首诗的诗人昌耀,和他的土伯特的妻子,那时候,他们还在一起,对我讲述了艰难时刻他们的生活与故事。
那时候,凭着还算年轻的脚力,和一腔热血,以及文坛上还算有的纯真和朝气,从日月山、青海湖、塔尔寺,到格尔木、大柴旦、南八仙,一直到冷湖和西部的花土沟,我几乎跑遍了柴达木,看到了与内地完全不同的山川地貌,见识了那么多可爱真诚的柴达木人,触摸了从阿吉老人到他的女儿柴达木罕,从最普通的石油工人到青海省的省长几代人的沧桑历史。那些幼稚却真诚的文字,和如今被政府所组织,或被金钱所诱惑等所谓采风而倚马可待、妙笔生花的文字,不可同日而语。并不仅仅是敝帚自珍,我珍重并珍惜那些文字,如同珍重并珍惜自己的初恋。
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希望能够将所写的这些关于柴达木的文字编成一本书,为柴达木,也为自己留下一份纪念,如今终于好梦成真。因此,要感谢青海海西州政协和张珍连先生,是他们的动议和美意,让这些浓缩着我青春岁月与融入我对柴达木感情的文字与读者见面。如今,这本对于我格外重要也格外特殊的书,就要出版。珍连将书的校样发来,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竟然为自己那些近30年前的文字而感动,以致忍不住泪水几次打湿了眼角。我知道,并不是我写得有多好,感动的原因,是让我在文字中和那些写过的主人公再次重逢。当年,他们便曾经感动过我,才让我的笔那样情不自禁。我实在应该感谢他们,感谢柴达木,是他们和柴达木给予我这样人生最可宝贵的机会,让我留下了这样的一些文字,让我觉得那段岁月没有虚掷,青春足可慰藉。因为,在这些文字中,可以触摸到我和他们共同的心跳,以及我们留在柴达木共同的足迹。尽管,足迹深浅不一,我只是个过客,但值得欣慰的是,我也留下了自己一行行浅显的足迹。只是不知道他们现在都怎么样了?我真的分外想念他们。窗外刚刚下完北京今年的第一场雪,正刮着北京初冬的大风,我知道那不是柴达木的风,却恍惚身在戈壁风中。
记得我的弟弟去年病逝后,我写过的一首诗中有这样一联:“魂犹月照冷湖水,心欲风临大漠城”,这是我弟弟对柴达木的感情,同时也是我的。相信,也是书中写过的那些柴达木人共有的感情。(https://www.daowen.com)
肖复兴
2012年11月5日改毕于北京
[作者简介] 肖复兴,1947年出生,原籍河北沧州,1968年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插队6年,在大中小学任教十年。
中国著名作家,曾先后任《小说选刊》副总编、《人民文学》杂志社副主编、北京市写作学会会长、中国散文学会副会长。
1981年、1985年、1997年、2012年,四次进柴达木采访写作,倾注了满腔的热情。
已出版长篇小说、中短篇小说集、报告文学集、散文随笔集和理论集百余部。曾多次获全国及北京、上海地区优秀文学奖、冰心散文奖、老舍散文奖、朱自清散文集、中国好书奖等。
近著有《肖复兴文集》十卷、《肖复兴散文精选》六卷、《肖复兴音乐文集》三卷、《我们的老院》《咫尺天涯——最后的老北京》等。
肖复兴是中国20世纪80年代以来创作较为活跃,收获颇为丰厚的作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