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在20160个小时/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蜕变,在20160个小时/

2014年,曾维迪从同济大学结构工程硕士研究生毕业后,来到深圳市建筑工务署。他自小在东莞长大,回家乡工作是情理之中的选择:“南方孩子去了外地读书,回到南方工作吧。”刚到工务署的曾维迪被安排到了署机关办公室做了九个月和工程无关的活。但一直希望能在建筑项目上施展才能的他,不甘于继续这样的工作日常。2015年5月份,前后四次向领导提出想要回到工程办后,曾维迪终于得偿所愿。恰好赶上了香港中文大学(深圳)这个项目的一期建设,而他也在这个项目中,找到了更好的自己。

28个月,840天,20160个小时,是香港中文大学(深圳)一期项目给他的磨砺。2017年曾维迪升任深圳市住宅工程管理站项目副主任,也是当时最年轻的项目副主任,“深圳市建筑工务署人才辈出,现在有更年轻的项目副主任出来了”。当时和曾维迪一起从同济大学来到工务署的还有他的另外四名学弟,就在2019年,他们也都先后升任项目副主任。

回首参与香港中文大学(深圳)一期项目的建设过程,曾维迪坦言,这样的经历让他的人生进入了全新的境界,“在那之后感觉没有比这更困难的事情了,人生的进程往前迈出了一大步,历练使我在面对困难时内心更加强大,不会再畏惧了。以前领导安排一个事情,因为不清楚很多流程,一点小事儿也会问这问那。任站长很有耐心,很多事都会细细跟我讲。在这之后,遇到事,我就会去想办法完成,一定会把这件事做成”。

改变,从曾维迪首次独立完成招标开始。2016年8月份,精装修的幕墙要招几个标段。在各个招标环节中,曾维迪从设计院了解图纸详情,跟监理了解现场施工进展情况,向招标小组请教招标政策,与造价工程师协调造价清单编写……在接触之后,曾维迪发现有些问题自己可以解决好,“比如,设计图纸合理与否?设计与造价清单是否保持一致?”

有段时间,曾维迪同时负责两个装修项目的招标事宜,在定标过程中,第一个招标顺利通过各个流程。在第二个标的定标过程中,定标小组发现,应标公司的资料出了问题,“这相当于是招标事故,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点慌。”曾维迪回忆,当时他的脑袋里全是“工期紧张”“要怎样弥补这样的错误”等念头。“精装修标如果往后延的话,后面的施工安排压力会很大,另外犯了错不知道如何去‘补锅’。”曾维迪想,不过他马上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定标小组发现问题后,便告知当天不能定第二个精装修标,资料需要重新做才行。延后定标的决定下来后,曾维迪首先知会任展。当天是周四,考虑到一个礼拜只有一个定标会,如果等到下周四再重新定标的话,时间又过了一周,工期会非常紧张,曾维迪便和定标小组的专家商议,最终将定标会提前到周二,他得以在周末两天将资料加班赶制好。

虽然争取了几天的时间,但曾维迪感知的压力一点也没减少。周六一大早,曾维迪就和同事来到办公室,开始全部招标资料的检查工作,中间除了吃饭时的短暂休息,根本顾不上其他事,等所有的资料核查完毕,已是夜里九点了。“一定要确保资料都没有问题,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情,才将资料递交上去。”曾维迪和同事们的努力没有白费,不管是之前的精装修标资料,还是后来复查的其他资料,都顺利通过了之后的定标会。

“成功地解决了这件事,没有让工期拖得太久!”自此以后,在极端压力下,调整自己想问题的思路,思考解决问题的办法,成了曾维迪今后工作中遇事的第一想法,也逐渐锻造出他强大的内心。

