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如弓广弩,节如发机
【原典】
激水之疾[1],至于漂石[2]者,势[3]也;鸷鸟[4]之疾,至于毁折[5]者,节[6]也。是故善战者,其势险,其节短。势如弓广弩[7],节如发机[8]。
纷纷纭纭[9],斗乱而不可乱[10]也;浑浑沌沌[11],形圆而不可败也[12]。乱生于治[13],怯生于勇,弱生于强[14]。治乱,数也[15];勇怯,势也;强弱,形也。
【注释】
[1]激水之疾:激,湍急;疾,快,迅猛、急速。[2]漂石:漂,漂移。漂石即移动石头(冲走石头)。[3]势:这里指事物本身态势所形成的内在力量。[4]鸷鸟:鸷(音zhì),凶猛的鸟,如鹰、雕、鹫之类。[5]毁折:毁伤、捕杀。这里指捕击鸟、兔之类动物。[6]节:节奏。指动作爆发得既迅捷、猛烈,又恰到好处。[7]势如弓广弩:弓广,弩弓张满的意思。弓广弩即张满待发之弩。[8]发机:机,即弩牙;发机即引发弩机的机钮,将弩箭突然射出。[9]纷纷纭纭:纷纷,紊乱无序;纭纭,众多且乱。此指旌旗杂乱的样子。[10]斗乱而不可乱:斗乱,言于纷乱状态中指挥作战;不可乱,言做到有序不乱。[11]浑浑沌沌:混乱迷蒙不清的样子。[12]形圆而不可败也:指摆成圆阵,首尾连贯,与敌作战应付自如,不致失败。[13]乱生于治:示敌混乱,是由于有严整的组织。另一说:混乱产生于严整之中。[14]弱生于强:示敌弱小,是由于本身拥有强大的兵力。另一说:弱可以由强产生。[15]治乱,数也:数,即前言之“分数”,指军队的组织编制。意为军队的治或乱,取决于组织编制是否有序。
【译文】
湍急的流水迅猛地奔流,以至于能够把巨石冲走,这是因为它的流速飞快形成的“势”;鸷鸟迅飞猛击,以至于能捕杀鸟雀,这是由于短促快捷的“节”。因此,善于指挥作战的人,他所造成的态势险峻逼人,他进攻的节奏短促有力。险峻的态势就像张满的弓弩,迅疾的节奏犹似击发弩机把箭突然射出。
战旗纷乱,人马混杂,在混乱之中作战要使军队整齐不乱。在兵如潮涌、混沌不清的情况下战斗,要布阵周密,保持态势而不致失败。向敌诈示混乱,必须己方组织编制严整。向敌诈示怯懦,必须己方具备勇敢的素质。向敌诈示弱小,必须己方拥有强大的兵力。严整或者混乱,是由组织编制的好坏所决定的。勇敢或怯懦,是由作战态势的优劣所造成的。强大或者弱小,是由双方实力大小的对比所显现的。
解读
以迅雷之势发起进攻
孙子说:“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鸷鸟之疾,至于毁折者,节也。是故善战者,其势险,其节短。势如弓广弩,节如发机。”也就是说,用兵应造成一种险峻的态势,这种态势如同湍急的流水,具有巨大的冲击力能漂移重石,还应像鹰隼急速地俯冲那样,具有很高的速度,由于节奏极快而能捕杀禽兽。所以,善于打仗的人,其所造成的态势险峻逼人,就像张满的弓弩;其进攻的节奏是短促的,就像击发弩机。具有这样的态势节奏,正如鹰隼一击,百鸟无以争其势;猛虎一奋,万兽无以争其威。而强大的军事进攻,往往进军一条线,占领一大片。(https://www.daowen.com)
湍急的水流奔泻而下,流速之快,以至于能冲走石头,这是由于水势险急,也就是我们所讲的“势”。正如古语所说“附近州县望风而降”,这就是战争态势的威力。当代军事家刘伯承曾说过,“其势险,其节短”是为将必求之术。又说,势者,用兵之势,又称态势,不是指形式、格式。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讲的不是一个人有万夫不当之勇,而是讲这人占有险要的关口,一人居关而守,万人攻而不取,这“势”,是地势之利。《孙子》记载“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是指地势之利。
1927年春天,北伐战争迅猛发展。为配合北伐进军,上海工人阶级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举行了反对北洋军阀的武装起义。前两次起义,都在军阀孙传芳的镇压下失败了。1927年3月,中共决定举行第三次武装起义,由周恩来任特别军委书记、武装起义总指挥。
此时,北伐军已控制了浙、赣两省和安徽大部分地区,前锋从南、西两面直逼苏南。直系军阀孙传芳因遭惨败,将军队撤离上海,而奉系军阀张作霖又派鲁军毕庶澄部进驻。毕部有3000人左右,加上当地2000名警察,共有5000人左右,战斗力不强。上海总工会的会员有二十八万九千多人,工人纠察队有3000人,自卫团有100人。这些都是进行武装起义的有利条件。另外,在北伐军中,以蒋介石为代表的国民党右派已经开始了明目张胆的反共活动,对工人武装起义不仅不会积极呼应,还会予以破坏;已经组织起来的工人武装人数不多,训练不够,武器装备也十分缺乏。这些是进行武装起义的不利条件。
在总结了前两次起义的经验教训后,周恩来认为主要问题有两条:一是没有准备;二是领导人在事变中缺乏果断。在组织第三次武装起义时,他对这两点非常关注。
关于起义的准备工作,主要是组织队伍、筹集武器和制订计划。工人纠察队扩大到5000人,自卫团扩大到500人,同时组织特别队。工人武装按区组织成大队、中队,每天夜里进行训练。周恩来经常到各纠察队去指导训练,并亲自教工人练习射击。为了培养起义骨干,指挥部举办了军事训练班,由具有军事经验的中共党员做教员,讲授枪械使用方法、《暴动须知》和巷战战术,并进行军事训练。经过训练,1800名纠察队员学会了使用武器。周恩来还积极组织筹集武器弹药。他们在租界购买了250支手枪,并用染料制造炸弹。周恩来还化装参加了弹药的运送。当时,上海一些军阀和资本家为了保护自身安全而组织了保卫团,周恩来指示工人骨干参加进去,以掌握武器,分化敌人。在周恩来的领导下,全市和各区都制订了书面作战计划,对进攻目标、力量、方法、时间等做了详尽的规定。
关于起义时机的掌握,既要与北伐军的军事进展相配合,又要独立行动,不能失去时机。陈独秀的主张是,两个条件具备方可行动。一是上海没有驻兵;二是北伐军到淞江后仍继续前进,或者等其到上海南郊的龙华。周恩来不同意,其主张为:“假使淞江下,必可动,因毕决不致再守上海。苏州下,也必可动,因他也不能孤守上海,同时他的兵队必有一部分溃散。”会议接受了周恩来的主张,确定:“一、淞江下。二、苏州下。三、麦根路与北站兵向苏州退。三条件有一个就决定发动。”3月18日,北伐军到达淞江,与军阀部队激战。3月19日,上海区委主席团召开紧急会议,周恩来估计说:“毕有败退可能。”他提出:“我意今天都准备好,如果12点以前有毕军溃退消息,即一面下令罢工,一面今晚动作。”当天,下达了预备动员令并颁布了行动大纲。第二天,北伐军攻克淞江,前锋推进到上海龙华。上海已有28万工人罢工。
最后,中共势险节短,相机而发,在3月21日果断做出武装起义的决定。12时,全市各大工厂汽笛长鸣,80万工人举行总同盟罢工。下午1时,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爆发。
为了说明用兵打仗必须造成的有利局势,刘伯承引用孙子“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他认为那时孙子不可能懂得物理学,当然更不知道加速运动,但孙子在生活实践中,认识到圆石从很高很陡的山上滚落下来的力量是很难抵挡的。四川有种水鸟,羽毛绿色,像八哥,嘴很尖,在高空中发现水中的鱼,就将双翅夹拢,依靠全身重量自天而降,有时竟能捉到比自己重量大几倍的鱼。《势篇》记载的“其势险,其节短”,就像这种鸟,冲下来很猛(势险),时间又很短促(节短)。这样一来,力量再大的鱼亦难以抗拒。智勇双全的将领在战斗部署、战役布势中都力求这种险峻之势。
孙子的这种主动造势、以势佐胜的“势险节短”的作战思想受到历代军事家的重视。《兵经百篇》中认为:“难得者时,易失者机,迅而行之,速哉。”《兵垒》中也说:“若乃勃然而起,忽然而至,如豕之奔,虿之螫,狸之搏,兔之脱,谁能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