这次招标让曾维迪得以了解工务署所有的招标程序,也对招标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问题有了更清晰的认识。“通过这些事情,对很多即将面临的挑战变得更加从容了,慢慢地就越来越少因为一些小事去烦任站长了。”曾维迪上手很快,任展也更加放心地将招标和施工管理等内部管理事宜交给他,他自己则可腾出更多时间和学校及署领导打交道等外部事宜。“任站主外我主内。”在个人成长方面,曾维迪对自己的上司任展心存感激:“任站的培养方式不是手把手教你怎么做,而是让我去试错,给我很大的发挥空间,从头到尾将一整件事情都交给我负责,让我自己在过程中去学习,有问题再去问他,这对我个人来说,很受用。”

招标只是工程项目中的考验之一。比起这些来,最后一个月赶工期那段时间,更加锻炼人。当时整个香港中文大学(深圳)项目组里,一共只有六个人,除了任展、曾维迪,另外四个分别是土建工程师、电工程师、水管工程师、空调工程师。土建工程师是整个项目里最忙碌的,而任展需要兼顾项目的整体协调和沟通,区域划分就归到了曾维迪和土建工程师段武君身上,段武君负责上园施工管理,曾维迪上、下园都得兼顾。

赶工期意味着需要加班,加班意味着必须有主管人员住在工地现场,而基于对整个项目的了解程度及各方协调需要,项目组内部决定让曾维迪住在现场,负责现场加班时的施工管理事宜。“连续一个月的时间,我都住在现场,每天早上八点半到工地,晚上一般是十点左右休息,最晚也试过凌晨一点多休息。”即使身心俱疲,曾维迪也没有任何泄气的念头,“职责所在,对每个工务人来说,这是最基本的要求。既然接了这个项目,就要努力去做好。”

在香港中文大学(深圳)一期工程期间,曾维迪交了女朋友。但因为工作太忙,曾维迪常常不能如期赴约。“那段时间一周最多周末和女朋友见个面。”在约会途中,曾维迪经常被紧急电话叫回去赶工写资料。因此,他跟女友约会的地方不敢选在离工务署太远的地方。“一般都在华侨城,要选距离办公室半径5000米范围内的场所,方便赶回来加班!”曾维迪笑起来。如今,曾维迪和女友结了婚,2019年满了30岁的他,压力依旧不小。“现在技术大学又要赶工,还要造人,压力山大!”(https://www.daowen.com)

作为“业主”方,曾维迪经常需要和设计方及施工方“斗智斗勇”。香港中文大学(深圳)行政楼的会堂,设计师的装修方案是用木纹石。曾维迪等人去市场上考察后,发现木纹石有天然的缺陷——石头表面有因沉积形成的黑色石筋。这些石筋使得木纹石远看会有种石头开裂的视觉效果,感观呈现并不太好。曾维迪将这种情况反映给设计师时,设计师却表示:要的就是这样天然的效果。没办法说服设计师,曾维迪转而打起了学校的主意。找了机会,他和任展把设计师和学校代表带到了广州一个地板使用了木纹石的住宅里。让他们在现场实地感受整片木纹石的视觉效果。学校代表亲眼观摩后,表示并不喜欢。设计师见状也就没再坚持这一方案,最终才将这个方案改了回来,改成了洞石材料,“使用了洞石之后,也达到了设计师想要的效果。”

在和设计方沟通过程中,出现过上述这样曾维迪说服设计师改用其他材料的情况,也出现过双方彼此理解、相互妥协的时刻。选择并使用回纹石就是彼此妥协,最后达到了设计师原来想要的结果。

嘉柏建筑师事务所在设计学校位于龙飞大道上的东大门以及大门进来后的百万大道时,设计师决定沿用香港中文大学里传统又较为重要的回纹石来铺装这些地方。这款回纹石颜色为山西黑,整块回纹石上,上面的回纹向外凸起,质地光滑细腻,没有回纹的地方向下凹进,比较粗糙,此外,上面还有很多颗粒状的砂点,这些砂点是通过高压被喷在上面的,力度和频率决定了砂点之间的疏密和细致程度。

这款回纹石之所以让曾维迪如此记忆犹新,不是因为它美丽的纹理引人注意,而是从厂家定制到设计师拍板确定回纹石样板的这一过程,实在太曲折。据曾维迪回忆,在选择这款回纹石过程中,前后做了四批样板,每批三块,前三批都没有使设计师点头,设计师看到第四批,脸上的表情发生了一些变化,但本着对自己的设计效果负责的理念,他最终还是建议重新打样。

这款回纹石到底应该做成什么样,设计师其实心中没有一个明确答案,在没有参照纯靠主观意愿的选择下,项目组觉得不应该再这样选择下去,“时间上耽误不起,因为工艺复杂,体积大,做一批样板的时间需要10天左右,此前的四批样板已经耽误了40天左右。”于是项目组请学校代表前来定夺,学校代表认为最后这三块效果都很不错,这让项目组的成员信心大增,也就与设计师商量:在工期如此紧张、回纹石制作工艺如此复杂的情况下,就以这最后一批的其中一块为样板,进行量产。由于前期选样板耽误的时间太长,导致后面的时间不足以生产如此多的产品,但项目组又面临着工期的压力,就决定用B方案:先生产一批灰麻材质带回纹形状的石头先铺上,到后面交付使用后,再用生产好的回纹石逐块替换上去。

虽然在有些时候,曾维迪会努力说服设计方修改方案,但大部分时间,工务署都在努力满足设计师的需求。学生活动中心与图书馆的青砖外墙是其中一个典型的例子。起初,任展和曾维迪想说服设计师用青砖贴片,但香港设计师坚持使用真正的青砖。后来,在工务署的努力下,终于找到了40万块青砖,完成了如今的网红打卡墙。

虽然在过程中有争执,但并不妨碍曾维迪对香港设计师作出很高的评价,他认为香港设计师对自己的设计自信且坚持,对材料、颜色亦有很高的要求,且不会因为甲、乙方的关系就放弃自己的坚持。在施工过程中,凡是涉及设计效果的,他们都会把关。“但我们也有我们的坚持,将项目质量把关到位,如期将校舍交给使用方也很重要。因此,设计师在一些决策上的低效率,项目组就会想出其他的方案去替代,不然很大程度上会延误我们的工期。”

作为项目的负责人之一,设计监管只是曾维迪工作的一方面,曾维迪还要总控整个项目的进度、工期、施工质量、设计效果。当设计师不断提出要求,施工方不断修改却看不到项目的进展时,曾维迪常常需要出面调停:“设计师的决策会直接影响到现场的施工效率。出现这些情况后,我们都要出面去和施工方进行协调。到后面,就越来越知道应该怎么去平衡工期、施工质量等的关系,有了更好的全局把控观。”

在行政楼的铝板吊顶施工过程中,或许是铝板太薄的缘故,吊顶完成以后并没有达到整齐划一的效果,工务署要求施工单位将整个吊顶拆了重做。施工方也没有怨言,立即投入了二次吊顶制作中,“包括我们行政楼里头桥上面的吊顶,因为被台风‘山竹’破坏得一塌糊涂,深圳广田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知道后没有推卸责任,主动改吊顶的受力方案,使得吊顶能够经受住更大的外力作用。”也正是工务署的严格要求和施工单位的任劳任怨,方才成就了这些漂亮的网红打卡点。

经历了香港中文大学(深圳)这个项目后,除了收获一个更加强大的自己,曾维迪还收获了实实在在的成就感。2017年9月、10月,香港中文大学(深圳)一期项目交付后,曾维迪还常常会到学校进行善后工作。去学校食堂吃饭时,他常常会因为学生的话而感动。“经常听到他们在讨论:‘你有没有去哪里哪里?那里很适合拍照。’因为我对那些地方都很熟悉,心里会油然而生一种成就感。”学生口中的美景就是曾维迪最得意的地方:学生活动中心的湖和青砖墙,新建成的图书馆。那些时刻,曾维迪觉得之前吃的苦都是值得的。“干工程,有时候真的是一种情怀,这种情怀就会生发自豪感和成就感,因为你对这里的一土一木、一砖一石都很了解,他们的高评价对我来说,是一种精神的奖励,是一种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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